“他们不会——”唐念玄冲上去，用食指探几人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说完又挠头，“这怎么给他们弄下去？”
只见林陌上前，在四人头上轮流拍了一下，道声：“醒醒。”几人便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等等，不会是你——”唐念玄瞪大双眼，望向林陌，“那个时候，你故意的？”他就知道，大难临头，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睡着。
林陌不回应，只吩咐他报警，他们几个是能走动，那几个被困很长时间的已经奄奄一息了。
终于到了家，一路上唐念玄借口打斗时全身上下都伤到了，非挂在林陌身上，讲完了自己怎么被藤蔓拖走，怎么运用聪明的大脑将两人捞上来，怎么在观战正入迷的时候被巨蛇突击，又是怎么利用鬼蜮借刀杀鬼，一路上嘴没停过。路过小区便利店，他又硬拽着林陌进去买了瓶无所谓的水，大踏步走到收银小哥面前，大大方方地收紧了手臂。
“看见了吗，这不是鬼。”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出了便利店还在得意：“我真是太善良了，为了驱散人家的心理阴影，不顾劳累与金钱，家门口也要坚持消费矿泉水一瓶。”
这次收银员彻底弄明白了，这是两个神经病，一个异服癖外加营养不良，一个有表演型人格。
第二天，周日，外面下起了小雨，正适合窝在家里休息。唐念玄软绵绵睁开眼睛，摸到手机一看已是十一点，屏幕上挂着一条出人意料的消息。
赵组长：小唐，你被调到别的组了，下周来了我带你去。
林陌坐在餐桌前看书。自从有了手机，他就时不时网购一本来看，书柜里已然摆满一层。听见脚步声，他的目光从书页间抬起。
唐念玄穿着睡衣，刚洗漱完，循着香味来到厨房，惊讶不已：“你……还会做饭？”
林陌把书收起，起身去拿盘子盛菜，吩咐道：“盛两碗米饭。”
锅盖掀开，乳白色雾气带着香味散出，唐念玄靠在门口，用视线上下扫了一遍同样穿着家居服的“海螺姑娘”，嘿嘿傻笑几秒，又在那人杀气微露的目光中回过神，跑去拿碗。
在尝试换装大成功后，唐念玄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实验：林陌能不能吃东西，以及人类的食物能不能给他提供营养。经过半个多月的实验，看着那指针明显右移的体重秤和稍许恢复血色的脸庞，唐念玄便开始每天拉着林陌吃饭，还学会了川鲁粤淮四大菜系，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厨艺工作者。这真的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更让他惊喜的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吃上出自林陌之手的现成饭。
林陌也觉得奇怪，作为鬼，怎么还有涨体重一回事呢？想了想，归结为自己体质特殊，或许算不上完全的鬼。
家里没什么菜，林陌只做了个西红柿炒蛋。唐念玄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林老师厨艺也是一流的，酸甜势众，色泽鲜亮，汤汁浓郁！”林陌无视了他的夸赞，吃了两口，问：“最近在公司怎么样，有新情况吗？”
上次从公司里逮到的那个道士口中得到了林陌的一些信息，唐念玄回到家质问，林陌也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唐念玄呼吸急促，情绪激动：“你真要见他？地点还约在……我家？”
林陌面露无奈，反问：“冷静，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唐念玄想了想那个拉黑自己的“HAPPY”，摇头。
林陌：“他叫宋悦，以前的确是我的组员。但我已经死了，他估计也早就换组了。”
唐念玄再心大也要反应过来了：“也就是说，三番两次搞鬼的就是公司！”
林陌拍了两下手，“不错，大侦探。”
唐念玄沉思片刻，又面露疑惑，费解道：“可是为什么呢？就为了给你找个对象？是不是你生前也被催婚的很厉害啊？”说着面容严肃起来，直勾勾盯着林陌：“告诉我，你之前没有结婚吧，重婚罪可是犯法的！”
林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唐念玄抬手去拍他的背：“唉你看你，我又不是审问，有个一两段恋爱经历也没什么，大大方方讲出来。”
林陌咳了几下，推开那只手，尽可能端出师父的架子来，“别没大没小。”
唐念玄又顺杆爬，“是是是，我年纪小，好多东西都不懂，林老师你不能教教我吗？为什么总是把事情瞒着我呢？为了看我傻乎乎被骗得团团转吗？为了看我的笑话吗？”
林陌幽幽道：“你不怕知道太多被灭口吗？”
唐念玄已然入戏，眼神庄重：“死，我也要死个明白。”
林陌叹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那边去，别挤我，我给你讲。”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很多年，处理过不少事情，其中也不乏损阴德的脏活儿。后来年纪大了，赚够养老钱了，就想着提前退休。但你也知道公司的运作模式，每个组都是和几户人家深度绑定的，你出入了人家的家宅，难免知道些私密事，想往外退可不是件容易事。”
唐念玄听得入神，这的确和他在公司里接触到的情况分毫不差，问：“然后呢？”
林陌一摊手：“所以我没退几天，就遇害了，有人雇了杀手把我丢进河里。”
唐念玄似乎被深深震撼了，“好凶残啊……好可怜啊……”
林陌继续道：“我一开始以为，是家人看我孤苦伶仃，才给我结了……阴，阴婚。”林陌很努力，才勉强说出最后两个字。“可看他们现在对你穷追不舍的样子，我猜其实是以前哪位客户有事要我做，所以死了也不让我安宁，把我拉回来干活，出此下策。现在见我不露面，越发心急，这才把主意打到了你家，想以此威胁。而宋悦必然不敢透露他的委托人，为了脱身，就把事情统统扣到我这个死人身上。”
唐念玄异常愤慨：“这也太卑鄙了！为了逼你出山，居然能干出这么多脏事。”
林陌叹气，“到头来受苦受累的，只有我们打工人。”
唐念玄忽然话锋一转，嗫嚅道：“所以……所以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心中叫苦：黑心公司，怪不得给这么多糖衣炮弹！自己要是当初没轻信该多好啊，林大师，救我！
林陌摇摇头：“来不及了，认命吧，在公司尽量多摸鱼少打听事儿，说不定有概率能全身而退。”
唐念玄声音发抖：“可是……可是我已经被盯上了。”
林陌垂眸：“是我连累了你。”
“没有的事！都怪他们，你也是无辜被叫来的！”唐念玄连忙摆手。
林陌道了声谢，这才把眼皮缓缓抬起，又道：“还有想问的吗？”
唐念玄被这个悲惨而恐怖的故事冲击了神智，又被轻声道谢的林陌迷得找不到道，哪里还想得出问题来，这场座谈会就这么结束了。
时空回到周日的餐桌边。
唐念玄咽下一口饭，竖起大拇指：“料事如神啊林老师，我才接到通知，下周我就要被调到别的组去了，我打听了下，据说那个组的组长不仅才来没几年，而且异常神秘，几乎不来公司。”他想了想，又道：“不过好像公司里全是不爱坐班的，这也算不上特殊。”
林陌：“新组长姓什么？”
唐念玄答道：“唐，你说这会不会又是针对我的把戏？你说我现在的那个组长，不会也是阴谋中的一员吧！”
林陌表情没什么变动，说：“你还是小心为上，吊坠不要离身。”
正说着，徐清来信息了。他说自从西巳山探险回家后，就又被东西缠上了，还附带几张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应该是抓拍。
唐念玄把手机给林陌，又埋头吃了几口：“我这个朋友，据说从小就招鬼啊怪啊的，也是神了。”
林陌仔细翻看照片，把手机推回来，“没事，只是一只钻进隧道的幼猫被蛇怪吃了留下的残魂，跟着徐清回家了。”
唐念玄：“这要怎么办？”
林陌：“看你朋友愿不愿意养猫了。”
唐念玄打字的手停下，抬头看向林陌：“其实……我倒是挺想养一只。”
林陌一笑：“可是它没有选你。”
唐念玄泄气：“唉你这个人，嘴为什么这么毒？”
周一早，天气晴朗，唐念玄一到公司就见到平日身着宽松T恤、躺在椅子里打游戏的组长穿着正装，面容紧张，时不时抬手推推眼镜，有些滑稽地站在工位前，手里还捏着一张纸条。
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几秒，赵乾把纸条塞进抽屉，伸着脖子环视一圈办公室，见四下空旷无人，朝唐念玄招手，压低了声音：“来。”
唐念玄凑过去。
赵乾：“这个唐……唐组长啊。”话刚说了个开头，怎么这么别扭呢。他顿了顿，继续道，“新组长据说跟大老板有点关系，你到时候注意点，开头几天别像在咱们办公室里一样那么散漫。”
唐念玄：“组长，你看我大概啥时候还能再有机会转回来不？”
赵乾乐了，点点他，“傻小子，过了这村没这店，有本事到时候自己当上组长，让我去你组里养老。”打趣几句又认真道：“早上许助理刚通知我说，中午唐……新组长中午要来，到时候两个部门一起聚个餐。你看你这穿的，卫衣运动裤加大棉袄……”
唐念玄了然点头，“我说您怎么今天套了这么一身板板正正的衣服，您……跑回家又换了身衣服？”
赵乾捋了捋袖子：“一看你就没什么江湖经验，别看我平时穿得松松垮垮，办公室抽屉里常备一套西服，该支楞的时候咱绝不含糊。”
唐念玄一拱手：“在下佩服，那我现在回去换身衣服？”
赵乾摆手：“算了，我猜你的衣柜不能给你惊喜，年轻人穿活泼点倒也没什么。”
“活泼”二字戳伤了他的心窝，难道舒适潮流穿搭在老年人眼里就是活泼的代名词？唐念玄找准了自己的定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组长放心，我一定不给您丢脸。”
说话间，有两人边走边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一男一女，都西装笔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