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几乎以为林陌是个活生生的人，不仅活生生，还乐于助人。就像徐清说的那样，林陌这种级别的大师放在生前，可不是他想接触就能接触到的。
这门阴缘……倒是他因祸得福了。不就是多个室友吗，大学的时候他有三个呢！现在多学门手艺，到时候万一公司倒了，他还能靠驱鬼吃口饭。
林陌想也不想地拒绝，方才还带有一丝暖意语气瞬间冰凉：“学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的。”
“最后只会引来祸患。”
两人一时无言，走出百米远。想起林陌不知定论的死，唐念玄也老老实实闭上了嘴，默默地走路，心中的好奇却是只增不减。
并肩拐进一条林荫道，黄昏的阳光疏疏落落投落在两人身上。
林陌见他真静了音，不由得感到意外。清净了片刻，似乎是为了奖励唐念玄的乖顺并激励他日后继续做一个安静的乖宝宝，林陌居然主动道：“想问什么就问。”
唐念玄的眼睛一下亮起：“真的吗？”
林陌打了个手势让他别挤自己，“仅此一次。”
唐念玄想知道林陌生前是否真的是位了不起的大师，想知道他是否真的死于网上所说的那些阴谋，想知道那些跟着徐清的鬼魂是怎么一回事，消散了之后又去了哪里，可他又怕冒犯到林陌，想了半天，忽然想起先前东湖的事来。
“我还是不明白，东湖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小说里也没有长成那样的水鬼啊？”
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陈年老问题，但林陌还是颇有耐心地解释：“那全是缠在一起的水鬼，只有一小部分是淹死的，其他全是被原先的水鬼用梦境拖走的。最开始或许是游客无意之间的一个愿望，让那些水鬼逐渐有了对梦境施加轻微影响的能力。”
“梦境？拖走？可那么多人去许愿，都安然无恙地离开了。”
“平常人许愿，梦见水鬼，并不要紧。但如果被湖底的水鬼梦见，就会像那个社团学生一样被困在水鬼的梦里，等时间一长，也就成了新的水鬼。”
“然后水鬼套水鬼……像增殖那样连成一片！”唐念玄有些明白了，眼前不由得闪过那团小山一样的绿影，“这就是为什么要找正在做梦的水鬼！”
林陌点头：“是的，水鬼做梦说明他正套着一个活人，等被套住的人彻底被同化，水鬼也就自然而然醒来了。”
唐念玄背后隐隐发凉，这样的作案手法几乎让人没有反抗的余地，在自己的梦里醒不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被困在水鬼幽深的梦里……就只能坐着等死了。
“还好我们去的不算晚……”他喃喃自语，可转瞬又想到那连绵如山的水鬼群，每一个都是被拖入噩梦、死于绝望的受害者，都曾是活生生的人，就顿住了话语。
“不早不晚。”林陌在一旁很潇洒地来了一句。唐念玄看着这人，觉得他手上还缺把摇晃的折扇。
“也是……既然水鬼群已经彻底被消灭，这份‘幸运大奖’应该也就此停止发放了……”
林陌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让你失望了。”
“？什么失望？”唐念玄疑惑一瞬，而后忽地脚步一顿：“你的意思是……那些水鬼还活着？还在许愿湖下当水草？”
林陌：“当然还活着，那晚对它们来说，只相当于做了个噩梦。”说完，又语重心长地对这个看起来很敬仰他的小朋友说：“我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唐念玄明天上午有外勤，所以买了晚上回X市的票。
徐清和陈光明把他送到车站，看着他消失在进站口的安检仪后，趁着夏夜的凉风溜达着回家。
徐清若有所思，走出一段距离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老唐哪里不对劲？”
陈光明挠头，回想了一下，“带着耳机和口罩，是怪怪的，对了咱仨啥时候再一起出去旅游探险？我最近刚刷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
徐清：……算了。
X市。
许助理站在办公室门前，深呼吸，然后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请进”，他推门走了进去。
“进度怎么样了？”办公桌后面坐着的是林总，半小时前发消息让他来趟办公室。
许助理就知道林总要问这个，提前打好了腹稿，进行了简单的汇报。汇报总结下来就是，替身契合度很高，仪式进行的都很顺利，但赵乾前段时间还提到他遇见了鬼，最近又没动静了。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许助理知道林总已经为这事愁了十年了。
“继续追进度，时间不多了。”林燃面色疲惫而阴沉，食指在办公桌上点点，“提醒宋悦，下周来办公室。”
许助理应声，小心翼翼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唐念玄起了个大早，跟赵组长一起在大到难以想象的庄园里忙了一整天，辅助组长做记录，外加布置一些风水相关的东西，一直到晚上八点才驱车离开。
庄园为了保证**，不允许带入私人手机，所以直到坐上赵组长的车，唐念玄才跟自己阔别已久的手机重逢，开机一看手机消息已爆满。
发生了什么？他点开查看，发现全是来自各种亲朋好友的消息，全是问他人在哪儿，有没有出事。消息界面往下滑，最早上午十点的时候，爸妈居然也来了消息，问了几次他在哪儿，然后在两分钟前发来了一段视频。
点开视频，爸妈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他们在镜头前不安地四处张望，说被困在了一处很黑的地方，找不到出口，要他来找他们。
他立刻回拨，手有些颤抖，可对面无人接听，他又换手机电话，同样没有回应。
赵乾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唐念玄竭力抑制心底恐慌，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看向赵组长：“的确出了点事，麻烦您找个地铁口把我放下，我得回家一趟，今晚就先不回公司了。”
跟着导航来到最近的地铁站，看着男生慌慌张张远去的背影，赵乾把眼镜摘下，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拿起手机，给许助理拨去电话。
地铁上，唐念玄回了陈光明他们的信息，又焦急地问发生了什么。
陈光明秒回一段语音：你怎么才回消息啊，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你爸妈好像有很着急的事，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你。结果我给你发消息也没回音，今天真的出事了吗？
唐念玄打字回复：没出事，白天在工作，现在双方颠倒，我联系不上我爸妈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得回去一趟。
一则消息在上方弹出，他马上切出跟陈光明的聊天界面，点开“傅姨”的最新消息。
三楼傅姨：我刚才敲门了，但没人应门，奇怪，今天上午你家里还来了客人。
唐念玄的心愈发沉了下去，手速飞快：谢谢傅姨，如果见到他们，麻烦堂他们给我回个信。
又是一无所获，他没理会满屏的红点，又点进那个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就在他踌躇之际，忽地一晃眼，视频里背景怪异地扭曲一瞬，可睁大双眼再去看时，却一丝端倪都看不出了。
他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什么，闭上了眼。
这次，他霍然看见一片不停地旋转扭曲片的漆黑，仔细看去，发现那竟是一片半透明的鬼魂，密密麻麻漂浮在半空，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他抬头看了眼站点显示屏，离到家还有五站。
他推门进来时，墙上的钟表正正好好指向十点。
林陌知道他一大早就出外勤了，对他这个点才回来并不意外。但下一秒看到那副面色阴沉、眉头紧锁的神情时，不由得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见对方大踏步走进卧室，只留下一句“四十分钟后的车”。
十分钟后，两人出门，上了等在小区门口的出租。
司机本以为这只是他职业生涯中平平无奇的一单，却没想到受了一路的惊吓，差点没犯心脏病，心中只反复回荡一个念头：快开！！！
夜深人静，疏疏落落的马路上一辆白色汽车一闪而过，风驰电掣，誓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位疑似精神病的客人送到目的地。
“怎么了？”耳畔传来林陌一贯平淡如水的声音，唐念玄这才从铺天盖地的念头中勉强回神，这才想起拿出视频给林陌看。
林陌看完，跟唐念玄仔细分析，语气透着几分柔和：“你看这里，虽然漆黑一团，却并不可怕。因为越黑，代表这片区域越小，把你父母带回来就越容易。”说着，指尖轻点屏幕，循循善诱：“你再看黑暗里的这些游魂，是不是比医院里看到的那些还要透明虚幻，这种一看就是人养的小幽灵，比缠着你朋友的那群凶魂恶鬼威力小多了。”
唐念玄抱着他的手臂汲取安全感，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问：“为什么会有人对我父母下手？我家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林陌看了这呆子一眼，问：“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被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