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与唐念玄对视一眼:……
别看徐清身板不算健硕,刚起来倔起来是真不要命。在他眼里,哪里有可怕的鬼怪,全是新奇的素材。
眼看这人两眼迸出火花地就要往楼里闯,唐念玄一面双手死死环抱住徐清,一面扭头向林陌投去求助的一瞥。
林陌休息好了,神清气爽,又切回游刃有余的姿态,逗唐念玄说:“我劝你小心,楼上那东西虽然不可怕,但你别忘了还有一堆鬼跟在你屁股后面呢,说不定上了楼就来个百万会师,前后夹击。”
陈光明蹲在一边,临时抱佛脚地埋头搜索对付鬼的绝招。徐清一腔怒火翻涌,撸起袖子要冲上去干架。唐念玄一边险些被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一股蛮力的徐清扯入大门,一边又被隔岸观火、笑意盈盈的林陌捉弄,一个头两个大。
一时间三人各有各的事干,真是充实又快活。
卧室里,“徐清”反锁着门,惴惴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他有种极不好的预感!自从昨晚与那东西对视后,他的心里便不得安宁!
半个月前,他好不容易从A市逃回来,摆脱掉那些无穷尽鬼魂的骚扰,清净了还没半个月……他闭了闭眼,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只是看岔了,或者对面那人单纯跟他长得像。
二重身,意图模仿并取代原主的邪恶幻影,绝不可与之对视。
这是他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在网上病急乱投医,找到的最贴近他遭遇的词条。
二重身会不会很快就找上门来?昨夜爸妈打完电话,看向自己的眼神也透着一股怪异,不会是……相信对面那个才是真的吧……他越想心越凉,腿都快要软掉了。怎么办,怎么办……
“哐哐哐——!”
就在他心慌意乱之时,大门被猛地砸响,而后就听见爸妈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一直来到玄关,然后,“吱呀”一声——
门开了。
外面的寒暄听不真切,但他知道,在这个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他不能再做缩头乌龟,他必须为自己的生存而战!
卧室门忽地打开,他站在那里,孤身一人,望着大门那边的其乐融融众人,僵硬地挪动脚步。
倒显得自己多余,他想。
同一时间,门口那二重身也回望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令人难以忍受的轻蔑。
他心如擂鼓,一边默念“我是真身,你是虚影,速速退散!”,一边腿脚几乎麻木地来到客厅中央,却见那二重身被人搀着往沙发上一坐,主人派头十足的模样真是让他咬牙切齿。
可翻来覆去念了许多遍,那人却仍稳坐中央,没有受到一丝影响。
他不知道的是,若不是众人拦着,那嚣张的二重身早就扑上来抓着他的衣领了。
“你还不走吗?!”
徐清身体虚弱,人能被拦住,可暴脾气却半点压不住,冲着赝品张口就是一句。
此话一出,陈光明心都凉了半截,连忙低声去劝徐清:“你好声好气劝他离开不行吗?何必非要惹他?那可是……那种东西啊。”
说实话,这是他纵横灵异探险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见到“真货”,大开眼界的同时也慌的一批。
眼看站在客厅中央那“徐清”脸色黑青,咬牙切齿,一场腥风血雨就要来临,唐念玄挺身而出,出了个“和平”的法子——
“我们出题,看哪位答对的多,谁就是真正的徐清,怎么样?”
陈光明父母左看右看,震惊又茫然地点头同意了,陈光明更不必说,这家伙还自告奋勇要当主持。
很快,客厅被七手八脚地布置得像模像样。
两位“选手”一人一张椅子,分立客厅两侧。而客厅中央的沙发则被布置成了评委席,用不知道从哪儿抛出来的陈年红布披着,威严十足。
选手座椅旁各支着一口锅,而评委与主持人手里则各持一只盛着花生米的碗,每一回合后,评委与主持人要将花生米投到其中一位选手的锅里,表示支持。
此外,为了避免裁判不公,左右徐清都要披上被单,遮挡外貌,保证评委只凭答案做出判断。
比赛开始,陈光明站到客厅正中央,一点不内向,率先提问:“下周我要约你们去一个很灵异很恐怖的山里探险,请问你们会跟我来吗?意愿有多高?”
一分钟过,思考时间到。
陈光明先来到“左手”的跟前,示意他开始作答。
“左手”语气雀跃:“去,一起旅游有什么不好的,放松身心……陶冶情操。”
陈光明微一颔首,又来到“右手”身边,“请作答。”
“右手”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去,没有我陈光明哪儿来的鬼可见。”
投票时间到,“右手”率先获得来自陈光明和唐念玄的两粒花生米。徐清爸妈面面相觑,毕竟他们可不知道徐清在大学里不好好学习,都在跟同学玩什么。
最终,徐妈给右边的锅投了一票,理由是他讲得比较具体,不太像是能编出来的。
徐爸倒是投给了“左手”一票,他觉得信鬼说明心中有鬼,不像活人。
一回合结束,左右徐清一比三,“右手”领先一局!
接下来提问的是徐清妈妈,她想了想,问:“你高中数学不及格那次,考了几分?”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两位朋友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这次轮到“右手”先答,他似乎透过那床单瞥了眼两人,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不及格过,这是陷阱题。”
“左手”心中盘算,二重身偏好引诱原身做出与它相同的动作、说相同的话,自己如果做出相同的回答,恐怕就陷入了它的陷阱;但如果故意相反作答,又会导致答案错误而输掉比赛,一时陷入两难。
他忽然觉得这场比赛很荒谬,所有的人都很疯狂,他是真是假,为什么决定权要交在别人手里?想到这里,他下定了决心——票数只是其次,对抗二重身才是当务之急,他可千万不能被迷惑了方向!
“59分。”
听到这个答案,陈光明摇了摇头。徐清一向成绩不错,在他的记忆里,真的没有不及格的经历,从碗里捡出一粒花生米隔空一抛,“当啷”一声落入反方向的锅里。
只见徐清妈妈也拿起一粒花生米,“高中时你又一次生病缺考,拿了零分,所以两人都回答错误。”说着,把花生米丢进嘴里。
“你这不是钻牛角尖吗?”徐清爸爸摇头否决,“那叫缺考,不叫不及格。”他很果断地把票投给右边的锅里。唐念玄觉得他讲得有道理,也跟着投给了右方。
轮到唐念玄出题时,他想了想,还是搬出了医院里的那个老问题,表示对队友的支持,然而这一次,两边给出了相同的答案。于是这一轮几位评委都没有投票,比赛结果保持不变地来到最后一轮。
陈光明用充满激昂的语调宣布:“目前比分一比六,左边的选手是否能翻盘呢?接下来有请最后一位评委出题!”
徐清爸爸:“感谢大家的掌声,最后一题:以前在小区附近有家很好吃的面包店,可惜后来搬走了,请问店名是什么?”
右方选手一愣,吐出冷冰冰一句话:“不知道,你觉得好吃的面包店我记着干嘛?”
于是全场目光聚焦在左方选手的身上,他左向右想,居然还真说出个名字来:“酱菜甜点。”
“回答正确!”徐清爸爸卖力鼓掌,毫不犹豫投出一票。
陈光明也一拍脑袋:“我也吃过那家的面包,味道老独特了。”
剩下两人放弃投票,比分来到一比二,右方毫无悬念赢得胜利,他扯开又闷又热的床单,露出瘦削的身影,眼神却一片冰凉几乎看不见获胜的喜悦。
“看你不服气,”他慢慢开口,“那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很简单,是他之前随手写下的一篇小说,讲从前有个老头,非常相信轮回之说,死后也执念不散地坚信自己要重新投胎,于是乎流连人间到处找寻投胎之处。或许是愿望太过热切,有天他真的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他坚信投胎成功,相信自己就是这个人,信到连自己原来是谁都忘了个干净,真就扮演起这个人来。
直到一天原主回来和他撞见,他还以为对方才是假扮的。
讲完,他拿过一张纸画了起来,寥寥几笔,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跃然纸上。左边的那位“徐清”看见那幅画,才恍然大悟,吃惊地张望四周,大梦初醒般渐渐变换了形态,变成了与那画上一模一样老头。
“我……我不知道……”他茫然,佝偻着背,嘴巴开合间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我……该去哪儿……”
徐清父母看到与自己同住了几个月的儿子居然是个老头的鬼魂,惊诧不已,说不出话来。
“你是……开酱菜甜点的老板?!”徐清爸爸认出了这个老头,愕然失声。
陈光明吓得往徐清身后一跳,只敢偷偷瞥那老头。
众目睽睽之下,唐念玄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闭眼,跟我走。”
“谢……谢……”老迈的眼皮耷拉下来,那声音越来越轻,身躯也逐渐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接受了众人崇拜的目光,他心里得意洋洋:从林陌那儿学来的一套还真有用!
徐清先是摆脱了哀鸣的鬼群,又解决了家里的冒牌货,事情至此圆满解决。
“你看见没!我刚才可是成功送走了一只鬼!”唐念玄一出门就按捺不住激动道。
林陌也不吝啬夸奖:“看到了,你倒是有一点天赋。”
唐念玄更是乐出九霄云外:“真的吗真的吗?我现在算不算个能超度鬼魂的大师了?”三条定律早被抛到脑后,他现在简直成就感爆棚。
林陌把他往旁边推推:“别挤我,你差得远呢。”
唐念玄顺杆爬得很快:“林老师,那你再多教我点呗!”话说出口,他忽然想起收藏的那几篇林陌的帖子,又飞回忆起论坛上那些关于林陌的讨论,恍然想起林陌也是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