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研究院(1)

左右无路,只有硬闯。

荼颜率先发起冲锋,一肘将人怼在墙上,手腕一拐卸了他的胳膊。虎背熊腰的男人被揍得发懵,横眉竖目就要掏枪,却在腰间摸了个空。“在这儿呢。”荼颜踹翻另道扑来的人影,子弹上膛,抵上他脑袋,“不太会玩,当心擦枪走火。”

“呯——!”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枪响,洛岚倒是痛快,将最后一具冒血的尸体拎到边上:

“不用和他废话,我们赶时间。”

“慢两秒怎么了,我嫌脏。”荼颜嘀咕,扒下男人的玄袍往身上一裹,开枪送他上路。

瞬息过后,轰鸣响彻整个通道。

“入侵警告!东部537号地道,疑似外来人员非常规闯入,请立即排查!”

“入侵警告!东部537号地道……”

两侧电缆装置开始频频闪烁,警示灯猩红晃眼,犹如冰冷的锥子砸在后颈。

“被发现了,快走!”蔷薇即刻下令,素来冷静的她在此时竟显得焦灼,“总部很快就会派人追来,我们必须尽快冲出暗道,防止前路堵死。”

“就算堵死,也要杀出条路来。”无休止的轰鸣中,他们听洛岚这么喊道。

几人玩命地跑,不知道闯过多少拐角,身后忽然涌来一阵杀气腾腾的风,是手持炮筒的武装部队。

“快追,他们就在前面!”

“通知三部,201号出口包抄!匝门关闭!”

何莫心率飙升,捏着伏墟的指腹都淌出了汗,他大步流星地奔在前面,清扫围堵过来的追察军,眉宇间带有一闪而过的肆意。

青年初尝血刃仇敌的滋味,像成年兽类渴望荤腥的本欲,招招拙劣却狠劲十足,不避锋芒,自顾自往前冲。

荼颜余光扫去,顺带扯了人一把。

“呯!”

子弹擦左肩而过,嵌在墙上。

“单攻不守,只有被射成筛子的份。”荼颜矮身避过飞来的激光。

那枪差点得逞!何莫余惊未消,却也很快掌握要领。

他不再莽攻,一举接住回旋的光刃,行云流水地抛出,凛冽的弧度掠过瞳孔:“到岔路口,我掩护你们。”

说到就到。

意为“总部”的简写绿标明晃晃挂着,所有人精神一振,蔷薇趁乱将东西塞进洛岚手里:“我的身份卡,可能有用。”

洛岚点头,闪身撤离人群,朝左侧通道深处奔去。

枪林弹雨依旧来势汹汹。

匝门即将关闭,几人紧着最后关头滑躺出去,久违的光亮包裹了他们,何莫心弦一松,畅快地吐吸新鲜空气。

然而追逐战并未结束。

不过调整呼吸的时间,更多巡检员携枪带棍地蜂拥而至。

“在那儿!抓住他们!”

“留活口,肯定还有同谋——”

何叙虎口发麻,反应力衰弱,这是内疾复发的趋势。激战中,他无从分辨身后火光的走向,子弹便射在距离他不出寸尺的位置。

“何叙!怎么了?”艾辰首先察觉到他情况不对,握着人肩膀晃动,对方没力气应,膝盖软到站不稳。

艾辰恨铁不成钢,干脆把他扛在肩上逃:“蔷薇,第三考察区大概还有多远?!”

“快了!”

蔷薇也在咬牙硬撑,舌尖渗出血味儿。好在她对研究院内部构造了如指掌,借地形优势九曲十八弯地躲,捉住时机扯他们藏进一间“暗室”。

电磁火药不绝于耳,好在他们拉开的距离足够大,武器爆破的声响与铁门关闭的动静诡异契合。

喧嚣瞬间被磨去大半。

“人呢?这也能跟丢,你他妈让老子怎么跟上面交代?!”

“不……不是的老大。左边是死路,向前!那帮兔崽子肯定在前面!”

稀里哗啦一串远去的脚步声。

太刺激了。何莫摊靠在墙上,心跳快得不能自已。他晃晃悠悠站稳,看见艾辰正蹲着检查何叙的状况,刚要迈过去,颈间一凉,刀刃割上了脖子。

“别动,放下武器。”

身后的人在逼着他后退,朝房间深处挪去。何莫脑中一片空白,只有皮肤上冷锐的触感尤为明显,他喉间挂着腥甜,好不容易咽下,余光又看见蔷薇的眼睛。

那么近的距离,他紧张得连眼睫都不颤一下,胸膛剧烈起伏数次,才堪堪逼处堵在喉间的气声:“柏榷……”

蔷薇听到这个名字,微不可察地僵直了脊背,却依旧寒声下令:

“云七,控制住他们。”

两侧立即涌来一批监察军,不顾反抗将何叙与艾辰摁倒在地,缴下装备。

“放开他!你想做什么?!”艾辰怒吼,目光钉在她持刀的手上,惊愕与愤怒喷薄而出。

蔷薇不理他,只带人往后退去,“轰”地一声,头顶铁栅栏重重砸下,隔在中间。她方才一收折叠刀,取出白棉巾擦拭刀锋,吩咐:“带走。”

何莫被押着进了房间,浑浑噩噩跪在地毯上。鹅绒很软,他却通体发凉,连仰头的力气都没有。

外面传来若有似无的对话声。

“……队长,貌似还有两人进入了核心区。”

“那种地方不归我管,你们把门看他好了,他们就逃不走。”

“嗯,那其余两个?”

何莫竖着耳朵想听清接下来的内容,连呼吸都不敢大意。直到开门声响起,蔷薇走了进来。

“你脚腕上锁链的长度足够通行整个房间,沙发、茶几、餐椅都可以随意使用。”鸦默雀静中,她斜睨地上的人影,“如果觉得冷的话,就把窗帘——”

“你对他们做什么了?!”何莫气息不稳。

研究院三区六所,戒备森严,被抓是迟早的事,不会有比落在她手中更好的选择。

蔷薇将念头咽回肚子里,疏离道:“我不动他们,尽可能保他们安然无恙,但在事情结束前,只能委屈你在这儿待一段时间。”

“那为什么单独拎我出来?”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蔷薇眼皮垂得更低,却不接招:“桌上有茶点,饿了可以吃。”

“柏榷!”何莫见她又要走,忍无可忍地吼道,“你就非要跟我装陌生人是么?!”

蔷薇离开的步伐顿住,背对着他,转过半边脸:“你叫我什么?”

那两个字足够振聋发聩,再自欺欺人就真说不过去了。柏榷面带豫色,转身,目光回落在他身上:“怎么认出来的?”

面前人着一身黑,唇鼻眉骨遮得密不透风。可何莫的眼神像把刚劲的刀,削去散漫余光,眈着她的时候,再多伪装都无处遁形。

她的眼睛。

“不同于性别外貌,它无法伪装、掩饰,替换。柏榷瞳色深黑,看似温驯恬淡,却时常蕴含着一种隐而不发的索求,像埋在棉花下的钩子。”

真是一把好钩子啊。

何莫想着,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朝柏榷一扑,捉住了她的手,逼她露出藏在袖子里的赴渊。

伸缩刀哐当落地的刹那,柏榷指头一蜷,愣道:

“一年没见,学聪明了。”

“为什么要叛逃?”

是有苦衷,还是真就冷血冷心?恨意冲破胸膛,他势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天荒自问不亏欠你,黛欧丽教授也真心待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值得为了那个默斯这样倒打一耙!为什么?为什么!柏榷,我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你……”

柏榷对他的言论不置可否,捡起赴渊,凝视刀刃上流过的光:“我也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

“苏徐易死了,是我杀的。”

何莫自嘲的笑散开一瞬。

飞舰上辰哥只说苏徐易中枪身亡,原来那枪是柏榷开的,为什么?

他握紧拳头:“不用你惺惺作态地示好,和他撇清关系又能怎样?还不是投奔了研究院——”

“没让你原谅。”柏榷不介意他的曲解,“说这个只想让你认清我的为人,自私自利不择手段,为争功名连盟友都下得去手。

“更别提因任务所需结识的朋友。”

柏榷走了。

锁链束缚双腿,徒手挣断显然不可能,何莫拖着铁站起来,望向严丝合缝的暗门出口。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上帝关你一扇门,必会开启一扇窗。

窗不窗的倒无所谓,但凡有拳头大小的空间,就不妨碍他逃出升天。

昏暗中,一粒幽红从通风口飘入视野,探头探脑地钻了会儿,终于绕开碍事的铁网,降落在何莫手边。

何莫拔了信使蝶的翅膀,边用铝皮开锁,边念念有词:

“乖乖,开完再给你拼回去。”

*

“还瞌睡呢?”络腮胡一掌拍在金牙身上,“人跑了都不知道。”

“……跑了?!跑哪了?”一语惊醒梦中人,金牙淌着哈喇子,睡眼朦胧爬起来。

暗门完好无损,半点的撬动痕迹都没有。

“滚!”他回了对方一拳,“又诓我。”

络腮胡“嘿嘿”搓着肩膀,完全没有挨揍的自知:“我是提醒你。里面的人特殊,你要看不好没命都是轻的。”

“放心,里面的人我看过,细胳膊细腿还被上了锁,难不成还敢赤手空拳与我的子弹搏速度?”金牙不在乎地眯眼,“况且再特殊能怎么样,还不是俘虏一个。”

“他可不一样,你忘了老大怎么交代的?”络腮胡长得凶悍,实则憨厚老实,原原本本地道:

“她见夫人的时候,一口咬定只抓了两人。夫人不信,要把她押走再审。老大临行前还留了话,说今天的事谁也不准传出去。”

金牙呆了,眨眼:“什么事儿?”

“你傻呀!”络腮恨不得给他一榔头,目光往暗室一斜,“摆明着包庇人呗!不出意外,那小年轻关在这儿的事情只有咱俩知道。”

两人嗓门大,也没顾及。何莫隔墙听得清清楚楚。

他等了一会儿,听其中一道粗犷男声彻底消失,才抬腿踹起门来。

“哐哐哐!”

里面那小子要造反?金牙本就昏昏欲睡,这时更加暴躁,没多想直接扯开了门。

一线银光绽过,他喉头呛血发不出声,只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挺倒在地。

何莫扔掉瓷片,利落地将男人的装备给自己换上,蹑手蹑脚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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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荒
连载中草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