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瑄没敢动，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要是动了，可能就要命丧于此了。
廉影见叶瑄没动，他也不动。
童童静静地看了他们两个一会儿，又转动眼珠观察病房里的其他物品摆设。
她暗自嘀咕:“奇怪，怎么没人，明明刚刚我还听见有声音来着啊。”
童童站直身子，自顾自地囔囔:“人去哪了？难不成是我听错了？”
后又十分遗憾地说:“看来今晚是找不到上好的面皮了。”
怎么回事？这小孩是瞎的吗？
两人静了好一会儿，见童童没再蹲下来。
廉影松了气，刚想开口说话，以解刚才心脏的一惊一乍。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童童又低下身子，亮晶晶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廉影，像是猎豹在审视这准备到口的猎物。
廉影这下大气都不敢出，紧紧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动静，生怕下一秒童童就发现他。
还好没来得及开口。廉影心里庆幸地想。
童童又看了一会儿，失落地走了，应当是去别的病房了。
廉影将提着的心放下来，大口大口地呼着空气:“憋死我了。”
看着廉影一副大难不死的模样，叶瑄心里暗自发笑。
这不趁机逗逗这小破孩吗？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叶瑄故作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凑到廉影耳边小声说:“其实我看见她还没走，她偷偷溜进来了，此时就在你旁边。”
廉影猛地转身，以为要对上童童那双让他连做噩梦的眼睛，结果只有空荡荡一片空气与自己无情对视。
叶瑄忙地哈哈笑:“你个十几岁的人害怕鬼啊，那你还说自己玩这种游戏厉害？”
意识到自己被耍的廉影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这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等会我就要被吓死了。”
“而且玩游戏厉害管我怕鬼什么事？!”廉影理不直气也壮地又补了一句。
小孩子耍脾气就是没轻没重的。
叶瑄见他好笑得要死，笑出声，浑身只有报了刚才这小孩妄想让自己喂他，还无故生自己气的仇的爽感。
叶瑄好有兴致地开着廉影的玩笑:“这时候就不叫哥哥了？”
廉影噎住了。
廉影:“……”
这是一件事吗？!
而且哥哥，这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他不再吱声了。
但叶瑄笑意更浓了。
这小孩可真是有趣极了。
玩笑过后，叶瑄认真起来。
他说:“那个童童应该只能看见动的事物，不然也不会就这么走了。”
廉影补充他的话:“应该是在晚上，她只能看到动的事物。”
叶瑄不置可否。
这又是一条可以保命的发现。
*
翌日为晴天。
太阳挂着脑袋在空中，百无聊赖地将阳光洒向整个医院，散发出金黄的光泽。
护士卡在七点叫病人起床，也是和昨晚催睡觉一个方式——挨个病房敲门。
第二天入住的病人要去做体检，确定具体的治疗方案。
话是这么说，但谁知道到底是哪来干嘛的呢？
护士把叶瑄二人带到广场，位于住院部和登记处两栋楼的中间，昨天刚来的时候，林太太已经带他们穿过了。
护士还并带着给了他们一张体检表，叮嘱他们一定要按表上的项目内容进行，不要到处乱搞。
系统这个大傻逼又准时准点地报备:“恭喜玩家触发本次游戏的支线任务[完成体检表上的内容，并成功存活到今天晚上]。本次任务的奖励为250积分，祝玩家游戏愉快！”
廉影应该是起床气没消，又或是昨天的脾气延续到了今天:“250积分？你TM骂我呢，你才是250，你个250傻逼系统。”
找茬都不带这么找的。
可惜系统报备完就不见了，听不到他这番话。不然廉影又要挨系统警告一遍。
叶瑄低头看着体检表，没理会廉影。
廉影骂完后气消了一大半，举起体检表也跟着看了起来。
一会儿后。
“哥哥，你觉不觉得这特别像学校举行学生体检。”
这时候又开始叫上哥哥了。
叶瑄觉得廉影真的像个小孩子，上一秒还在生着气，下一秒又可以冰释前嫌地喊着你哥哥。
真有趣。
叶瑄点头:“确实像。”
体检无聊又无趣。
叶瑄想到之前自己还在上高中的时候，他的学校也特别喜欢举行这种大型体检。所有年级一起，每个学期两次，基本排在刚开学和学期末。
当时自己怎么来着？叶瑄想。
当时他嫌这种无聊，就总找借口请假回家。
回家干什么？
肯定是学习啊，毕竟当时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年级第一!
……当时的自己也挺好笑的。
像这种独属于少年人的幼稚，现在早就消失得荡然无存了。毕竟谁长大了还这么幼稚。
回忆完自己的高中时代，叶瑄又想到了什么，扭头问廉影:“你今年是不是刚上大一？”
廉影应是没想到他问的这个问题，愣了几秒后答:“我今年十八了哥哥，你说我是不是上大一？”
虽是愣了几秒的答案，但还是没有正经样。
叶瑄无语。
我问你你反倒又问回我了？
叶瑄没答。
廉影展开笑颜:“怎么了哥哥？想不出吗？”
叶瑄:“……”
“没什么。”叶瑄答。
又被这小孩掰回一局。
廉影比叶瑄高了五厘米，虽然这是事实，但叶瑄并不承认。
只不过是个一个早熟的小孩，有什么了不起的!
廉影微微弯下身子，眼睛看着叶瑄，眸中温柔婉转，似是在欣赏一朵花:“可是哥哥，我十八成年了。”
叶瑄:“？”
叶瑄不明所以，你成不成年关我什么事？
他没懂廉影话中含义，反而觉得这个人真是脑子有病。而且不是一般有病，而是早已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
广场上的人很多，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人海。
成康的广场也是够大，虽然第一天他们走的时候没感觉，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广场挤挤真能容纳下几万人。
见着这场景，叶瑄才深刻感受到这是一场几万人竞技的生存游戏。前一日没见到其他人聚在一起他还真就忘了。
广场上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和他一样的体检表，正排这队做体检。
看着长如龙的队伍，叶瑄不带一点犹豫和思考就放弃了现在老实去排队做体检的念头。
廉影有时还真是个完美的嘴替，刚看到这么多人就忍不住抱怨:“我去，这游戏有毛病吧，这是要排到猴年马月去？”
话音落，廉影转头就想走。
叶瑄十分赞同他此刻的想法，二话不说也跟着他走了。
但是不体检该干什么呢？
这是个好问题。
现在病房的门已经关了回不去，总不能撬了锁翻回去，太过于打草惊蛇了，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要偷懒，不安安排做。
那去哪呢？
这下是无处可去了。
叶瑄想想，开口提议:“我们去逛逛这医院，这么大的地方，总要藏了什么才合乎常理。”
而且也比坐着发呆浪费时间实在。
大海捞针也是捞，说不定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廉影点头:“系统要求我们找林院长的死因，但我们一定线索也没有，总要去看看找找。”
这人又正经不过一秒:“那么哥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
“去林院长坠楼的那个急诊部。既然是林院长生前最后待在的地方，不会什么都没有。”叶瑄说。
总归算是第一现场。
调查案件不是都从第一现场入手的吗？
*
遥望无际的深海上，坐落这一座孤僻的岛屿。
说是岛屿，其实是一只活了百年的巨型雄鲸的残体。
这只鲸鱼早已逝世，独留身躯在这深海中，年年岁岁深根于此，日日风吹日晒，成了这座廖无人烟的孤岛。
岛屿正中央建了座古堡，这是岛上鲜有的建筑，冠冕堂皇，好不宏伟。
古堡庞大，神明且幽静，独立与熊熊岛屿之上，宛如神明，不可多知，不可探索其中的秘密。
古堡中设了一局棋盘。
身着黑衣的男人手里握着黑棋子。
男人勾唇一笑，手中棋子“啪”地一声落于棋盘中央。
“神者，你如何看待狼人的表现？”
男人口中的神者坐在他对面，缓缓开口，手中的白棋也随之落位:“第二位神明深不可测，当初之时，他神力犹在，高居上位从未陨落，他的能力，你我心知肚明，预言家又何必多此一问？”
男人轻笑，含着嘲讽，亦有藐视:“我看未必，神者，最后他不还是败了么？”
神者说:“若不是你设计，他又岂会败？”
男人又笑了:“神者，无论是阴谋还是阳谋，我都只看重结果。而结果是，狼人败给了我。”
神者不再多言，许是默认，又或无话可说。
男人最后一颗黑棋落，棋盘输赢已成定局，再没有继续的必要。
“神者，你今日已经输了七盘，看来我又赢了。”男人说。
神者放下手中棋子:“老了都不中用。”
男人捧着场面:“神者你又开始说笑了。”
神者深呼气，似是叹气:“预言家，我已离黄泉路不远了，也不知能否看到最后，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莫要执念太深，终成祸端。”
“我……言尽于此。”
语毕，神者拄着一根开着艳桃花的木杖，离开古堡，不再多留。
*
林院长坠楼的地方位于医院的最末端，是座五米多高的楼屋，上面挂着鲜红的三个大字——急诊部。
多年风霜，房子早已成了荒废之处，野草肆无忌惮地圈满了楼底及其四周，看上去幽静凄凉。
“这么大的医院，也不知道把这烂尾楼除了。”廉影避开周围杂草，也帮着叶瑄除了些:“这草都这么长了，碍眼得要死，哥哥你走得小心点。”
叶瑄到没有廉影这么娇贵挑剔，但廉影要帮他除草他也不拦着。
“这楼许是自当年林院长坠楼后就荒了，那个年代迷信，死了人的地方都尽量少进。”叶瑄说，“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楼顶还留着多少当年的痕迹。”
风吹雨打数年，痕迹也许早就被风雨刮走了。
野草丛生，经过无数春秋，这里也早就成长满了杂草，说是“百草园”也不为过。
因为无人来往，荒废多年，所以医院还贴心地在房子外围为了深蓝色的铁墙，并涂上一个大大的“危”字，以警示不小心串到这里的人，里面危险，请勿进入。
可是对于这两人来说，围了也没用。
两个人就当看不见这个字，轻轻松松地翻过去了，像是校园时期，逃课翻墙出去上网的学生一样得心应手。
进到楼里。
一排的靠椅摆在正门口对面，一进去就能看见。
这些靠椅的当年留给来陪病人看病的家属留来休息的。现在应该变成了给流浪在这的孤魂野鬼休息了。
靠椅早就随时间的流逝而变得破旧，塑料的材质掉了好几块，仿佛诉说着这20年来的心酸日夜。
“这好像比想象中的更糟糕，累了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廉影说。
叶瑄抬了下下巴指向那排靠椅:“你不嫌弃也可以去那坐。”
呃……
廉影望向靠椅，椅子早已被灰尘覆盖，分不清究竟本来是灰色还是别的颜色。
他一脸一言难尽。
这地方的破旧程度真的没想到。
“算了吧。”廉影摇摇头。
叶瑄不再和他开玩笑，直接转向正题:“一楼应该没什么重要，我们直接去楼顶。”
毕竟是坠楼的第一现场，总要比别的地方重要。
说不定还能碰到意外之喜。
廉影没意见，两人直奔楼顶。
七楼不高不矮，爬楼梯上去不是什么大难度的挑战。
就算高，这里的电梯不能再用，也只能认命去爬楼梯。
楼梯间经岁月划痕已经铺满灰尘和蜘蛛网，楼梯扶手也遭此磨难，落了灰。
所以廉影没碰扶手，叶瑄也没碰。
落了一手灰多不划算。
花了五分钟，两人来到最顶层。
原本可以再快一点，但是廉影一路上来总是嫌东嫌西，耽误了时间。叶瑄拿他没办法，就也只能由着他。
通往楼顶平面的地方有道门，上了锁。可锁上铁锈布满，锁也不再牢固，只要用力一拉门就可以打开。
这对两个成年男性来说不是问题。
廉影这时倒没了少爷习性，主动去拉断门锁。
推开门的瞬间，灰尘扑面而来，尘封20年的场景也再次展现在二人眼前。
这块空地其实并不特别，就像普通人家的楼顶，种些花花草草，增添春色。再者就是种棵树，没有别的了。
看来这个林院长还是一个颇有雅趣的人。叶瑄心想。
但这么多年没人搭理，花草早就枯败了，病恹恹垂着叶的样子，很难再让人想到当年的茂盛模样。
绿植不是特别，特别的是边缘处有座人像。人像被麻绳捆绑在木桩上，背对着两人。
叶瑄定睛一看，而后他反应过来。
不，那不是人像。
那是活生生的人!
至于为什么刚开始第一反应是人像，一是因为这里荒了多年，极少人会进入。二是刚开始推门见着的时候，这个人静悄悄的被绑着那里，没有动作。但只是一瞬，“人像”的手指处有了动静，叶瑄这才确认，这是个人。
“廉影，你觉不觉得，这个人的背影很眼熟。”
廉影闻声眯着眼睛看，这背影……确实眼熟得很。
好像刚来的第一天就看到过。
刚来的第一天，他见过谁的背影呢？
是童童!
他想起来了，刚来的第一天，他见过林太太拉着童童进医院的背影。
那是林太太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