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
宝瑃策马紧追几步，站在上官无瑕身侧。
二人轻夹马腹，缓缓往前行走。
不多时，迎面上来十数人，看装束既有附近乡兵，还有不知哪家的仆从。
前方带路的乡兵见到由山上骑马下来的两名女子，停住了脚步。二人虽是女子，但从装饰来看，绝非普通人家的小姐。且她们所骑的骏马，何等威风，便是他们指挥使，都没有这样神骏的坐骑。乡兵犹豫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他身后跟随的仆从也看到上官无瑕与宝瑃，连忙上前行礼：“小人见过郡主。”
“谁家的？”宝瑃端坐马上询问。
“禀郡主，小人是大理寺卿汪大人家的家奴。”
汪淮？
上官无瑕并未在意，与宝瑃准备策马离去。
那仆从却上前小半步，深深施礼，踌躇着开口询问：“那个……小人斗胆向郡主请教，郡主可是从山上而来？”
宝瑃欲出言训斥，上官无瑕抬起手中马鞭，阻止了她。
上官无瑕目光深沉看着那仆从，良久方才回答：“正是。”
那仆从已经战战兢兢，担心自己冒犯了上官无瑕，惹来责罚。听到她的回答，心中稍定，颤抖着声音又问道：“敢、敢问郡主，下山来的路上，可曾……可曾见到我家四小姐？”
上官无瑕闻言挑眉，四小姐？汪蕊芳？她又丢了？
“不曾。”
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那仆从还是有些失望。或者说，绝望……
“多谢郡主。”众人行礼送上官无瑕离开。
待上官无瑕二人走远，仆从叹口气：“哎，走吧，继续找。”
十数人继续往山上搜寻。
一个乡兵凑到那名仆从近前，低声问道：“小哥，那是哪家的郡主？威风得很。”
仆从斜睨了那乡兵一眼，斥道：“不该问的别问！赶快找人，找不到谁也别想好过！”
那乡兵见状，也不敢再多嘴，跟随众人继续寻人。
上官无瑕和宝瑃一路策马下山，饶是上官无瑕不想掺和汪蕊芳的事，也不能对一个女子的失踪置之不理。
“去过问一下。”她对宝瑃说到。
“是。”宝瑃领命。上官无瑕又交代几句，宝瑃独自驾马往山下赶去。
上官无瑕抬头看看天光，轻扯缰绳，换了个方向，疾驰而去。
上官旗所领军士驻扎在京郊西南方向。上官无瑕到达营地时，上官旗正同将士们一起操练，校场上喊声震天，难怪周遭鸟雀不落。
她将马匹交给帐前兵士，径直进了牙帐。
说是牙帐，其实是规整的砖瓦房。边关将领回京述职所带队伍多驻扎此处，是以，多年前便建造了营房，方便军士居住。
上官无瑕进入室内，随手把马鞭丢在案上，抓起茶壶斟了一杯茶，仰头饮下。
“哎哎哎，又喝凉茶！”
上官旗听闻兵卒禀报郡主来了，便离开校场回来牙帐，才进门就见到妹妹在喝冷了的茶水。
上官无瑕把茶盏放回桌上，淡淡道：“哪就那么娇气，沙沙冰不好吃吗？”
上官旗无言以对，夏日时府中做的沙沙冰确实好吃。可是身为兄长，操心妹妹也没错吧？
他气鼓鼓走到铜盆旁，丢了两条帕子进去。
上官无瑕顺势在案几旁坐下，此时她才看到上官旗身后还有一人，竟然是顾晟阳。
上官无瑕横了上官旗一眼，心中暗自埋怨：真是拿你生死兄弟和妹妹都不当外人，好歹提醒一声啊，我的亲哥。
再起身倒显得突兀，于是她对顾晟阳点头打招呼：“顾将军也在。”
顾晟阳清清楚楚看到她横上官旗的那一眼，心道：这脾性果然像子瞻所说，有仇当场就报了。
“郡主安好。”他微笑着回应。
此时上官旗走过来，丢给顾晟阳一条帕子。
二人才从校场回来，满头满脸的大汗。用帕子胡乱擦了一把，上官旗问上官无瑕：“自己过来的？宝瑃呢？你们不是去玉莲庵了？”
“她去打探些事。”上官无瑕淡然道。
上官旗不再追问，自己也喝下一杯案上的茶，又问上官无瑕：“现在呢？我们回城？”
上官无瑕又横他一眼：自己喝得不是很痛快么。顾晟阳看到这一幕，低头抿唇笑起来。
“你们操练完了？”她问上官旗。
上官旗点点头：“嗯。他们愿意对练的，自己继续练就是。”
上官无瑕拨弄着案上的马鞭，沉吟一瞬，道：“等下再回吧。宝瑃知道我来了营中，她那边很快，应该会来找我。等她过来，我们一起回城。”
“好。”上官旗又对顾晟阳说：“我们先去换洗一下。”
顾晟阳应好，二人又一同出了牙帐。
上官无瑕看着顾晟阳的背影，心想：这人看起来没什么脾气，大多时候，身边人说什么，他基本没有异议。但，人不可貌相啊。沈柔说他周围是铜墙铁壁。若他真如表面那般温和，如何统帅三军？二哥说过，他在定北军中极具威望，可不单单因为他是定北侯世子。
不多时，上官旗和顾晟阳回来了，带着满身水汽，发梢还在滴答滴答。
上官无瑕看到二人这模样，揉了揉额头道：“若是被我师父看到，你们两个就惨了。”
鬼医常说：“少年人不知畏惧，等老了有你们受的。”
上官旗嘿嘿一笑，挠挠头：“幸好他老人家不在。”又转头对顾晟阳说：“你不知道，有一次我和三弟四弟冬日里操练过后太热，只穿了单衣，被他老人家看到了。默不作声走到身边，给我们三人腿上各来一针。那滋味……四弟抱着腿坐地上了，鬼医说‘现在不注意，等老了就是这滋味。’自那之后，只要他在虞州，我们都小心翼翼的。说起了，我妹妹的名字还是他给改的。”
鬼医其人顾晟阳也听上官旗多次提起，那人将重病垂危的上官无瑕救了回来，可谓再生父母。平素行踪不定的鬼医，又收她为徒，每年都会在虞州停留数月。
世人皆道孤僻乖张的鬼医，却在虞州有了亲近之人。
三人又闲话了一阵，门外兵卒来报，宝瑃回来了。
“让她进来。”上官旗下令。
“是。”兵卒领命而去。
不多时，宝瑃进了牙帐，超三人行礼后，对上官无瑕说：“郡主，打听到一些消息。”她犹豫一下，看了看上官旗和顾晟阳。
上官无瑕看出她的顾虑，摆摆手：“无妨。”
“是。”宝瑃接着说到，“人是昨日失踪的，说是与手帕交去踏春，却漏夜未归。汪大人遣人去那手帕交府上询问，得知那位小姐前两日去了外祖家，并不在京中。汪大人与汪夫人才惊觉出了事，连夜派人去寻，至今无果。”
上官旗在一旁已经听明白是怎么回事，惊讶道：“可是上元夜那位汪大人家的小姐？”
上官无瑕点点头。
“她又丢了？”上官旗更加惊讶，“这次还是自己‘丢’的？”
上官无瑕摇摇头：“不知。”她问宝瑃，“戚少卿那边什么情况？”
宝瑃继续道：“汪大人昨夜就亲自去过戚少卿府上，戚少卿并不知情，也未收到汪小姐失踪的讯息。”
上官无瑕又揉了揉额头，这事麻烦得很。
一个妙龄少女失踪很是让人揪心。但从私心来讲，她更担心戚江。
上元节之后，汪淮明里暗里，可谓软硬兼施，戚江已经疲于应付，才生了请外的心思。汪蕊芳再次失踪，虽然不知是不是她故技重施，但戚江的日子，怕是要更难了。
上官无瑕多数时间不想卷进麻烦里，所以她拒绝会带来麻烦的交际应酬。如今，事关一个弱女子，她又做不到置之不理了。
上官无瑕长叹一声，起身对三人道：“回了。”
兵卒前来几人坐骑，顾晟阳看到上官无瑕今日骑的是一匹黑色骏马，四蹄雪白。虽然比不上天笑，但也是一等一的良驹。
上官旗骑马在上官无瑕身侧，问道：“现在去哪里？”
上官无瑕想了一下说：“先回家吧。宝瑃已经传信给佟骁，等他消息吧。”
进人回到城中，于半路分别之时，顾晟阳对上官无瑕说：“若有我能帮上忙的，郡主只管开口。”
上元夜之事，他早有耳闻。方才听他们兄妹交谈，大致也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清楚，上官无瑕出手干预此事，完全出于自愿。他也明白，以戚江同赵慎风关系，她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但，为戚江解围，却不是非要自己找到汪淮之女。那么，她派人去寻线索，就是真心想帮忙把人找到。
顾晟阳在一旁默默看着她冷静安排，也突然想通了上官旗同他所说的：我们三兄弟只管领兵，剩下的，有大哥和幺幺呢。
当时是对战间隙，二人坐在一起边观望边闲聊。上官旗随口一说，他也未细思。而后交战再起，这话就被抛诸脑后了。
此时此地再想起，顾晟阳对面前的女子有了几分钦佩。
宁远将军表达亲近的方式也很直接：帮她。
上官无瑕对顾晟阳的好意欣然接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