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月推开窗户,夜间清凉的空气涌入,稍稍驱散了屋内那令人脸热心跳的氤氲气氛。
青鸾灵巧地跳进屋内,将爪下抓着的东西丢在桌上——那又是一枚小巧的玉简,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巧玲珑、却明显是法器级别的白玉丹瓶。
它先是飞落到何省时身边,歪着头用喙轻轻碰了碰他已然干爽蓬松的长发,似乎有些惊讶于这速度,琉璃般的眼珠瞥了陈归月一眼,竟似带着点……调侃?随即它又用脑袋蹭了蹭何省时的手背,一副亲昵安慰的姿态。
然后它才转向陈归月,用翅膀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发出短促而清脆的鸣叫,似乎在催促他查看。
陈归月拿起玉简,深吸一口气,注入灵力。
师母晏长明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慵懒中带着锐利的调子,但语速明显快了几分,透着些许凝重:
‘你们两个小混蛋过着清静日子,京城都快翻天了!监天司和那几个黑心肝的世家跟疯了似的,明里暗里搜查那晚城西的‘漏网之鱼’,动静大得吓人,像是在找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者人。’
‘你俩的画像虽未明发,但暗地里恐怕已流传开了。那点‘晦灵纱’糊弄寻常探查还行,遇上高手或者特殊法器未必保险。瓶子里是‘敛息丹’,效果比晦灵纱强点,但撑不了太久,关键时刻再用。’
‘静心泉的事有眉目了,但比想的还麻烦。‘澄园’你们是别想了,守备比皇宫内苑还变态。不过,七日后,城北‘揽月阁’有一场私密拍卖会,其中有件拍品是一整壶‘百年静心泉’的泉水精华。’
‘帖子我让青鸾一并捎来了,伪装身份也准备好了,你们自个儿想办法混进去拿下。钱不够就记账,回头从你们月例里扣!’
‘最后,最近少吃外食,特别是官家相关的宴请场所。水脉污染的事……恐怕不止司徒府一家。有人似乎在借此做更大的文章。小心点,别没死在邪祭里,反而折在宵小手段下。’
传音到此戛然而止。玉简化粉,桌上只剩下一只白玉丹瓶,一枚材质特殊、绘着繁复云纹的黑色请柬,以及一小袋显然分量不轻的灵晶。
信息量巨大,让陈归月的心瞬间沉了下来。京城局势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危险,而获取静心泉的难度也远超预期。
何省时不知何时已走到桌边,拿起那枚黑色请柬仔细查看,指尖划过那特殊的云纹材质,眉头微蹙:“揽月阁……背景极深,拍卖会规格很高,审查严密。师母准备的伪装身份恐怕也不简单。”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袋灵晶上,微微摇头:“百年静心泉精华……有价无市,这些灵晶恐怕远远不够。”并非质疑师母的财力,而是点明此物的珍贵程度。
陈归月拿起白玉丹瓶,拔开塞子,一股极淡却沁人心脾的异香溢出,闻之令人神清气爽,魂识都仿佛安宁了一瞬,果然是极品灵丹。
“师母让我们去,总会有办法。”陈归月将丹药小心收好,看向何省时,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当务之急,是你要尽快恢复。七日后,我们必须混进那个拍卖会。”
何省时对上他坚定的目光,心中的些许凝重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轻轻颔首:“嗯。”
青鸾见任务完成,咕咕叫了两声,算是告别,再次振翅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重归寂静,但方才那旖旎的氛围已被沉重的现实压力冲淡。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
“先休息吧。”陈归月率先开口,“明日再细想对策。”
这一次,何省时没有再多说什么,安静地躺回床的内侧。陈归月吹熄了灯,在外侧躺下。
黑暗中,两人并肩而卧,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却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和并未沉睡的呼吸。
危险迫近,前路艰险。但奇妙的是,经历了方才那短暂的插曲,此刻竟让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安稳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