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晖阁。
讲堂内,老夫子拖长了调子的讲经声仿佛带着催眠的魔力,窗外蝉鸣聒噪,更衬得室内死气沉沉。
陈归月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目光却并未落在经义上。昨日遭遇的黑色细梭那阴冷的触感,蓝璎话语中透露的惊人秘辛,以及省时那双沉静却坚定的眼睛,在他脑中反复交织。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何省时。省时依旧坐得笔直,看似专注听讲,但陈归月能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般持续荡开的灵觉感知——他正在以一种不消耗大量魂力却极为精准的方式,监控着整个讲堂,乃至窗外的院落。他在警惕,警惕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
而坐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司徒钊,则显得坐立难安。他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偷偷从袖子里摸出块点心塞进嘴里,眼神却时不时地、带着明显的愧疚和不安,偷偷往后瞥向陈何二人。
下课钟声终于敲响,老夫子合上书卷,慢悠悠地踱了出去。学子们如同解除了定身咒,瞬间活络起来。
司徒钊几乎是立刻弹起身,蹭到陈归月桌前,脸上堆着讨好的、却掩不住心虚的笑:“陈兄,何兄,今日课业……可有何处不解?小弟我……”
“司徒兄,”陈归月打断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无奈,揉了揉额角,“实不相瞒,昨日回去后,不知是否沾染了暑气,竟有些头昏脑涨,今日听讲更是难以集中精神。”
何省时配合地微微蹙眉,低声道:“师兄昨夜亦未能安眠。”这话虽轻,却足够让耳尖的司徒钊听清。
司徒钊脸上的笑容一僵,愧疚之色更浓,几乎有些手足无措:“啊?这……这定然是前几日受惊了!都怪我,都怪我多嘴!我……我府上新来了位江南厨子,做的羹汤最是清淡滋补,不若明日我让他炖上一盅,给陈兄送来补补?”
陈归月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引子。他叹了口气,摆摆手:“不必如此麻烦司徒兄了。只是……唉,许是心神不宁所致,总觉住处亦有些气闷,若能换个环境散散心,或许能好些。”
他状似无意地抬眼看向司徒钊:“听闻司徒侍郎府上园景乃京城一绝,奇石林立,花木幽深,最是能宁心静气?不知是否有幸……”
司徒钊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了将功补过的机会,忙不迭地应承:“有幸!自然有幸!这有何难!我这就回去禀明母亲,明日……不!今日下午散学后便请二位过府小坐!正好今日父亲受邀赴京兆尹的晚宴,不在府中,我等更可自在些!”
他语速极快,生怕陈归月反悔似的。邀请同窗过府游玩,在他看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尤其还能弥补自己的过错。
陈归月与何省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此……便叨扰司徒兄了。”陈归月微微拱手,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