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痕影

晨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清晰的光斑。陈归月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摊着书卷,目光却有些游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昨夜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指腹——不是茶水的烫,而是另一种,更细腻的触感。那人后颈皮肤的微凉,发丝拂过手背的痒意,以及环抱时沉甸甸的重量,都比想象中更……真切。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已微凉。

确实比想象中沉。这个念头没来由地冒出来。那个总是安静跟在身后的师弟,何时竟已长得这般……扎实。昨夜将他抱起时,那份重量猝不及防,让他臂弯都沉了一下。并非吃力,只是一种陌生的认知,撞破了长久以来“需要照顾的师弟”那层模糊印象。

还有呼吸。

平稳绵长,拂在他颈侧,温热,均匀,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不知是否错觉,一种近乎缠绵的依赖。那气息扰得他一路心神不宁,几乎要怀疑他是否真的睡着。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却足以打断他的出神。

陈归月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又将那已凉的茶凑到唇边,假意啜饮。

何省时在他身旁坐下,依旧是那副安静模样,晨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师兄。”他低声问候,嗓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

“嗯。”陈归月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看似平静的侧脸,最终落在他微微翘起的一缕发梢上——那是昨夜被他衣襟压出的痕迹。他指尖动了一下,竟生出一种想将其抚平的荒谬冲动。

他迅速敛眸,将视线重新投向书卷,语气如常:“灶上温着粥。”

“多谢师兄。”何省时起身朝灶房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陈归月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背影上。宽大的衣衫掩不住青年挺拔舒展的骨架,行动间自有种无声的力度,与记忆中那个需要仰头看他的瘦弱少年相去甚远。

他看着他走开,心底那点模糊的异样感并未消散,反而像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清唳。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师母那只青鸾鸟去而复返,这一次,它并非悠闲落下,而是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焦躁,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两圈,随即猛地将一物抛下——并非锦囊,而是一片边缘焦黑、似乎被火烧过的碎布。

碎布轻飘飘落在石桌中央,上面用一种暗红色的、疑似朱砂混合了其他东西的颜料,仓促地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那符号透着一股不祥的邪气。

青鸾鸟完成投递,甚至不等他们反应,便发出一串极其尖利急促的鸣叫,振翅冲上高空,瞬间化作一个小黑点,朝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般。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院中陷入死寂。

陈归月盯着那片碎布,上面的邪符让他心头一跳,立刻联想到师母之前的警告。而青鸾鸟异乎寻常的焦躁更是让他升起强烈的不安——这绝非凡俗猛禽所能惊扰。

何省时已快步返回,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符号上,脸色微沉。

“是警告,”他声音低沉,“也是……求救。”

陈归月猛地看向他。

何省时的指尖悬在碎布上方,并未触碰,眉头紧蹙:“这上面附着很强的惊惧情绪,还有……血的味道。很淡,但很新鲜。”他抬起眼,看向青鸾鸟消失的方向,眼神锐利得惊人,“它受伤了。城西,有东西伤了它。”

能让师母的青鸾鸟受伤逃窜,并仓促留下此物……

陈归月霍然起身,所有纷乱的心绪瞬间被一股冰冷的紧迫感压了下去。他一把抓起那片碎布,触手竟还有一丝微弱的余温。

“走!”他声音斩钉截铁。

无需多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院外疾步走去。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与探究,此刻已被更严峻、更直接的危险彻底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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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酬闲
连载中白褂渡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