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入小院。
陈归月在灯下翻阅着一本关于京城地脉杂闻的古旧笔记，试图从那些支离破碎的传说中，寻找一丝关于近期异状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些许倦怠。
抬头望去，见何省时并未回房，而是抱膝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出神。他穿着单薄的寝衣，夜风吹起他宽大的袖摆和柔软的额发，身形显得有些清瘦孤寂。
陈归月放下书卷，拿起自己白日穿过的那件外袍，走过去，默不作声地披在了何省时肩上。
衣衫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和陈归月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何省时微微一怔，并未回头，只是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轻声道：“谢谢师兄。”
陈归月在他身边坐下，隔着一小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两人一时无话，唯有风声簌簌，虫鸣唧唧。
“还在想城西的事？”陈归月望着月色，轻声问道。他知道省时心思剔透敏感，那夜听到的话语，绝不会轻易忘却。
何省时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不全是。”他顿了顿，“只是觉得，京城很大，人很多，但好像……每个人都被很多东西隔着。不像山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
陈归月心中微软。他想起何省时那过于敏锐的灵觉，在这**交织、人心叵测的帝都，每日需要接收和处理多少庞杂晦暗的信息。
“山有山的好，城也有城的趣。”陈归月放缓了声音，“至少这里能买到山里没有的好墨好纸，司徒钊那家伙吵闹是吵闹，偶尔也挺有意思。”
他试图用轻松的话题驱散那丝茫然。
何省时侧过头来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眸显得格外清亮：“师兄喜欢这里？”
陈归月笑了：“说不上喜欢。但既然暂时离不开，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他目光落在何省时被月光照得有些透明的脸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而且，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还在。”
何省时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那丝微弱的茫然渐渐散去，被一种更沉静的光芒所取代。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嗯。”他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带着陈归月气息的衣襟里，只露出一双映着月光的眼睛。
又一阵夜风吹过，何省时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
陈归月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坐得更直了些，悄然替他挡住了大部分来风。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廊下，共享着一件衣衫，一片月色，一份无言的陪伴。
夜渐深，露水渐重。
何省时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歪倒，靠在了陈归月的肩头。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竟是睡着了。
陈归月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侧过头，能清晰地看到何省时近在咫尺的睡颜，长睫安然垂落，嘴角放松，毫无防备。
他没有动，任由那份温暖的重量依靠着自己。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亲密地融合在一起。
何省时微张开眼，目光垂于腿畔的外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