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巴,这是陆仁嘉能想到的形容。
但陆仁嘉不拧巴,他也不是心理医生,不管心理上的问题,他摇了摇头。
“我不会赶你走的,这是你们的因果,该由你们了结。”
毕竟他那么隔应闻千屿,不也没赶他走。
救人如果还挑挑拣拣要救谁,最后可能就像沉梦湖规则那样。
它就是在挑拣一个“完全的坏人”来作为掠夺的牺牲品。
可人就是这样,纯好或者纯坏的都太罕见了。
沉梦湖规则到死也没挑到一个合适的。
做好人好事是陆仁嘉的志向,他不想步入那样的后尘。
话是这么说,陆仁嘉对冯丰逢的态度还是不免地冷了一些,并没再说什么宽慰的话。
留下一瓶要换的药,转身走了出去。
然后……又在走廊碰到了闻千屿。
他站在这里不知道多久,应该是把冯丰逢的话听全了。
在他开口之前,陆仁嘉抬手阻止了他,“不必多说,你们于我而言,没那么大的差别。
你没他那种几乎治不好的病,留在这里除了蹭我一天三顿饭,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伤好了就快离开吧。”
陆仁嘉转过身,察觉到闻千屿又想说话,他又一次打断。
“既然选好了路,就继续往前走,你没有放弃现有的一切的准备,也没有去闯夜间荒野的勇气……”
他回头,看着软软靠在墙上的闻千屿,“……你始终,是改变不了什么的,你该去演下一场戏了,闻千屿。”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
直到走出卫生院,他看着天上仍旧不散的阴云,有些怔愣。
“说别人倒会说,怎么到自己就放不下了?”裴觉逸的手还被陆仁嘉牵着,轻轻在他掌心刮了刮。
“那不一样。”陆仁嘉理直气壮,“我双标。”
裴觉逸轻轻笑了一声,惹得陆仁嘉难得脸红,出于报复,他忽然转头踮脚,堵住了裴觉逸的嘴。
嘴唇相贴,裴觉逸果然浑身通红。
陆仁嘉一下就畅快了。
*
十一月的时候,卫生院只剩冯丰逢三人了。
他仍然在用「超级补剂」吊瓶续命,一次吊瓶输六个小时,可以维持他两个多小时的“健康。”
但他就是很沉迷于那两个小时,那短暂的,身体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的感觉。
可他不是一个人,冯家担忧,派人来寻,他们不知道沉梦湖和诡城融合之事,只顺着沉梦湖找。
龙王在融合之后于湖底沉眠,有人闯入,吵醒了她,神智清醒的她直接把人仍到了诡城这边。
冯家人不明所以地游荡间,被遛弯的海老爷子逮了个正着。
然后就有了陆仁嘉现在的情况。
一串人被挂在高高在谷堆旁边,听看老爷子和农场正在打谷的人讲那过去的事情。
“……”
让海老爷子放他们下来后,陆仁嘉和他们交流清楚,知道他们来找冯丰逢,便带着他们去了山湖镇。
也不知道龙王怎么扔的人,明明山湖镇就在沉梦湖边,还把人扔到十里外的农场来了。
这些人一路上不停地回头看,对于农场似乎很感兴趣。
“五谷婆婆以前不是也弄过这种东西吗?”陆仁嘉小声问裴觉逸,“我以为第一基地的人不会对农场太惊讶的。”
“或许就是曾经见过,所以才这样吧。”裴觉逸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得而复失总是比从未得到更刺人。
更何况,你这里不止有农作物,还有牲畜肉食呢,在新历时代,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说起肉食,陆仁嘉最近还有点……都怪裴觉逸。
好好的和他说什么在第三基地图书馆看过的旧历食谱。
这让陆仁嘉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没吃过水产。
鱼虾贝鳖不说,甚至海带这种都只有在海老爷子现原形的时候看见。
最近他和系统说的最多的话就是:
系统,我想吃鱼了。
系统还真给了他一个水产大礼包。
说以前不给是没有合适的水系,现在沉梦湖融合诡城,且两个规则同归于尽。
这片融合土地,皆归陆仁嘉独有,内部污染全都退散,融入边界无名之雾。
等到年底,诡城残余低级诡异估计就都会离开,这里会成为一个“不绝对净土。”
像人类基地和中转站那种绝对净土,诡异只要进入,便会被规则抹杀。
裴见山那么肆无忌惮在第三基地发放那种药剂,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只要有谁异变,不等完成,便会直接被净土规则化作齑粉,不留一点痕迹,受害者都没了,自然没有差评。
但这里不同,诡异人类都能活,只是人类有陆仁嘉的农场供给,能吃饱,诡异吃不到东西,只能饿着。
所以它们才要走。
总而言之,陆仁嘉现在可以在沉梦湖养鱼之类的各种水产品了。
但这些长到能吃的地步,还得好长时间,有希望的等待比没希望的混沌更折磨人。
陆仁嘉一边想象着各种水产菜色发着馋,一边前进,到了山湖镇也没发觉。
感觉到唇边一阵温热,他才清醒过来,发现是裴觉逸在给他擦嘴。
“你口水要流出来了。”裴觉逸这样说着,声音不大,但后面的人肯定听到了。
陆仁嘉听到了他们在偷笑。
“……”
陆仁嘉想打人,但忍住了。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带着人进卫生院,这个时间,冯丰逢应该还在输液。
倒是他两个同伴,伤好八百年了,但忌惮陆仁嘉,也不敢到处活动,就守在这里照顾他。
比如现在,一上楼,就看到前刺男在走廊尽头的水房洗衣服。
跟着陆仁嘉来的冯家人里,年纪最大的看着五十来岁,也扎着马尾辫,乍一看和冯丰逢还挺像。
在走廊看到搓洗衣服的前刺男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咳嗽一声吸引对方注意。
在对视瞬间,一个眼神就让前刺男缩了缩脖子,擦干净手,鹌鹑似地凑过来,小心翼翼问好。
“三舅。”
“你们倒是会过日子。”这个被叫三舅的那位原本应该想训几句,看着前头疑惑回头的陆仁嘉,又忍住了。
瞪了前刺男一眼,“回头再收拾你。”
一群人到了病房门口,推开门。
齐肩短发女正在用苹果雕花,冯丰逢也确实在输液,只是手里还拿着一个素描本,不知在画什么。
看到这场景马尾辫中年人脸色又沉了下来,正想说什么,忽然看见了那输液的吊瓶。
而后一双和冯丰逢六分相似的圆眼睛瞪的像铜铃。
这个反应陆仁嘉见过了,冯丰逢这些人第一次看到「超级补剂」也是这个反应。
裴觉逸解释过原因,陆仁嘉的这些“药剂”效果很好是不错,但每一种,污染指数都爆表。
在人类基地,这些东西正常人别说用,碰都不敢碰,都是要用特殊黑盒子存放隔绝污染的。
但很奇怪的是,这些药剂的污染就像是被“灭活”过的疫苗,有指数,但完全没有实际污染的影响。
反而都是世间难求的良药。
但冯家新来的人不知道,他们一看到冯丰逢在输这重污染的东西,立刻就警戒起来。
看陆仁嘉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乱做实验的疯狂科学家。
“他可不是裴见山,你们自己阴沟里打滚,别把别人都当成和你们一样。”
裴觉逸直接开怼,“你看冯丰逢像有事的样子吗?”
众人看向揭开被子坐直的冯丰逢,另一种惊讶弥漫。
“小逢,你的胳膊……”中年马尾辫眼里露出一丝狂喜。
“有肉了对吧?”冯丰逢对中年马尾辫很亲近,这也不意外,因为他叫他,“爸。”
冯父一个箭步上前,在冯丰逢的身上捏来捏去,嘴里不住地说着,“有肉,这里有肉,这里也有肉。”
闹得冯丰逢整个大红脸。
陆仁嘉也很无语,有肉有肉的,不知道以为量猪肉呢。
“三舅,我们不回去就是因为……”齐肩短发女也叫冯父三舅,还都是一家人。
“我懂,我懂。”冯父喜不自胜,对于自己儿子的康复,他当然不会不知道因为什么。
转头看向陆仁嘉,就好像要给他磕一个。
陆仁嘉及时反应,拉住了他,“别别别,没必要,这玩意也就治标不治本。
说来还不如你们以前给他用的抑制剂,好歹那玩意一次能让他自由活动几个月呢。”
“你不明白,我……”冯父眼下泪光闪闪,看着冯丰逢满是怀念,“十三年,我已经十三年没看见我儿这样……”
这个陆仁嘉真不明白。
孩子的健康和自由,到底哪个对父母更重要。
他没孩子,父母也……唉。
冯父又开始捏冯丰逢,一丝忧愁遮掩不住,“要是你妈还在,看到现在的你……”
冯丰逢听到母亲,也有些伤感,新历虽然看着挺有秩序,但能真正活到老的人……
总归到现在,陆仁嘉只在第十基地见过陆庭真那几个老年人类。
不过煽情的事并不能持续太久,齐肩短发女比较冷静,等冯家父子叙旧片刻,就直接抛出了问题。
“小逢半年才要注射一次抑制剂,如今才两三个月,三舅你这么急着找我们,怕是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