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也故意的?

数模竞赛结束后的第二天,黄倚青还陷在昏沉的睡梦里。宿舍窗帘拉得严实,外面的光只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落在床沿上,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被调成了静音。

直到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黄倚青闭着眼摸了半天,终于把手机捞到耳边,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传来:“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蒙蒙委屈又夸张的声音:“青青,你怎么消失了三天,是要抛弃我这个嫡长闺了吗?”

黄倚青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凭本能解释:“不是,因为前三天参加了比赛,强度很大,就把手机都关机了。蒙蒙,我很……”

"困"字还在舌尖上打转,蒙蒙那边已经接上了话,

蒙蒙那边已经兴奋地接了上来:“青青,你快下楼,我已经到你们学校门口了。”

黄倚青抓着手机的手都僵住了:“你到我们学校门口了?”蒙蒙语气理所当然:“对呀。”

黄倚青望沉默了两秒,只好认命地撑着坐起来:“那好,我这会儿起床去门口接你。”

扣子系错位了一颗,袖口皱巴巴地卷在手肘。头发没扎,披在肩上,发尾翘成滑稽的角度。等她赶到校门口,走路都带着一点飘。蒙蒙一眼看到她,立刻皱了皱鼻子:“青青,你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呀?我大老远跑过来,你都不高兴吗?”

黄倚青立马扯出一个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像被线吊着:"不是的,我只是……":“

还没等她说完,蒙蒙已经拉住她的手腕,兴致勃勃地往校园里走:“快,你带我去你们学校逛一逛。理工大在海市的最北边,你都不知道,我来你这里多么不容易。”

黄倚青被她拉着,听着蒙蒙一路叽叽喳喳地说话,可那些声音落进耳朵里,又像隔着一层雾。她根本听不进去,只想睡觉。校园里的树影、教学楼、食堂和操场被她们一处处走过,蒙蒙兴致很高,还拉着她在湖边、校门和图书馆前拍了照片,最后开开心心地发了说说动态。

黄倚青全程努力撑着眼皮,配合地笑,配合地站位,配合地看镜头,可每一次快门声落下,她都觉得自己的灵魂又往被窝里飘回去一点。到了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校园路灯一盏盏亮起,风里也多了点凉意。黄倚青终于找到机会,轻声说:“蒙蒙,太晚了,你回学校吧,晚上回去也不安全。”

黄倚青站在原地,看着蒙蒙坐着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她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抱着包,脚步越来越慢,只觉得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要回床上。

等她推开宿舍门时,左栋正好抬头,看见她那副眼神发空的样子,惊讶得连手里的东西都停了一下:“倚青,你三天高强度竞赛,今天竟然还能出门?”

黄倚青勉强朝她笑了笑,笑意比哭还虚弱:“我现在要立马去睡觉。”她没再多说,简单洗漱后就爬上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第二天清晨,黄倚青的睫毛在晨光里颤动,却没有睁开的力气。她隐约听见脚步声、拉链声、压低嗓音的交谈声——然后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舍友们都出门去上课了。

她们不是同一个班。她们看见黄倚青的床帘紧闭,呼吸绵长,以为她没课——毕竟,谁会因为"可能睡了很久"而打扰一个看起来很累的室友。

阶梯教室讲台上,18班大物老师正在讲开场白,声:"第一节课,想认识下各位同学,所以决定点名——"

他翻开名册,老花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学生们陆续应声。直到老师低头看着名单,念出:“黄倚青。”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没人答应。老师抬起头,又看了看座位,语气带着一点玩笑:“考了满分的黄倚青同学,第一节课就旷课吗?”底下响起几声很轻的笑。

严程赟坐在座位上,点开黄倚青的对话框。他停了停,又点进她空间。上一条动态还是昨天发的出去玩的说说,照片里黄倚青站在校园路边,笑得勉强却规矩。

严程赟垂眼看着屏幕,心里暗骂“这个笨蛋。”

快下课时,老师合上课本,又提醒道:“咱们班的基础物理实验也是我带,第一节课也会点名。物理实验是小组进行,就按照学号依次两两组队,希望同学们互相提醒。实验课是按照小组给考勤分的。”

严程赟听完,给黄倚青发了条消息:实验课点名,算考勤。

黄倚青是在第二天下午醒来的。

她睁开眼,大脑空白了五秒,然后骤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手机屏幕上,严程赟的未读消息:实验课点名,算考勤

她盯着那行字,瞳孔里逐渐浮现出某种柔软的情绪。三好同学。严程赟。长得好,学习好,对同学更好。她弯了弯嘴角,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收到!谢谢提醒!!!后面跟着三个跳跃的表情。

物理实验室在C楼,307教室。

她推门进去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两人一组的实验台,每组面前摆着一块面包板、一叠彩色导线、一个调压电源。严程赟坐在靠窗的位置,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过来。”

今天的实验内容是“直流电路的串联与并联”。黄倚青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电阻、电容、导线和电源,顿时感到一阵头大。

"这个模块,"严程赟的声音从右侧传来,"老师说不强制做。"

黄倚青的指尖已经搭上了导线。下一秒,实验台的保护装置发出短促的“啪”一声,电源箱指示灯瞬间熄灭,连带着同一区域的照明也猛地暗了下去。整间实验室像被人突然抽走了光,短暂陷入一片黑。学生实验台本来就有低压限流和过载保护,倒不至于真的危险,可那一下动静还是足够吓人。

黄倚青慌忙后退,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然后她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右侧袭来,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往旁边拽。她的肩膀撞上一个温热的、带着薄荷气息的胸膛,后脑勺蹭到他的下颌线,鼻尖埋进他衬衫领口——

"别动。"严程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紧绷的的力度。

她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温热的、不容忽视的湿度。"我确定,"他的声音低下去,"你是真的手笨。不是像高考一样,故意。"黄倚青的耳尖腾地热了。她想后退,但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像某种她尚未挣开的、温柔的枷锁。

老师已经在前面检查完总控箱,转身对大家说道:“大家只能先下课,暂时还修不好,后续补课时间会另行通知。”实验室里响起收拾东西的声音,光线仍旧半暗,黄倚青这才后知后觉地从严程赟身前退开,耳根一点点热了起来。

"走了。"严程赟叫上愣在原地的黄倚青。

秋初的傍晚带着一种暧昧的凉意。黄倚青走在严程赟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盯着地面上的影子,看着它们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你知道我高考故意?"声音从她的齿缝里漏出来,她没有抬头,目光钉在他的影子上。

严程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入学考试满分?"

黄倚青她抬起头:"那你入学考试只有物理差了10分,就满分了。你不是也是——高考考砸了吗?"

严程赟侧过脸看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是一个完整的、近乎温柔的笑,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终于探出表面。

黄倚青的瞳孔骤然收缩。"所以你是……"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的轻快,"和我一样?也是故意的?"

"我只是很喜欢电子科大,"严程赟的声音恢复平直,但尾音里还残留着某种未尽的笑意,"也很想去加州理工。"

"那你为什么要物理少考10分?"她追问,没等他回答,她的脑海里已经有一条线开始自动拼接——

"你是想在大一就参加竞赛,所以必须考一个漂亮的分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像在推演一道题,"同时还保留一些表演空间,让老师觉得你有潜力但还不完美,值得'培养'而不是'放任'。"

她没停顿,继续往下追——

"但是你怎么确认能组队呢?你又不知道还会有另一个满分的人。"

答案已经在她舌尖上滚动,她替他说出来:

"所以即使没人组队,没学院邀请,以入学考试这个接近满分的成绩,你还是可以去找老师要这个机会。不是'被选中',是'去争取'。"

严程赟看着她,那个笑还在嘴角

黄倚青忽然意识到,她一直在仰视的、那个"高考失利"的严程赟,和她一样,也是天才。不,比她更精密,更从容。

"所以你为什么要'高考失利'?"严程赟的声音落下来,不是质问,只是确认。

黄倚青她移开目光,盯着路边某棵梧桐树的树干,"我……"她的声音轻下去,"蒙蒙说她想来海市上大学。"

严程赟的脚步停住了,“所以,你自己想来吗?”

黄倚青怔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是呀,我自己想来吗?这个问题她还没有认真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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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是道选择题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