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小,一行人从避雨棚离开后进孔庙里简单转了一圈。烟雨朦胧,绿意蒙蒙,雨中的寺庙有别样的风采,更显宁静。
几个班乱七八糟地走在一起,老师们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整队。贺春树和陈暮云又结伴走在一起,俩人边四处张望,边随便闲聊。
贺春树问:“你以前来过孔府吗?”
陈暮云想了想:“小时候跟我爸妈来过一回,为了给我求学业。”
贺春树有些惊奇:“求学业?你以前成绩很糟糕吗?”
陈暮云笑了笑:“是啊,非常以前的事了,大概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那么小!你家长那么早就开始焦虑你成绩了吗?”贺春树听完也觉得好笑。
陈暮云缓声道:“这说起来也挺逗的。我上幼儿园那会儿每天都傻呵呵地玩儿,一点东西没学,而且我也没上学前班,就导致我刚升上小学那会儿除了自己名字以外一个大字不会写,名字还写得很丑,加减法一涉及到两位数就不太会了。”
“这不是挺正常的啊?”
“嗯,”陈暮云看起来有点无奈,“但是我同学基本都会这些。同时我那会儿学东西又很慢,显得我成绩更差了。所以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被老师留下来补补课,写写字。其实老师挺关心我的,但看我笨笨的又有点着急,还偷偷问过我妈我智力有没有问题。”
“有点夸张了,明明是鸡娃太多了,怎么正常孩子还被当傻子了?咱们小时候就有这种乱象了吗。”贺春树挠挠头,“我六岁那会儿说不定比你还傻呢,学不学习我不记得了,但我是天天沉迷于跟别人一起在沙地里刨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我也喜欢刨坑,再把自己埋起来。”陈暮云笑了笑,继续说,“可能当时情况也还好,这些都是我妈后来才告诉我的,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其实我们家当时没有对我这个状况很着急,也没有很在意,甚至没给我报班啥的,就是任我自由发展,只是后来旅游途中顺道来孔府给我求个学业意思意思。现在想想有种魔法对抗的感觉……”
“那你现在就是开窍了!就说不要培育鸡娃嘛,要不大家都有压力。不过,你这个学业求得倒是挺有效的哈,一会儿记得还愿去。”贺春树挑挑眉。
“这你是提醒我了,一会儿有机会我就去拜拜孔夫子还愿去。”陈暮云点点头,又问,“你呢,之前来过这儿吗?”
“我也来过,就是几年前的事情。那年我们家自驾回老家过年,线路经过曲阜,我们就专门参观了一下。哎,说起来那会儿还赶上疫情了,幸好我老家不是疫情重灾区,我们最后比较顺利地开车回来了,疯狂赶路那种。”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陈暮云叹气,“你们还自驾?但确实坐高铁飞机反而风险更大……”
“是啊,开车好点,但是我们回来的时候真是有点吓人,毫不夸张地说跟末世片里演的逃亡剧情差不多。一开始管制特别严格,我们途径的所有城市都有大白在收费站检查情况,测体温什么的;又因为怕中招我们几乎不下车,进服务区上厕所都是又戴手套又戴N95的,回来还会拿酒精消毒。”
“我也记得那时候形势很严峻,你们路上没遇上啥事吧?”
“大麻烦没有,小麻烦不断吧。”贺春树回忆着,“疫情那会儿大家都挺慌的,我记得回去路上所有经过的城市都变成‘空城’了,路上除了消毒的大白几乎没有人,好多商店酒店都关门了,晚上灯都不开,感觉特别压抑。”
“确实是,当时有一次我在家连续待了一个多月都没出过门,从窗户看外面街上都是空的。”
“我记得当时赶路我们吃的饭都是我姨妈提前煮好的,然后让我们连锅带走的,还挺搞笑的吧?那锅饭真是很重要,基本上是我们路上的唯一口粮。不过幸好我们每天晚上都找到地方住了,虽然经历有点坎坷。”
贺春树有些感慨:“有一天特别晚才到目的地酒店,我们没预定,本来是没房间了,后来还是把一间员工房给我们住了;而且听说我们没吃饭,还在酒店餐厅结束营业后破例给我们上了些菜。很暖心,疫情时大家互帮互助的事情真的很多。”
陈暮云说:“真好啊,这算不算‘患难见真情’?我感觉你是算直面疫情现场了,记忆这么深刻,说得这么有画面感。我只记得网课时光了,毕竟上了那么久。我们当时用钉钉来着,现在听到会议铃声我都还有点哆嗦。”
“你们用钉钉啊,我们是用腾讯会议来着。那你有去给钉钉打过一星好评吗?”贺春树揶揄。
“没有,虽然它给我留下了深刻阴影,我仍选择以德报怨。”陈暮云故作严肃地说。
他们旁若无人地聊了很久,跟着一丛一丛的大部队随意走着。两人没打伞,各只穿着一件雨衣并肩漫步在小雨中,微微侧头就看到对方挂着雨水的几根发丝和生动的脸庞。
地上青石板路积着很多水洼,浮着很多大大小小的圆形辐射花纹。周围一切被雨水浸润,红墙更红,绿松更绿,金色瓦片更耀眼。古朴的建筑变得湿润,让庄严肃穆的氛围也多了几分柔和与纯洁。
待大部队走到一片较为开阔的地带,班主任们终于找到机会整队,于是分散的同学们就各回各班了。贺春树也与陈暮云道别,自行去找自己老师。
各班继续跟着自己的导游老师向前行去。
等到静下来,贺春树才将注意力真正放在孔庙的景致上,打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他觉得这孔庙虽然和其他寺庙都差不多,但是它毕竟坐落一方,吸收了许久的天地灵气,有着独特的可爱之处,让人待着很舒服。贺春树甚至不嫌麻烦地掏出手机,拍了几张雨中古树与交错的屋檐。
正美滋滋地欣赏周围景色,贺春树忽觉耳边雨珠敲击雨衣的声音变得逐渐密集起来。雨又下大了,雨滴的形状在空气里变得特别清晰,又大又亮;轨迹拖曳成一条条白色丝线,视线都变得模糊了。
此刻不方便走远路,贺春树的班主任将同学们带到了一道门下暂时避雨。又是较为漫长的等待时间,贺春树和旁边同学随便聊起来。
“诶,我刚刚看你一直在跟一个隔壁的同学聊天,是陈暮云不。”同学忽然问他。
“是啊,你也认识他?”贺春树有些意外。
“认识,但跟他不是很熟,我们之前初中一个班的。他在我们年级还是蛮有名的,”同学笑嘻嘻地说,“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风云人物嘛。”
“怎么个‘风云’法,”贺春树也笑了,“长得帅学习又好?”
“是呗。而且据传他家里也蛮有钱的,还挺玛丽苏的。”
“你们怎么连这都给八卦出来了?”贺春树震惊,心想:你们初中还是作业太少了。
“唉,也不是专门去八卦的,就是有人见到过他坐豪车上下学,而且识货的同学也发现他平时穿的鞋也是名牌儿么。不过大家就私下里随便聊聊,也没在明面上说过。平时学业压力那么大,也没人太在乎这个。”
“哦,这样。你们同学还有侦探潜质呢。”贺春树点点头,“我是这几天刚认识他,算巧合,晚上也跟他住一屋。”
“你俩不一学校还能住一块儿?”同学惊奇道。
“对啊。简单来说就是我室友病了,他室友也病了,然后因为不让和病患住一起,俩学校又有沟通,我俩就被合并同类项了。”
“原来如此,这波操作也是没见识过,虽然说过往的研学经验也不丰富。”同学站累了换条腿,“你跟他相处怎么样?”
“挺好的呀,他人很好,待人挺友善的。”贺春树也换了条腿站。
“是吗?”同学看了眼他,“我初中看他跟同学之间关系没有特别熟络的,我平时除了班级事务跟他说过几句话,也没跟他聊过正经天。可能因为他身上buff太多了,整个人气场又冷,还挺内啥,有点装……懂吧,大家对这类神人都有点敬而远之。”
贺春树说:“你和他交流过就应该能感觉到,他就是有一点外冷内热,或者说就是有点社恐而已。不过大家可能是容易被他冻到,从而产生误解。”
“对啊,高冷男神。”同学回忆了一下,“说起来,他之前成绩真是特别好,我从来没考过他过,印象里是没见过他掉出过前五。但是他好像中考心态崩了,发挥失常,和咱们附中线差一分,后来就去隔壁了。”
“那你这不就中考考过他了吗?你考上附中了。”贺春树笑着打趣。
“不容易啊!我也就是擦线过的,没比他高多少。”同学也笑了。
“我看陈暮云现在还是一副学神样儿,在分附中也应该很好。学霸真是在哪儿都是学霸啊。”贺春树感叹。
“那也挺好的。幸好他没来咱这,我可不想再体验被他碾压的感觉了。”
“轮不到他吧,咱这有的是人碾压你。”贺春树开玩笑道。
“就你会说是吧?”同学气笑了。
“恼羞成怒了,”贺春树指了指他,“不好意思,下次我说委婉点。”
“美啥呢,你也是被人碾压的。”同学佯怒着。
“反正碾压我的人比你的应该是少一点。”贺春树无所谓地摇摇头。
“靠,聊不下去了。”同学肘击他。
贺春树笑着轻杵回去,因心里存着一点不舒服的感觉,没再同他绕着陈暮云聊太多。
雨势再次减小,参观完全部庙宇后,一帮人就离开了孔庙。由于天气原因,孔府的行程被取消了。于是众人直接回到大巴上,乘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尼山圣境。此处是一个人造旅游区,游客们在内可以了解并体验完整的儒文化,十分具有教育意义。
大巴渐渐靠近尼山,贺春树远远地就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孔子雕像矗立在缭绕的云雾中,四周绿荫环绕,颇有仙境的意味。
虽仍未放晴,雨已停了。下车后导游带着老师同学们前往大学堂,却被告知今天游客很多,又因为隔壁的同学已经在里面了,场地容纳不下太多人,附中的学生暂时进不了。进退两难,同学们也只能在原地干等。
索性经过上午的休息,李鸿雨和王可轩二人恢复情况较良好,这次也跟着下车凑热闹了。于是三个人从车上吵闹到车下,连漫长的等待时间都被吵没了。
大学堂建筑极空旷而宏伟,一进去,同学们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压低声音说话。迎着“高山仰止”的牌匾,大家拾级而上到了二楼展览区。导游在前方讲解介绍着,贺春树三人又缀在队尾溜号。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耳机里导游的话,贺春树眼前一亮,又发现了不远处的陈暮云。
王可轩看贺春树扭头盯着一个地方,正要问他看啥呢,就见他莫名其妙地朝他比了个“噤声”手势,食指往嘴唇一贴,然后径直往那处走去。王可轩没明白他去干什么,倒也没问,直接抓着李鸿雨跟在他后面。
陈暮云在独自转悠着,一会儿看看这边的壁画,一会儿看看那个弟子雕塑,然后又低着头玩手机,这会儿正背对着贺春树。只见他鬼鬼祟祟地走上前去,突然一拍陈暮云右边肩膀并略微大声地说:“嘿!你在这呢。”接着窜到他左肩旁安静站着。
陈暮云不明显地抖了一下,先朝右边看去,没认识的人,疑惑一秒;又朝左边看去,贺春树正笑嘻嘻地看着他。陈暮云摸了摸肩膀,也笑着说:“你们也进来了?”
“是啊,在外面等了好久,等得我都要打人了。”贺春树问,“你怎么一个人呆这?”
“我们班就在这片,”陈暮云指了指附近,“我注意着导游动向,自己瞎溜四处看看。大家都走得很散,一大片穿白校服的,都分不清谁是谁,我都没注意你们学校的也进来了。”
“那还是我眼尖,一眼就看到你了。”贺春树说,“你们待那么久了,在这有啥活动啊?”
陈暮云回味了一下:“也没啥吧,就是在这边看看展览,了解孔子及其弟子生平,然后进一个厅里写论语的毛笔字,最后还有欣赏表演。哦对,这个音乐灯光秀挺好看的,你们一会儿可以看看去。”
贺春树评价:“都是很庄重的活动,听起来有点无趣。”
“研学么,也不可能带我们在孔子头上蹦迪。”
陈暮云注意到一直在旁边站着的王李二人,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贺春树也朝他视线方向看了一眼,和二人对上眼,问道:“你俩嘛呢?偷听我们说话也不打个招呼。”
“你见过偷听还要打招呼的吗?”王可轩习惯性怼了一句,然后看向陈暮云,说,“你好,我叫王可轩,刚才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刚刚跟贺春树屁股后面随便溜过来的。”
“我是李鸿雨,是被王可轩莫名其妙拉过来偷听小话的。”李鸿雨也忙示意自己的清白。
陈暮云听后笑了:“没事。我叫陈暮云,隔壁分附中的。”
“哎呀,认识啦。贺春树室友呗,我俩是他前室友哈哈哈,多有缘。”王可轩说。
“听贺春树说,你跟他在一个地方上雅思,你也出国啊?”李鸿雨问陈暮云。
“嗯。之前寻思着活得太舒服了,于是折腾一下自己。”陈暮云开玩笑道。
李鸿雨笑着说:“唉,高考已经折腾我半条命了,我可不去搞那劳什子的A-level。不过你们的情况是真少见,有也是高中在国际部或者高考后才准备,你们这种高中上半程才转的我是第一次见。”
“对啊。”王可轩插嘴,“贺春树情况那么特殊,当时他跟我俩说他不高考的时候我都吓一跳,以为他终于成为了我校第一位想开的人。没想到现在这么容易就又碰见一个情况差不多的。”
“确实是。像我们这种两头都沾点的,放眼全国不算多,”陈暮云点点头,“毕竟主流路线还是高考,出国的一般也会提前很早做准备。但其实听说我们这样的也不算少,有中介甚至专门做这个的。”
“嗯,我俩都准备晚一年上大学,不然有点仓促。既然都选择出去了,就还是考好点比较好,不然多丢脸啊,镀金都镀不了纯金。”贺春树叉着腰,轻叹口气。
“晚一年上也没啥大不了的,英国学制短,反正你也跟我们同时毕业。”李鸿雨说,“我还能叫你一声学弟。”
“对啊学弟,你这居然还有一个gap year,真爽,真洋气,是吧学弟。”王可轩搭着贺春树肩膀说。
“占谁便宜呢,学、长?”贺春树不着痕迹地抖下他的手臂。
“靠,听着居然有点恶心。”王可轩搓了搓手臂。
“呵,你也别笑,这位学弟。”贺春树看着陈暮云说。
“我这么高冷,怎么会笑呢,这位学弟。”陈暮云绷着脸道。
“这次我支持贺春树,你刚刚嘴角上升了几个像素点。”王可轩打趣他说。
陈暮云没绷住,还是抿嘴笑了。
周围变得嘈杂了一点,李鸿雨看了一眼,提醒陈暮云:“你们学校的同学在集合,是不是要走了?”
陈暮云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有同学和自己招手,转回头对三人道:“还真是,那我先走了。我们在尼山基本上参观完了,估计就先离开这里了。”
三人跟他道别,贺春树挥挥手:“晚上见。”陈暮云也朝他挥挥手,先行离去。
于是三人又赶紧瞧自己班的位置,发现居然其跑得有点远,便赶快走了过去。
王可轩咂咂嘴,对贺春树说:“唉,我要为我之前对装哥的刻板印象带来的误解做检讨,人家其实挺友善的。”
“那是,以后少以貌取人,装叉只是人家的保护色。”贺春树挑挑眉。
“就你了解他。”王可轩哼笑,转头问,“李鸿雨,告诉我你的保护色是什么,让我了解了解你。”
“我的保护色啊……”李鸿雨想了想,腆着脸说,“勤奋但毫不费力的学霸人设,懂吗?”
“真是给你脸了。”王可轩不看他,转问贺春树,“你知道我的保护色是什么吗?”
“0个人知道,也0个人想知道。”贺春树很无情地说。
“我不同意,你不想了解我吗?你必须给我领悟出来。”
王可轩撒泼着,贺春树躲到李鸿雨旁边,李鸿雨只装瞎但看热闹。他又怕王可轩进一步袭击,只好随口胡诌:“你没有保护色,你只有一张可以当雨伞的大脸。”
王可轩并未第一时间动怒,而是品味了一下这句话:“这句话有点难听,感觉你在骂我;但阅读理解一下,又好似有深意……”
“哪有什么深意,就是在骂你脸大。”贺春树摇摇头。
“我这么帅脸大点怎么了,可以让更多人看清楚啊。”
“有这种想法是很好的。”李鸿雨夸赞道。
“是吧!”王可轩假装没听懂反讽,自信地说。
同陈暮云罗列的项目一样,听完讲解,后续他们也写了毛笔字,看了表演。除了王可轩学过书法,倒写得像模像样;贺李二人把毛笔当圆珠笔握,描出了很多黑疙瘩。乐器表演配合灯光舞美,也整得画面震撼、氛围感极强。贺春树拍了几张照,把王李二人拍成了阿凡达。
结束尼山的活动,大巴开了较远的路,奔赴到泰安。天已经渐渐黑起来,仍显出几分阴沉。导游和老师们有些担心,不知明天能不能正常爬泰山,在饭桌上小声商量着备选活动方案。学生们毫不在意,并以强盗打劫的气势,争抢着转盘上的饭菜。好不好吃是其次,重要的是过瘾。
晚饭后,众人陆续入住酒店。拿到房卡后,同学们分别和室友一块上楼了。贺春树拉着行李也跟着大部队一块等电梯,一边低头给陈暮云发短信。
贺春树:我们刚到酒店,你是不是已经在房间里了?咱们房号多少?
陈暮云:8616。
房号刚发来,电梯也到了。贺春树随着人群挤进电梯,看见有人按了8层按钮,就继续低头回消息玩手机。
贺春树:来嘞!
贺春树:明天为了爬山要起得比今天更早,真要命[晕]。一具无法安眠的尸体怎么爬山啊。
陈暮云:哈哈,我们也是。
电梯门开了,是8楼。贺春树和一大帮人出了电梯,电梯空了;又见一大帮人涌进电梯,电梯满了。
正拉着行李走向楼道,没等贺春树察觉到不对劲,陈暮云又发了条消息来。
陈暮云:对了,提醒一下,咱们不在8层哈。
贺春树:什么?那在几层?[挠头]
贺春树走进走廊,赫然发现自己面对的一扇门上写着:8820。
陈暮云:6层。
贺春树:哦,这家店还挺有个性。
贺春树和一大帮被欺骗的同学又一头雾水地走回电梯间。
陈暮云:我刚刚就走到8层去了……
贺春树:我现在就在8层和许多难兄难弟一起重新等电梯,你提醒晚了!
陈暮云:[笑cry]
贺春树:这破酒店电梯那么少,下行的电梯又老不来,我还是走楼梯下去吧……
陈暮云:走吧,我也是走楼梯下去的。
贺春树:我走你的老路。
陈暮云:这世上本没有路[思考]……
贺春树:我真服了[抓狂]。
贺春树把手机揣兜里,边笑边吭哧吭哧地拎行李下楼。
夜已深,为了保证明天不会错过集合时间,两人也不管能不能睡着,便早早熄灯了。
在黑暗中,两人都有些失眠,翻来覆去尚未酝酿出睡意。贺春树睁着眼睛盯着虚空,听着隔壁床上并不悠扬的呼吸声,没忍住搭话冲动,用气声小声说道:“睡着了吗?”
过了几秒,传来同样的气声:“你猜?”
贺春树本来闭上眼了,又被莫名戳中笑点,睁开眼看着旁边的黑影子笑。旁边的影子也跟着一起吭哧吭哧地笑。
笑了一阵,贺春树低声问他:“你说,明天早上到底下不下雨?”
“不知道,”陈暮云低声答,“只要不下大雨应该都会让我们继续爬山的。”
“那还是下点雨吧,阴天也成,顶着大太阳真爬不上去。”贺春树嘟囔着,“来都来了,还是爬一下吧。”
“钱花都花了,还是爬一下吧。”陈暮云补充道。
贺春树叹道:“真不是花钱买罪受吗?”
陈暮云说:“爬山是不是受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还要在山顶上搞个小型的高三启动仪式,要宣誓什么的。为了这个活动,学校肯定是会让我们尽量爬的。”
贺春树说:“对哦。学校里搞这种活动就算了,山上那么多游客呢,怎么也要来一下……可能是挺燃的,但是吧……”
陈暮云评价:“大型社死现场。”
贺春树附和:“就是啊。”
不久,两人渐渐迷糊起来。再次睁眼,便是被闹钟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