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林盏。
她坐起身有一瞬恍惚——这里不是第七区的出租屋，那两百八十万债务早已还清。
“温小姐，出事了。”门外的秦洲压低声音。
书房里，白烬背对门口站在落地窗前。光屏上新闻标题触目惊心，最扎眼的是老王的采访视频，他对着镜头唾沫横飞：“她就是林盏！还欠我两万星币！”
“这些是三小时前爆发的。”秦洲说，“公关部在压，但……”
白烬转过身，目光如冰湖：“你有什么想说的？”
“照片是真的。”林盏坦然，“我在第七区修过机器。但说我冒充是胡说——我从未否认自己是温阮。至于欠钱……”她冷笑，“那是他编的。”
“这事我能处理。”她挺直腰板，“第七区有第七区的规矩。”
上午九点，第七区黑市。
老王正美滋滋数着虚拟账户里的热度分成，摊前忽然投下阴影。他抬头，笑容僵住。
林盏站在摊前，工装裤白T恤，马尾利落。
“王老板，生意不错？”她笑盈盈掏出星币拍在摊上，“您不是说我还欠两万吗？”
老王冷汗涔涔：“不不，是我记错了！”
林盏俯身压低声音：“您收苏家那二十万时，想过这钱烫不烫手吗？”
周围聚拢看热闹的人。
“温小姐，误会……”老王擦汗。
“误会？”林盏提高音量，“那我到底欠不欠您钱？”
“不欠！不欠！”
“媒体上那些话呢？”
“都是胡说八道！”
林盏收回钱，凑得更近：“苏家的钱不好拿。今天他们让您爆料，明天就能让您闭嘴。您猜，是元帅府硬，还是苏家硬？”
老王腿一软。
离开前，林盏回头轻飘飘一句：“对了，您这批矿石成色不太好。隔壁老李头进了新货。”
人群呼啦啦散了一半。
回程悬浮车上，秦洲从后视镜看她：“温小姐刚才那番话，很有效。”
林盏闭眼揉太阳穴：“对付老王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她调出光屏报道：“但这些舆论，光威胁老王不够。”
“她没有实锤证明我不是温阮。”林盏滑动屏幕，“同样，我也没有证据证明我是。所以成了罗生门。”
她望向窗外：“苏泠薇接下来会找更多‘证人’。她想用人证坐实我的身份。”
“那我们……”
林盏嘴角微扬：“她找人证，我们也找。”
下午两点，元帅府会客室。
周护士长精瘦干练，眼神锐利；赵队长憨厚敦实，略显紧张。
“周阿姨，赵队长。”林盏斟茶，“我想问问当年医疗站的事。”
周护士长审视她：“当时你病得很重，高烧昏迷。站长连夜安排车送你走。”她顿了顿，“你上车前，拉着我的手说……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就说你从未忘记过医疗站的承诺。”
林盏心头一跳——这细节白烬没提过。
一小时后送走两人，秦洲关上门：“怎么样？”
“周护士长在试探我。”林盏走到窗边，“她说的承诺细节，白烬没提过。”
晚上，林念发来视频通话。
“姐！网上那些报道你看到了吗？”屏幕里的林念气色好了许多，“我查到《星域快讯》的控股方是苏家子公司，实控人就是苏泠薇。”
“还有，”林念继续，“老王昨天收到一笔五十万转账，来源是边境第三医疗站的公户——但那医疗站三年前就关闭了，账户早该冻结。”
林盏坐直身体：“医疗站账户？”
“姐，我觉得苏泠薇不只是想拆穿你。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找什么人。”
挂断通话后，加密信息闪现：“医疗站账户的转账是诱饵。他们在找一份名单——温阮在边境接触过的反叛军伤员名单。”
信息五秒后销毁。
敲门声响起：“温小姐，元帅请您去一趟。”
书房里，白烬站在全息星图前，边境防线闪烁着危险红光。
“坐。”他未回头。
林盏在沙发上坐下，注意到他肩线绷得很紧。
“老王的事解决了？”
“暂时。”林盏说，“但周护士长今天提到了医疗站的承诺——你说过，温阮离开时已经昏迷，不可能说那些话。”
白烬动作微顿，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凛冬酿。他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
距离忽然拉近。林盏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
“周护士长在试探你。”他将一杯酒递给她，“如果你真是温阮，会知道那个承诺是什么。”
指尖在她接酒杯时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那真正的承诺是什么？”
白烬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温阮在医疗站时，曾私下救治过一批伤员。她承诺不会泄露他们的身份，也承诺……如果有一天需要选择，会站在生命这一边，而不是阵营。”
书房安静了片刻。
“陈谨一小时后到。”白烬说，“他会带那份名单来。”
“你要我做什么？”
“从陈谨手里接过名单，让他相信，你就是值得托付的那个人。”
白烬注视她：“陈谨一直以为温阮已死，直到你出现。他今天来，既是为了确认你的身份，也是为了决定是否交出名单。”
林盏握紧酒杯。
“如果我露馅了呢？”
白烬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那就意味着这场戏该结束了。”
林盏走到他身边，保持着半步距离。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对吗？你在测试我能走多远。”
白烬没有否认。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林盏，在这个位置上，我不能把赌注压在不确定的人身上。”
“所以现在是最后的测试？陈谨的判断，决定我的去留？”
“决定你能否继续扮演温阮。”白烬纠正道，“如果你能过陈谨这一关，说明你有能力面对接下来的局面。”
林盏深吸一口气：“那如果我过了这关呢？我能得到什么？”
白烬转过身，两人在夜色中对视。
“你可以继续留在元帅府，享受温阮的身份带来的庇护。林念的治疗会得到最好的保障。”他顿了顿，“而你会得到我的信任。”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元帅，陈谨博士到了。”
陈谨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医疗箱。他先看了眼白烬，然后目光落在林盏脸上。
“温小姐。”他微微点头，从医疗箱取出密封金属管握在手中，“您离开医疗站前，对我说过一句话。您还记得吗？”
林盏心脏狂跳。资料里没有这个细节。
她深吸一口气：“陈医生，我病那一场，很多事记不清了。但如果你愿意提醒……”
陈谨注视她，缓缓道：“您说：‘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但至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林盏脑海中飞速闪过温阮日记的片段。她犹豫一瞬：“我说的是：‘在生死面前，对错显得苍白。我只想对得起这身白大褂。’”
陈谨眼神微动，沉默几秒后点头：“是……是这个意思。”
他转向白烬，双手递上金属管：“元帅，这是温小姐当年托我保管的。”
白烬接过，指纹解锁。管身滑开，露出一卷泛黄的纸质名单，边缘焦黑。
林盏瞥见温阮清秀的签名，和一行小字：“医者誓言，高于一切。”
陈谨苦笑：“苏泠薇找过我，开价三百万，要我作证温阮已死，名单是伪造的。我拒绝了，但他们不会罢休。”
白烬看向林盏：“你怎么想？”
林盏盯着金属管，忽然笑了：“既然他们想要名单，那就给他们一份——修改过的。把关键名字换成苏家自己人。”
陈谨愣住。
白烬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秦洲，照温小姐说的办。”
陈谨离开后，书房里又只剩下两人。
白烬走到窗边，林盏走到他身边，隔着适当距离。
“刚才很险。”她轻声说。
“但你应对得很好。”白烬没有看她，“尤其是那句‘对得起这身白大褂’——温阮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他走向书桌，打开金属管抽出名单：“过来看。我需要你记住这几个名字。”
林盏走近。白烬指尖划过几个名字：“这些是真实的伤员。如果苏家查到他们，你得知道怎么回应。”
他的手指修长，在泛黄纸张上移动。林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名字上。
“记住了吗？”
“差不多了。”林盏点头，抬眼时发现白烬正看着她，距离比刚才更近。
她能看清他瞳孔里的纹路，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轻微气流。
“林盏。”他声音很低，“你怕吗？”
林盏怔了怔，诚实回答：“怕。但怕没用。”
白烬注视她良久，忽然笑了——很淡的一个笑容。
“确实。”他说，“怕没用。”
他退后一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链坠是枚银色子弹壳。
“戴上。”他将项链递给她，“这是定位器。遇到危险时捏碎它，我会知道你的位置。”
林盏接过。子弹壳冰凉。她试图扣上搭扣，手指却不太灵活。
试了两次没成功。她抬眼，发现白烬正看着她，眼里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需要帮忙吗？”他问。
林盏犹豫一秒，将项链递回去：“麻烦你了。”
白烬接过，走到她身后。林盏能感觉到他撩起她的长发，指尖偶尔擦过她后颈皮肤。动作很轻，很专业。
搭扣“咔嗒”一声扣上。
“好了。”白烬退开，“回去吧。明天还有安排。”
林盏摸了摸颈间的链坠，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她忽然回头。
“白烬。”
他抬眼。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演不下去了呢？”
书房安静了片刻。
“那就到时候再说。”他最后说，“现在，你就是温阮。”
林盏拉开门，走廊灯光洒进来。
走出书房，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摸着颈间的子弹壳。金属已染上她的体温。
夜还深，路还长。
而这条路上，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