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他不耐地拂袖转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冷风,沉声道:“管好你的嘴,安分守己。再敢胡言乱语,本王不介意让苏家彻底绝户。”

威胁落地,冰冷刺骨。

可此刻失忆懵懂的苏闲茶,只乖乖垂眸,乖乖受训,半点没有前世撕心裂肺的恨意,也没有方才摆烂吐槽的放肆。

王爷走后,屋内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贴身伺候的侍女青禾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起她,满眼同情与担忧:“苏姑娘,您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您怎么敢跟王爷那般说话啊!”

苏闲茶茫然眨眼,脑袋空空,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的惊天言论:“我、我说什么了?”

青禾一愣,看着她纯粹茫然的模样,只当是姑娘方才吓傻了,乱了神志,连忙轻声安抚:“没什么没什么,姑娘别怕,往后在王府谨言慎行,安分度日便好。”

苏闲茶轻轻点头,心底一片空白,唯独残留一丝浅浅的不安。

她尚且不知,自己这随机切换的人格、错乱失忆的bug,已经彻底打乱了靖王萧烬渊掌控多年的剧本。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经典的、虐身虐心的替身囚恋。

可从今日起,靖王府的狗血剧本,从第一页开始,彻底崩盘。

栖云院,是靖王府最清净也最偏僻的院落。

院里种满了梨树,暮春时节,落英纷飞,看似清雅绝美,实则冷清孤寂,常年无人踏足。

这是萧烬渊特意安排的地方。

足够安静,足够偏僻,足够让他随时看见她,也足够让她安分守己、不生妄念。

自苏闲茶入府那日起,王府上下所有人都默认了她的身份——一个用以慰藉王爷相思的替身玩物。

下人不敢怠慢,却也绝不敬重。礼数周全,疏离冷淡,人人都清楚,这是个没有名分、随时会被厌弃的替代品。

傍晚时分,残阳透过梨树枝桠,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苏闲茶坐在窗前,撑着下巴发呆,脑子里依旧一片混沌。

白天面对萧烬渊的那段离谱对话,彻底从她脑海中消失,没有半点痕迹。

此刻主导身体的,是重生归来、满心隐忍的原主灵魂。

恨意像细密的冰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底,冷得她四肢发僵。

满门惨死的画面、前世被囚禁虐杀的痛苦、大雪中含恨而终的绝望,一一在脑海中回放,清晰刺骨。

萧烬渊,苏清月。

这两个名字,是她两世都跨不过的血海深仇。

她死死攥紧衣袖,指尖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恨意。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

家族覆灭,无依无靠,身陷囚笼,性命全系他人一念之间。

她不能冲动,不能暴露恨意,只能忍。

忍过屈辱,忍过磋磨,忍到时机成熟,忍到能亲手将仇人拉入地狱,血债血偿。

“姑娘,该练字了。”

青禾端着笔墨纸砚走进来,轻声提醒。

王爷傍晚特意吩咐,让苏姑娘每日临摹百张字帖,练与苏清月一模一样的字迹,不许懈怠。

苏闲茶抬眸,目光落在桌上的字帖上。

纸上字迹温婉秀丽,纤柔轻巧,是苏清月惯用的笔法。

多么可笑。

她苏家嫡女,自幼习遍名家书法,字迹清劲舒展、风骨凛然,向来是京中贵女效仿的范本。如今,却要被迫临摹他人字迹,磨去自己所有风骨,做另一个人的影子。

原主心底的屈辱与恨意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克制。

可她死死压下所有情绪,面色平静,提笔蘸墨,落笔规整,一字一句,稳稳临摹。

隐忍、克制、伪装、蛰伏。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活路。

夕阳渐渐沉落,暮色四合,晚风带着梨花香涌入窗内,清冷温柔,却抚不平她心底的半点寒凉。

不知何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沉稳有序,带着专属上位者的压迫感。

萧烬渊来了。

他处理完朝堂事务,本该回主院歇息,却鬼使神差般,踱步走到了栖云院。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或许是白日那一番反常至极的言行,太过诡异,太过颠覆他的认知,让他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是故作疯癫,还是真的神志异常。

萧烬渊踏入院落,无需通传,院内下人连忙跪地行礼,大气不敢出。

他抬眸望向窗内。

少女端坐案前,身姿纤细挺拔,垂眸练字,神色沉静专注。

落日余晖落在她侧脸,柔和了她苍白的轮廓,眉眼温顺,姿态安然,安静得像一幅静谧的古画。

乖巧、安分、温顺。

与白日那个放肆摆烂、口出狂言的女子,判若两人。

萧烬渊立在廊下,静静看了她许久,眼底疑虑更深。

他缓步走入屋内,脚步声轻缓,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苏闲茶笔尖一顿,抬眸看来,眼底瞬间涌上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顺。

她立刻放下笔,起身屈膝行礼,姿态标准谦卑:“参见王爷。”

无半分僭越,无半分放肆,全然是规规矩矩、谨小慎微的罪臣之女模样。

萧烬渊目光落在桌案的字帖上,字字规整,形似苏清月的笔迹,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练了多久?”

“回王爷,自午后至今,未曾停歇。”苏闲茶垂眸应声,语气温顺。

“可有怨言?”萧烬渊追问,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试图捕捉一丝一毫的异常。

苏闲茶轻轻摇头,字句恭顺:“臣女罪孽在身,得王爷垂怜苟活,已是万幸,不敢有半分怨言。”

滴水不漏,温顺得体。

萧烬渊盯着她沉静温顺的眉眼,心底的荒谬感愈发浓重。

白日那个敢跟他谈条件、喊打工、吐槽替身剧本的放肆女子,仿佛从未存在过。

难道真是惊惧过度,神志错乱,胡言乱语?

他压下心底疑惑,伸手,指尖轻轻抚上桌案的字帖,离她的指尖不过寸许。

就在这近身一瞬,轻微的肢体触碰、近距离的威压笼罩,再次触发了苏闲茶的情绪波动与失忆bug。

又是一阵熟悉的头脑空白。

恨意蛰伏,隐忍褪去,记忆断层。

现代社畜灵魂再次强势上线。

苏闲茶眼神瞬间一变。

刚刚还恭顺谦卑、满眼惶恐的眸子,骤然变得懒散漠然,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无奈。

她看着眼前帅得不像话、却偏偏恋爱脑偏执的王爷,内心疯狂叹气。

【又来?霸总深夜查岗替身?古言剧本能不能整点新活?】

【天天练字模仿白月光,毫无技术含量的重复劳动,纯纯牛马打工。】

萧烬渊敏锐捕捉到她眼神的变化,指尖微顿,眼底冷光乍现:“你在想什么?”

苏闲茶抬眸,眼神坦荡又摆烂,完全没了方才的尊卑恭谨,语气平平淡淡:“想下班。”

萧烬渊:“?”

他一时竟没听懂这两个字的含义。

苏闲茶十分真诚地跟他沟通打工作息:“王爷,天色已晚,到点休息了。加班伤身,熬夜伤神,我今日工作量已经达标,能不能准时收工?”

萧烬渊眉心狠狠跳动,周身寒气再次攀升:“工作量?收工?”

又是这些闻所未闻的怪异言辞。

刚刚还温顺乖巧、谨言慎行的人,眨眼之间,又变回了那个放肆无礼、言语怪异的模样。

苏闲茶点点头,一本正经讲道理:“对啊,我今日临摹字帖百张,圆满完成工作任务。按照王府规矩,理应休憩,没必要熬夜加班内卷。”

“再说,模仿别人写字毫无意义,浪费时间浪费精力,除了满足王爷的相思执念,半点用处没有,纯属无效打工。”

字字直白,句句扎心。

直白地点破他所有的偏执与执念,撕开他小心翼翼维系的深情假象。

萧烬渊脸色彻底冷沉,眼底戾气翻涌,攥紧的指尖泛白,声音冷得刺骨:“苏闲茶,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被直呼全名,威压轰然压顶。

一旁的青禾吓得双腿发软,扑通跪地,连连磕头:“王爷恕罪!姑娘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求王爷饶命!”

苏闲茶却半点不怕,依旧摆烂坦荡:“我很清醒。”

“王爷,做人何必自欺欺人呢。”

“你想念你的白月光,你舍不得她,你心里空落落的,这些我都能理解。”

“但你折磨我一个无辜替身,真的没用。我不是她,再怎么模仿也不是,赝品永远成不了正品,纯属自我感动。”

这番话,通透直白,一针见血。

狠狠戳破了萧烬渊多年的自我执念与自我感动。

萧烬渊死死盯着她,胸口莫名发闷,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慌乱、愠怒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绪大乱。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顺着他、敬着他、瞒着他。

无人敢点评他的执念,无人敢质疑他的深情,更无人敢如此直白残忍地撕开他的自我慰藉。

偏偏是这个任由他拿捏、卑微渺小的替身,一次次戳破他所有的伪装。

他沉眸冷喝:“放肆!谁准你妄议本王心事?”

苏闲茶耸肩,语气佛系摆烂:“我只是实话实说。王爷要是不爱听,我可以闭嘴,但能不能让我下班睡觉?我真的困了。”

萧烬渊被她这副油盐不进、无欲无求的摆烂模样气得心口发堵。

寻常女子,或惧他威严,或贪他权势,或恋他容貌。

唯独她,不怕、不贪、不恋,只求准时下班、安稳摆烂。

完全跳出了他所有的掌控与认知。

他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戾气,冷声道:“抬起头,看着本王。”

苏闲茶乖乖抬头,眼神清澈坦荡,没有恐惧,没有卑微,只有淡淡的无奈,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萧烬渊盯着她的眉眼,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问道:“你到底是谁?”

这绝非一个普通罪臣之女该有的心性、眼界与谈吐。

苏闲茶一脸茫然,真诚作答:“我是苏闲茶啊。王爷,您今日是不是太累,累糊涂了?”

话音刚落,晚风穿窗,吹动她鬓边碎发,轻微的刺激再度引发情绪波动。

又是一次记忆断层。

现代人格瞬间下线,摆烂心态彻底褪去。

下一瞬,苏闲茶眼神骤然一变。

坦荡漠然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惶恐、茫然与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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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王妃天天剧本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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