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图谋(其一)

周言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咬紧牙关的咯咯声,他拼命抓着易锦念的手挣脱,奈何那只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反倒越来越紧。

该死的疯子。

周言一手扒着易锦念的手,另一只手朝他记忆中的酒瓶摔碎的地方探去,就在他摸到酒瓶的光滑且冰凉的瓶口时,就在他打算一瓶子砸易锦念脑袋上时。

他看到了易锦念那双通红的眼眸。

在几近窒息的世界中,漂亮的,像是春日里纷落的桃花瓣的艳丽颜色,盛着莫名其妙的悲伤及情意,浸在淡淡的酒气里,伴着那张俊美的脸庞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野。

周言犹记得,他第一次见易锦念时,最初瞥见的就是那双眼眸。

藏匿着走偏了路的疯狂的感情。

周言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只可惜,就在他刚刚下定决心给这傻丨逼来个脑子开瓢之际,那疯子便像是提前预知了他的行动般的,将他手中的酒瓶猛地夺了下来,朝栏杆上砸了个稀碎,而紧紧扼着他脖子的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在肺部氧气供应急速减少,连带着意识都有几分飘忽不定之际,他听到了易锦念阴戾的嘲讽声。

“周言,你这该死的贱人……”

这句话像是威胁,却让人下意识觉得这句话的本身与醉酒之人完全搭不上边。

疯子。

疯子。

纯粹他丨妈的一个疯子。

狗屎玩意儿。

周言的思绪已他无法控制的速度扩散,来自他求生的本能则促使他用尽全力试图扒开易锦念的手指,而就在他的不断挣扎中,他终于得到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但易锦念的行动完全快过了周言的思考以及预判。

前一秒还掐着他脖子的疯子下一秒就直接倒下来,直接把他压在身下,瞪着那双大概有些涣散的眼瞳,挑着眉问他。

“说,你是谁的。”

周言实在搞不清楚这傻丨逼二少爷究竟又在玩什么游戏。

但喝了酒的易锦念反而像是脑子灵光了些许,就在周言刚想出言呛他几句时,这贱人竟又伸手掐上了他的脖子,其言行就像是一个恶劣的孩童在肆意对待他的玩具般的。

“说啊,你是谁的。”

“……是……你的……快他丨妈给我放手……”

恶劣的家伙大概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于是他松开了手。

但让周言更加无法理解的是,这个得到了满足的家伙愣是半点风度不要了,就这么打算搂着他席地一躺,在弥漫着酒精和玻璃渣的地毯上就这么凑合一个晚上。

周言一边凑凑合合应付着醉鬼。

一面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李钟平赶紧把这快睡着的傻丨逼赶紧拖走。

“锦爷。”李钟平小心翼翼走过去,打算替他收拾了这摊残渣,但原本要睡觉的易锦念反而因着他的行为清醒了几分。

“滚。”

易锦念的心思向来不好捉摸,李钟平被他这么毫不客气地怼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闻言,只是抬头瞥一眼周言,确认过他的脸色后,这才放心离开。

在他印象里,周言对易锦念向来都很有办法。

但这一次显然是个例外。

这人醉着根本就是个麻烦。

周言把身上的玻璃渣拂去,再把易锦念拽起来,虽然很想把这疯子丢给家里的佣人,但看易锦念对李钟平的态度,估计会闹出更多麻烦。

周言在心底轻叹一声,便把这个家伙连拖带拽拖上了二楼。

易锦念虽然脸很漂亮,但身板绝对不差,他和易锦念站一起大概只能抵到易锦念的鼻子,故而要把这么个连站都站不直的家伙丢床上,也实在不是什么轻松活儿。

好在,闹了这么一大通,易锦念这么个不正常的家伙大抵也敌不过身体极限,最终还是躺床上睡觉了。

但令周言想骂娘的是,这傻丨逼占的是他的房间。

周言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刚刚可能不小心把烟落下了,不得不说他这运气也够衰。

周言骂骂咧咧从房间走出来,沿着走廊四处搜寻着下楼,在昏暗的客厅里,周言能看到易锦念的小情人蜷在沙发上,纵使她的身段再妖娆也无法使人把注意力从低微的啜泣声中移开。

许是听到周言从楼上下来。

她抬了抬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

“别开灯好么?”

兴许,只有在这种不为人知的黑暗里,才能看到那一缕肮脏灵魂之下潜藏着的卑微与凄凉。

虽并非同为沦落人,但周言与这个女人的境遇总归有几分相似,故而他完全没有必要拒绝这个无关紧要的要求。

借着屋外路灯星火,周言终于找到了落下的那包烟。

将其揣怀里,正当他要推门。

沙发里又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谢谢……外面天凉,最好多披一件衣裳。”

周言随口应了声,再然后,叼着未点燃的烟离开这栋别墅。

……

夜还很长,他还可以再去喝点儿小酒,或者看舞池的辣妹跳热舞,或者散几张红抄调戏调戏吧台里坐着的候客的小妞。

不论哪一件,都比陪着一个该死的酒鬼要好。

周言的计划倒是挺完美,只可惜变数也随之而来。

易展琛。

天知道易家大少爷还会泡在这种低俗的地方,只能说全世界的男人都没法摆脱本能上的劣根性。

但看这家伙,好像除了来发丨泄之外还别有目的。

“和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在一起,是不是挺累的?”

老实说。

就算易锦念是个疯子,和一个基本能琢磨清的傻逼在一起总要好过于一个不知在打什么算盘的聪明人。

周言抿着唇笑了笑,一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模样。

“还好。”

易展琛上下仔细打量了周言一番,面露赞叹,这种不知道是打量代售物品还是在图谋什么的眼神令周言不自觉眯了眯眼。

“他果然对你有点不同寻常的感情。”

这人估计也是个傻丨逼吧?

周言在心底嗤笑。

易展琛大抵读出了周言内心所想,转着酒杯,用轻飘飘的语气道出玩味的话来。

“他向来不喜欢烟臭味,毕竟许清俞不抽烟。”

不知为何,周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惊讶,如果不是面前这位捉摸不透,他估计要当场就会笑出声。

看看。

易锦念那点儿龌龊心思大概已经满城皆知了,只有许清俞这个傻子还在被这些人玩的团团转。

周言挑了挑眉:“所以呢?”

“你不觉得你是特别的?”

周言耸着肩膀憋笑。

但易展琛的目光却充斥着认真与严肃。

“你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说实话,在易家的继承者没有定下来之前,不论是我还是他,都不能给对方留下软肋,而要将自己的软肋藏起来,自然要用其他的东西来掩盖。”

易展琛的话并不难懂,周言还是装出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你的意思是?”

“近一个月前,他有替你挡枪吧?”

周言陷入沉默。

易锦念是个好懂的家伙,他的想法向来挺简单,简单到只需朝着龌龊的方面猜测基本就能抓住他的想法。

但这个人偶尔也令人看不透。

例如他偶尔发疯似的举动,又例如被他铭刻进骨子里的爱情,这就使得这个人内里多了点儿不属于他的东西,似是在纯黑的墙面上点了一枚白点那般显眼。

但易展琛的话又给了周言一点儿全新的角度去审视易锦念——某一瞬间,周言甚至会怀疑这些是不是那傻丨逼提前算计好的,其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给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一刀。

但随即,他就觉得自己大抵是高看了那傻丨逼,毕竟以易锦念的智商,大概干不出这种缜密的事来。

周言拿不定主意的表情落在易展琛的眼中。

对方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在轻笑中端起酒杯,手指摩挲杯壁,轻叹道。

“只可惜,他最终还是会选择许清俞。”

真是个无聊透顶的答案,表述了一个无聊透顶的现实。

和这人说话完全是浪费时间。

周言仰头再度喝完杯中的酒,打算离去,却听那边慢悠悠道:“你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会有善果么?”

周言抬头瞥了易展琛一眼。

却见对方露出了近似于猎物入笼的眼神,略显阴笃的,有所图谋的且与易锦念相似到可怕的眼神。

虽然他很想对这个人说一句与你何干,不过他在易展琛面前一直都表现的颇为和善,此时也只能抿唇笑笑:“这种事情也只能看命。”

易展琛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深。

“咱们之间何须虚与委蛇?贫民区走出来的、弑了自己生父的臭虫,想必也不是什么和善之人,不是?”

周言觉得自己需要撤回前言。

这家伙令人作呕的程度更甚于易锦念。

既然身份被挑明,周言也懒得在他面前装了,索性眉头一挑,戏谑地问道:“所以呢?易家大少爷今日来找我这贫民窟的臭虫所为何事?”

但易展琛不像易锦念,他会被周言这一番阴阳怪气所激到,这个人在面部表情的以及人格的塑造上都比易锦念强的多。

“很简单,我想与你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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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连载中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