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探

这位皇后娘娘,是否对她的能耐有了过高的估计?

方晞烫手似的赶紧将几页信纸扔进香炉,直到它们全部烧成灰,再和炉子里原本的香灰扒拉在一块,终于安心了,累瘫在卧榻上。

清闲无事到夜里,在外纳了会儿凉便回了屋。

临睡前方晞想起了昨夜岑玗的错愕和不可言说的伤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送了东西过来,人却不见半个影子。东西是当作赔罪的,还是另有他用?

方晞使劲甩甩脑袋,把那些有的没的想法甩开,她见不着岑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今晚纠结上了?

刚沉下心准备入睡,窗棂传来动静。

方晞鲤鱼打挺坐起,掀开被褥,警觉地望向发出声响的方向。

那是个瘦高的人影。

窗子被打开了一大半,月华清辉如涓涓流水缓缓淌进来,方晞借着这点月光,第一眼就看清了来人的服饰。

居然不是方便夜行的黑。居然是不染纤尘的白。

润朗的环佩发出叮当的浅鸣,方晞试探地喊:“王爷?”

正扯动衣带的岑玗身子轻微抖了一抖,慢悠悠转过身,冲她抿唇一笑。

方晞莫名从这个笑里读出了一些歉意,她仓促别开眼,“这么晚了,王爷来做什么?”

“有些事,只有晚上才会有人做。”岑玗看着她的眼中晦暗不明。

方晞不禁整个身体往后蠕动一下,晚上才有人做的事会是什么事,她想也不想便激烈地摇头,“不了、不了,早点睡觉对身体好,那什么事情,改天再做吧?”

岑玗扯了好半晌才把衣带扯出来,盯着尾端些许的灰,脸色不可避免变得阴沉。

他跳下来,信步走过去,黑沉沉的脸还带着苦恼:“你不愿去?可明日他们都商量好了。”

“啊?”去哪儿?

方晞意识到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心头一松之余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她尴尬地笑了笑,起身去套外衣,“这样啊,那我只好奉陪了。不过咱们要去哪?”

岑玗自然地走近方晞,手覆上她的两截皓腕,轻而易举移开她的手,为她打起了衣带子。

“去山下,王都城郊。你还记得前日宫宴上气势汹汹的周家小子么?”

“记得,周大人的爱子嘛,”方晞刚开始还担心他不会系,没想到看了片刻,系得像模像样,比她自己弄得都好看,汗颜道:“王爷连这个也会啊?”

岑玗陷在阴影的唇角微微勾起,又很快被他压下去。冷白的月光轻轻洒下,透过窗棂柔和了他的面部轮廓。

眼前人再难瞧见白日的张扬阴郁,方晞一时间看晃了眼,恍惚以为回到了最初单纯无忧的年岁,看着这人影和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少年相重叠。

“晞儿,今晚于哥哥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是什么地方?”

“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来,把带子系上。”

“你系得好丑啊,解开解开,我不要你系了!”

“哪里丑了?喏,不好看吗?”

“王妃,好看吗?”

眼前人和脑海里残留的虚影声音重合,方晞如梦初醒眨了眨眼。

他的手还虚虚放在她的衣带上,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闪着一如既往的期许。

方晞有一刻差点分不清记忆与现实,一只手顺从心意想去触碰他,想要一探究竟,却滞留在半空。

“你……怎么了?”岑玗眼神闪烁一息,勉强地维持住笑,“是不是很难看?”

“我……”

方晞张了张嘴,垂下手看向腰际,天青色衣带在他手里自如编织出秀丽的花样,缠上她的金铃,雅致又不觉繁杂,比从前的手艺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

方晞鼻尖微微发酸,“好看,很好看。谢谢你啊,岑玗。”

“你的声音很哑,”岑玗深邃的眼眸凝望着方晞,温热的指尖轻轻压上她的脖子,在她发声的地方停了下来,“可有不适?”

方晞眼眶变得湿润,她心知岑玗是个刨根问底的人,当即闭上双眼,嘴里发出一丝哑音,又闭上嘴巴,微微摇头。

岑玗还在回味方才发出那一丝声音时,她咽喉处的颤抖。

手下皮肉的颤抖带着他的心也发出相似的震颤,常言说十指连着心,他今日方知所言不错。

岑玗揽着她的腰三两步到了窗子旁,托起她先一步翻出去,自己随后跟上。

方晞住的地方本就清幽,又正值漏断时分,岑玗带上她于屋檐上飞纵,眨眼便出了王府。

“那小子姓周名戈,和他爹一个路子,勉强算得上是个武将,一心想着建功立业,对极擅征伐的皇帝盲目崇拜,自然对南齐的人有盲目的恨意。”

说到这儿,岑玗顿了顿,担心方晞害怕,补充道:“你是本王的王妃,他再没脑子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方晞耸耸肩,无所谓地道:“随他喽。”

看中她这条命的又不止周戈一人,那混小子还能在南齐皇后的手里率先杀了自己不成?

岑玗深深地注视着她,安静了许久,突然道:“别担心,本王会保护你的。”

方晞一脸懵,眼眸扑闪扑闪看着他,何其困惑。而岑玗还当她感动得不能自已,抽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方晞大惊:“您您您、别松开我啊!”

岑玗立刻双手紧紧环住她,方晞提起的心平稳落下。

说来奇怪,最初这人一碰她,她就觉得很不自在,现在要不是他勒得太紧,她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窝在他怀里,两个人除了衣衫,贴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方晞面上一窘,想挣扎又想起上次他说的会掉下来,干脆将整个脸埋进他胸膛,干起了掩耳盗铃那一套。

登高愈觉天地广阔,山外复行数百丈,渐渐看见了稀疏寥落的村庄。

岑玗踏着月色前行,继续说道:“那小子头脑简单,一天的时间能发现安王接头的宅子,肯定少不了皇帝暗中推波助澜。”

方晞在他怀里闷着昏昏欲睡,乍一听见又是安王又是皇帝的,瞬间清醒,“咱们要去的地方是安王城郊的宅子?”

岑玗尚未回应,方晞的音量稍微拔高:“皇上还知道了?!”

岑玗这祖宗一会儿扯周戈恨南齐人,一会儿说安王要跟人接头,南齐的使臣还没走,那安王要接头的人不就是敌国使臣吗!

私自勾连敌国官员,还非得等三更半夜行动,谁知道安王打的什么歪心思,说句“通敌叛国”可一点都没说过。

就这皇帝知道他儿子通敌了,还能稳得住,在背后悄咪咪引导周戈去探查;另一子岑玗又敢直接带她去,也不怕皇帝发现。他们一大家子的脑袋都是怎么转的?

怎么跟常人的不太一样?

“王妃——”岑玗垂眸,怀中的人表情变幻莫测,他勾唇笑道:“不会在心里偷偷骂了本王两句吧?”

方晞眼神左右飘忽不定,脱口而出道:“没有!绝对没有!”

岑玗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城郊院落稀少,越往里去才慢慢密集。这一带没有灯,家家户户都吹熄了火烛,岑玗在岔路口的老树下站定。

“先等上一等,周家小子快到了。”

你说他很快到,他就真的很快到么?方晞撇撇嘴,那周戈是梁帝的人,你岑玗还能让他听你的?

下一刻,前方院墙拐角探出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喏,到了。”

方晞定睛一看,恰巧对方左右环顾,让她看见了这人的脸。除却换了一身黑衣,身形样貌无一不和宫宴上站起来骂的虎小子一模一样。

方晞:还真被您说中了,莫非您还掌握八卦推断之术?

岑玗提着她轻飘飘上了树,有了浓密树叶的遮掩,并不担心周戈会看到他们。

“你在想什么?”

方晞当然是接着狡辩:“什么都没想。”

岑玗轻笑一声,兀自猜测道:“叫我猜猜,说不定是在想,为何我能准确说出姓周那小子来的时间吧?”

“这你都知道?!”接近气音的低音量掩盖不了方晞的惊讶,她说完连忙捂住嘴,生怕让底下的人听见。

“隔了挺远呢,不必忧心。”

方晞转念一想也是,“那你为什么能知道啊?”

岑玗余光掠过手心一颗细小的珠子,用完一次过后珠子的白光暗到几近于无,岑玗合掌一捻,它便化成粉末,随风消散。

“他要走远了,咱们现在跟上?”

方晞何尝没听出来他在顾左右而言他,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再追问,“可倒是可以,但是王爷,你带我上来的,你得负责带我下去。”

她上树轻车熟路,每当下树又要恐高,这毛病一直持续了十来年,她不管怎么努力还是克服不了。

“负责,本王定然负责。”

方晞总觉得他笑里带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那人不待她细想,下了树又圈揽住她飞上屋檐,也不清楚脚下是哪个倒霉蛋的屋子。

岑玗在不平整的屋顶走得反而比下方的周戈快很多,方晞跟着他反超了周戈,被他带着纵身跃过两座庭院之中的间隔,最后在一处平平无奇的院子上停住。

方晞还以为这祖宗不记得路了,谁知周戈在这座院子附近停下,看动作是要爬上来。

方晞倏然明了,目的地就是这儿没错了,那岑玗先前等周戈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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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夫君他脑子有病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