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杀手

岑玗并不否认,反而道:“现在哪里不安全?”

“哪里安全了?!”方晞说得脱力,见岑玗兴致勃勃、一副要跟她反问到底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车厢外,似乎有肉身撞击树干的闷响。很快马车狠狠摇晃,方晞眉心一跳,这是躯体砸在车架上的动静!

“王爷,”侍卫虚弱地咳嗽一声,断断续续道:“恕、属下无能,请您……”

他话还没说完,骤然没了声音。

方晞隐隐约约听见膝盖重重倒地的惨声……不待她探究清楚,一道掌风毫不客气地掠开车顶,四方帷幔沾染鲜血,沉重坠落,幽寂的夜里,她终于看到了来人的身影。

天地间,唯有王府侍卫点燃的几支火把发出微弱的红光,那人玄衣如墨,掩在漆黑的夜色下,背手凌空而立,看到秃了的车厢内紧贴着的两个人,眼中闪过诧异。

他一句话不说,抬手又是一掌。

方晞当即拉住岑玗,欲跳车躲开,然而随着那掌风的逼近,周身气流竟像是停滞了,方晞只觉浑身重逾千斤,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更别提双腿。

恐怖的内力挤压推进,方晞紧紧扣住岑玗的手,拼命扯动二人的身躯,扭过头发现这家伙悠闲地盯着她笑,置身事外的样子像是自己这条命是生是死跟他无关。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笑?!快死了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被掌风扭曲,窒息感自头顶上方袭来,灭顶的死亡感知下,她剧烈跳动的心奇迹般慢了下来。

她认命地闭上眼。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腰侧横上一只手臂,有人将她轻悠托起。

呼吸恢复正常,耳边喧嚣声不曾停歇,方晞听见有人摩挲着自己的耳垂,附耳说了句:“王妃方才若是不抓着本王这个拖油瓶,想来早已脱困。”

方晞长睫轻颤,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岑玗半边身子靠上来的羸弱样。

方晞:……您到底在装什么?

“奇怪……”悬空站立的黑袍男子缓慢转身,单露出的一只眼睛一错不错凝视着岑玗,黑黝黝的眼珠里是直白的困惑。

“你内力没有消失?”黑袍男子目不转睛盯了半晌,极短地发出一道声音。

那动静听上去不像笑,又不像恼,诡异至极,方晞耳膜微微刺痛,上手一摸,居然渗了血。

岑玗神色蓦地冷了下来,他伸手在方晞的双耳挥过,温润舒缓的内力抚平了她的震伤。

“阁下是何人?不敢露面,莫非是鼠辈?!”

男子完全不受他的刺激,静静注视着他,自顾自道:“不但没有消失,看上去甚至没有半分受制……”

那道沙哑的声音短暂地停了一瞬,愉悦地笑了,喃喃自语道:“有意思。”

“好啊……”岑玗勾起一个阴鸷的笑,“如此,你便永远别说了。”

他运气于掌,霎乎一推,马车瞬间化为齑粉,余威震落方圆十里的枝头雪,一时间飞雪纷扬,音波回荡。

黑袍人纹丝不动,待那股气流迫近,气势暴涨,稳当当将岑玗的内力滞留在鼻尖毫厘的位置。

一击未中,岑玗审视那人,眉头微蹙,上上下下把他扫了个遍。

黑袍人掩藏在黑布下的嘴角一咧,兴奋地笑道:“你还是受了影响。中了我的毒,却还能发出十之**的功力……恭王殿下,不若我们做个交易?”

那人的嗓音更加暗哑低沉,嘶拉的刺耳声像坏了部件的某种器具,下一秒便会报废。岑玗不屑地抬眸,“你如今的状态,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谈条件?”

黑袍人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他直勾勾盯着岑玗的唇瓣,咳出一口鲜血。

血堵在他的黑布里头,被挡了回来,又黏黏腻腻地顺着他的下巴流进他的衣襟。黑袍人似乎毫无察觉,注意力全在岑玗身上,倒数了三个数。

岑玗脸色大变,压在喉头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雪地上,车辙印、脚印横七竖八卧在其上,现在又加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岑玗!”方晞面色惨白,浑身乏力,膝行两步至他身畔,呆望着那片血渍,低垂的双眸满是愕然。

岑玗没有回头,信手一摸,抓住了她冰凉的手。

“殿下如今的模样,不也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么?”黑袍人看向岑玗的眼神里居然多了许多欣赏,他示意一众杀手停下,“如何?你跟我回去,我就放了你的好王妃。不然,你们今日可都要命丧于此了。”

岑玗久久未言。

黑袍人满面笑容站在原地,也不催促。

他并不是个多么耐心的人,可他开心地想,对于超出意料的试验品,是谁都会多几分耐心吧?

元日丑时,无风无月,四下悄然,可闻落针之声。

岑玗耳郭微动,忽而扬唇笑道:“要我们的命?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三面冷箭急如奔雷,齐刷刷朝黑袍人射出。

一些杀手离外围近,反应不及,眨眼被刺穿五脏六腑;剩下的急忙闪避,也仅仅没被当场捅一个对穿。

黑袍人眼神凝重地看向周围,拂袖挥去接二连三的利箭,“你埋伏了人?”

潜藏在暗处的暗卫快无影踪,一刹那给黑袍人带来的杀手统统抹了脖子。

岑玗端坐在脏污的雪地里,赤红袖摆挥动,有意无意挡住自己吐出来的几点血,“你很喜欢说废话?”

暗卫层层围堵住黑袍人,他被困住后没有慌乱,依然痴迷地凝望着岑玗,目光多了几分不解:“北梁的皇帝竟然会允许你培养暗卫……”

“为什么呢?”他脑袋微微偏了偏,兀地大笑:“我知道了!他跟你一样,都活腻了!”

说罢也不管左右虎视眈眈的暗卫,笑歪了身子。

方晞乍一抬眼,看到的就是黑袍人恶心粘腻的目光。她气得手臂颤抖,怒视废墟之上的那人,眼里仿佛能喷出火光。

岑玗原本还因为这目光感到精神失控,转过头瞧见他的好王妃先替他凶巴巴地瞪上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当即成了开怀。

“他骂的是我,看的也是我,”岑玗低下头,鼻子轻轻擦过她的侧脸,“王妃怎么比本王还生气?”

脸上传来酥麻的触感,那点凉意浅慢地掠过,耳畔又是他灼热的呼吸。

方晞晕乎乎地看向他,早忘记了什么瞪人,后来更是连他说的什么话都没听清,只知道有个东西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地在她身边绕来绕去。

方晞头一晕,脑子也越来越不清醒,最后察觉到他要走,下意识按住他的后脑勺。

那隔了方寸的带血唇瓣毫无预兆地压在了她的耳郭上。

方晞一张脸瞬间爆红,手忙脚乱把他的脑袋推开。

一夕之间被人推来推去的岑玗:“……”

恣意张狂的恭王殿下何曾受过此等“礼遇”,偏偏他现在头脑混乱得很,分不出心神替自己讨回公道,两个人犹如被点了穴位一般,一动不动。

“喂,你们——”

黑袍人在恶心人这方面向来无往不利,被他盯上的人无一不恨他入骨,何时碰到过岑玗、方晞这样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谈情说爱?!

黑袍人受不了了,吼道:“岑玗,你今日不跟我回去,迟早有一天会毒发身亡!”

谁知他的声音大,岑玗的声音更大。

这家伙特地用了内力,语气嚣张至极:“好啊,本王等着!这世上能要本王命的东西还没出来呢,就凭你这区区毒物?!”

“你、你,你!”

黑袍人这辈子最受不了的事就是有人贬低他的制毒技术,仇恨迷住了他的双眼,他登时便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这家伙杀了。

然而内力聚到一半,被人从两边扔出一张大网罩住。

“竖子!都不要命了那我就成全你们!”他威压大涨,欲将四周暗卫震成一滩肉泥,可那张网子居然有散人内功、疲人筋骨的邪效!

黑袍人软趴趴倒在地上,看向岑玗的眼神不甘又愤怒。

“北梁皇帝连这个都给你用了!”

岑玗支起一条腿,懒懒撑着自己的手臂,“看来你还有点眼力嘛。”

白得刺眼的刀架在脖子上,黑袍人再不见最初的从容,狠厉地望了岑玗最后一眼。

“岑玗,你很不错。希望下次见到你,还能看到你这副狂妄自大的姿态。”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团黑影消失在林子尽头。

暗卫大惊失色,作势要追。岑玗平静道:“不用追了。”

一干暗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单膝跪地请罪。

岑玗一双眼看不见一点方才的猖狂,宛若一潭风浪不惊的深泉,望了黑袍人离开的方向片刻,淡漠地吩咐:“去山上驾一辆马车下来。”

“是。”

人总算走了,方晞大着胆子扯了扯他的衣袖。

岑玗看了过来,没等她说话,制止住转身领命的暗一:“算了,本王抱她回去罢。”

这个“她”愣了一会儿,被岑玗抱上了才回过神,“你的伤……”

“谁说本王受伤了?”

“你说你没有?”方晞挣扎了两下,又怕一不小心加重他的伤势,“你都吐血了!”

岑玗一步三尺,一息三步,轻快笑道:“哦——对啊,本王受伤了,王妃是不是该给本王疗伤敷药啊?”

“岑玗!你到底有没有事啊!”

岑玗偏过头飞快在她额角点了点,在她要发怒之前快速退开,恣笑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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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夫君他脑子有病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