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了萧怀德旧部的助力,但萧凝他们还是很吃力,毕竟俞戡带来的将士们太多了,一波又一波的,真真论起人数来,就算加上另外三州调来的士兵也只能勉强抵抗。
萧凝知道,想要突破此局,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下俞戡,可是威远大将军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多年来的沉淀和常年的实战经验是萧凝比不过的。
看着萧凝喘着粗气接下了自己劈下的一刀,俞戡极具自信的露出了一丝笑意,“你拿什么赢我,我知道,你的援兵应该马上就到了,可是那又如何呢。”
“小丫头,认输吧,我筹谋多年,没人可以坏了我的大计。”
听着俞戡的话,萧凝有些吃力的抬起眸子,看着俞戡势在必得的模样,萧凝笑了,“那可能要让您失望了,毕竟我还没有输过,自然也不可能认输。”
“是吗?那今日本将军就教教你输字怎么写。”
说着俞戡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萧凝被这一刀压的跪下了一条腿。
即便如此萧凝也丝毫不惧,反倒是强撑着笑意去看俞戡,“俞将军,你的小钰知道他一直被你瞒在鼓里吗?”
此话一出俞戡脸色骤变,怔愣一瞬他倏的想到了什么,就在这一瞬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察觉到俞戡的一丝松懈,萧凝抓住机会利落脱身。
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小丫头诈了,俞戡直接气笑了,不过也正是萧凝的话,让俞戡想起来齐贺钰还在萧凝手中,于是俞戡深深的看了一眼萧凝,开口下令。
“速战速决解救陛下!”
俞戡不想继续耗下去了,他必须尽快拿下萧凝将齐贺钰救出来,不然依照萧凝的性子,估计到了紧要关头会拿齐贺钰威胁自己。
可是俞戡的想法终究是不能实现了,因为援兵已经到了。
听到动静所有人都暂时停了下来,不一会儿磐石就带着援兵来到了萧凝面前。
看着其他三州的士兵们,俞戡手下的兵有些动摇,如果真如俞戡所言——他们是为了解救陛下而来,那对面三州的士兵们为何会在此,难不成都是反贼?
俞戡自是料到了如今的场面,他早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所以对此丝毫不惧。
“为了谋反尔等真是用心了,谁人不知裴少夫人和赵家的关系,如今燕州何时调兵,调多少兵,还不是你们这些人一句话的事。”
“至于西州和宁州,裴少夫人应该都是用的一样的手段罢了。”
“况且少夫人先前还说本将军联合外敌,让你们无法调兵,可如今看来少夫人的话貌似站不住脚啊。”
俞戡几句话就暂且稳住了军心,不过仅靠这几句话是不够的,俞戡看着萧凝笑意不达眼底。
见此萧凝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果然下一秒俞戡拿出了一道圣旨。
将提前准备好的圣旨交给副将,俞戡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瞧着萧凝,这道假圣旨就是他的后手,起先一直没有拿出来,就是想看看萧凝到底还有什么招数。
看着那位副将把圣旨打开,随后一字一句开始念圣旨上的内容,萧凝有些愤懑的紧了紧拳头,她就知道俞戡一定还有后手。
眼下的局势萧凝也没了办法,若要守住皇城那便只能同俞戡硬碰硬。
听着俞戡副将宣读的圣旨,禁军统领一脸怒色,待副将宣读结束,禁军统领当即就恼火了,“俞戡你个狗东西,还敢伪造圣旨、假传圣意!我怎么不知你是个这般无耻之人!”
俞戡没有理会禁军统领的怒意,只是浅浅扬起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来,随后拿起刀来做了一个进攻的手势。
三州派来的援兵自然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因此他们并不会因俞戡的三言两语而受到蛊惑。
而原先萧怀德的部下因为一开始就做了选择,他们选择相信萧凝的原因也只是想要一个结果,所以他们也不会因此而倒戈。
这道所谓的圣旨对萧凝他们没什么影响,但是却鼓舞了东州士兵们士气,他们更加相信了俞戡说要解救陛下的言论。
于是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
萧凝看着身边的将士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一瞬间她真的很想把齐贺钰带过来,但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她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如果将齐贺钰带上来,那么她手里最后的筹码就没有了。
俞戡他们人多,完全有能力将齐贺钰救过去,也完全有能力一箭射死齐贺钰。
萧凝不敢赌,她只有齐贺钰一个筹码了。
气喘吁吁的接着俞戡的招式,此刻萧凝只想裴敬舟能快些赶来,她一人终究不是俞戡的对手。
极其浓重的血腥味一丝不断的萦绕在萧凝鼻尖,放眼望去横尸遍地,满地的鲜血缓缓流淌,染红了地上那层雪。
放眼望去,萧凝的眼中只剩下了白雪茫茫和赤血殷殷。
看着那些为了想要一个真相而站在自己这边殊死一搏的将士们,萧凝不受控制的流出一滴泪。
“十七年前祭奠暗杀,萧怀德受皇贵妃所托带走了皇贵妃刚出世的孩子。”
“为了躲避追杀萧怀德就这么一个人带着那孩子四处奔波,可是幕后之人穷追不舍,十七年的光景萧怀德不是带着那孩子逃跑,就是带着那孩子在逃跑的路上。”
“为了不被发现,萧怀德甚至改变了自己的面容,但即便如此,每隔一段时间还是有人能找到他。”
“但凡是能上报的路子都被堵死了,他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而且还带着一个孩子,所以他只能躲,只能逃。”
“罢免官职、没收财产、禁止后代参军、长子病死、家人下落不明、部下重新编排……这一切的一切他或多或少是知道的,但是知道又如何呢,他什么也做不了。”
萧凝有些狼狈的硬撑着,几乎没有一丝得以喘息的机会,因为俞戡每一招都是又快又狠。
而俞戡听到萧凝断断续续说出来的这些话后脸色一变,随之手上的力道也再次加重。
俞戡满是杀意的眸子死死盯着萧凝,此刻他只想要她的命。
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萧凝还是没能撑住,仅仅是慢了一瞬就被俞戡抓住了空子。
随着俞戡的一掌落下,萧凝被拍出去堪堪有两丈远,要不是反应快将剑插在地面上,她还能再远些。
还不等萧凝刚稳住身子,后知后觉的痛意席卷全身,一口血从胸腔里涌了上来,喉间全是血腥味,至此萧凝再也撑不住了,随即吐出一口鲜血。
看着单膝跪地,强撑着剑的萧凝,俞戡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来,缓缓抬步向萧凝走去,每近一步都如同在索命。
萧凝不怕死,但她现在还不能死,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她还没来得及替叔父正名,还没来得及安排好叔父的家人,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看关爱她的长辈和朋友们,还没来得及告诉裴敬舟她的心意……
不甘的泪水滑落脸颊,往日种种走马灯般的在萧凝脑中闪过,这些过往让萧凝坚信眼下不是她的结局,她也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抬起手狠狠擦掉了嘴角处的血,萧凝撑着剑缓缓站了起来。
环视一周,萧凝扬声继续刚刚还没有说完的话。
“直到数月前,萧怀德终是没有躲过那些人的追杀。”
“这就是真相,就是所谓的‘畏罪潜逃’。”
话落萧凝举起长剑直指俞戡,同时掷地有声道,“而造成这一切苦果的就是你。”
“就是因为你们,那么多人被牵扯进来,这么多年他们都活在当年的阴影中,而你,而你们这些罪魁祸首却活的好好的。”
看着俞戡想要杀人的眼睛,萧凝吐出了最后一句话,“你们根本不配安然的活下去。”
“找死。”
俞戡咬牙切齿提起刀砍向萧凝。
萧凝强撑着又同俞戡过了几招,但是她毕竟受伤了,几招下来就再次落了下风。
眼见俞戡高高举起大刀就要向自己砍过来,萧凝半跪在地上,虽有不甘但却无计可施。
她现在整个人都很累,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她躲过这一刀。
虽然还有很多遗憾,但能说完刚刚那些话她已经知足了。
平静的收回视线,萧凝知道裴敬舟应该快要到了,和自己缠斗了这么久,俞戡已经有些疲了。
所以只要裴敬舟到了,他们就一定会成功,只不过她可能要看不到了。
就在这刹那间,一阵风呼啸而过,萧凝听到了大刀掉落的响声以及那久违的声音。
“阿凝!”
听见久违的、少年的声音传来,萧凝倏的抬起头去寻那声源,长高了不少的少年飞快跑到自己身边,眼下已经将自己扶起。
看见眼前的少年人,萧凝还有什么不知道——乌戎女王不仅遵守了当年的承诺,甚至还要做的更多。
“契尔那,是你。”萧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她真的没想到乌戎女王会做到如此地步。
“阿凝你还好吗,阿姐很是担心你,待这次的事情解决了就跟我回去好吗,我和阿姐都很想念你。”
契尔那眼底的担心和言语中的关切萧凝看了个真切,看着眼前的少年萧凝不自觉的湿了眼眶。
这一刻萧凝突然明白,虽然四处躲藏,但她一直都是在关爱中长大的——叔父、花楼中的姐姐们、周爷爷、女王……他们对她的关爱从来只多不少。
只不过穿梭在满是世态炎凉、人心险恶的世道下,她丧失了一些释放爱与察觉被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