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弟子间关于夏赫的传闻不多,说来说去不过是这位脾气怪、性子寡淡、独来独往......

可见大家几乎不真正了解这位夏长老是何许人也,然而李知稹既然说此人厉害,那乌栖自然愿意相信他。

夏赫的无尘居离前堂正殿不远不近,但此地四面被竹林包围,要走过一条羊肠小道才能看到住所的大门,所以这地方也格外宁静清幽。

进门可见的是不到三丈来宽的小院,院子里空荡荡,除了地上铺着零星飘落的竹叶,就剩角落里立着的一把扫帚。走过内门,正中间是一间堆着不少杂物的正堂,左右长廊往后,可见一间静室、一间主卧、一间客房。

这里比其他长老的住处要小得多,简单得多。但今后只住着三个人,乍一看也挺空旷。

“你先与曾有才住在一处,过几日我把静室收拾出来,你往后就住在静室吧。”夏赫接过乌栖的拜师帖,面无表情地带着他走了一圈。

曾有才住的客房十分宽敞,屋内被屏风和珠帘隔成了几个小区域,住两个人完全足够。

曾有才跟着他们身后,闻言赶紧插嘴:“不不不,师父,不是我说,你这里哪里都好,就是人太少,静悄悄的太闹心了,你别忙活腾地方,就让小七和我一起住吧。”

夏赫看上去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十分好说话,乌栖对此没异议,夏赫也就随他们去。

在松山派的日子很简单充实。上午通常是师父教授弟子武功,午休过后,他们这群新入门的弟子会一起去前堂学习书面上的功课,到了晚上,则是由他们自己或复习或休息。

一晃两个月过去,乌栖在修行上已经摸索出一些门道。这日旁晚他盘腿坐在院子里,面前铺了几本夏赫拿给他看的剑法图谱,正仔细琢磨着,仿佛正要悟出某种要领,说是出门觅食的曾有才突然把院子门用脑袋撞开,吓了乌栖一大跳。

“你这么了?”乌栖上前打量他,眼里流露出关切。

曾有才丧着脸瞅他,半响倏地大哭起来,他先是嚎啕了一阵,然后用十二分的委屈声调道:“这次我家人给我送来的东西全被庄凊那个坏家伙拿走啦!”

曾有才自幼娇惯,口味极刁。他不喜欢这里的吃食,所以在跟着夏赫的这些日子里,全靠他家里人按时送来饭菜点心,他才能安分老实的留在山上。

此种行为在外人眼里可谓十分荒唐,同门平日私下议论的不少,但夏赫默许这件事,愣是他人再看不惯,也不好说什么。

可庄凊这样做,分明是要跟夏赫对着干的意思,乌栖不解:“这是为何?”

闻言,曾有才气得跺脚,悲愤道:“庄凊说不合规矩!我说是师父同意的!谁知他竟然骂我师父不守规矩!他一个小弟子怎么敢说这种话!不就是仗着自己跟掌门关系好!真以为松山派是他说了算么!”

“这跟掌门有什么关系!”乌栖没忍住大喊出来,眉头皱得很紧,“庄凊是庄凊,掌门是掌门,不能混为一谈!”

“哎呀!这是重点么!”曾有才狠狠用袖子抹脸,哭丧着说,“现在我的饭被他拿走了,师父又不在,我怎么办么!”

说师父,师父到。

夏赫匆匆进门,对两个喊他的弟子充耳不闻,大步流星穿过院子,直直走进卧房将门砰的一声关上。

被夹带而来的风淡淡拂过,卷起地上落叶轻飘飘翻涌。

曾有才原本难过得要死,哪还能忍受被人冷落的滋味,当即泪腺决堤要去师父屋外闹,结果乌栖突然死死拽住他的手臂,生硬地拦下他的动作。

曾有才手臂被抓得有点疼,他气急败坏要骂人,回头却见乌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不禁让人一愣,连准备哭喊地气势也蔫了下去。

这下轮到曾有才发懵,他问:“咋了?”

极其微弱的甜腥味像某个警钟,在脑海敲响,乌栖说不上来为何会产生一种心如临渊的沉重感,他深深吸了口气,胸膛有些发疼。

乌栖道:“你饿不饿,反正你的东西一时半会也要不回来,不如我去给你下面吧,师父在外忙了一天,先让他休息会儿吧。”

找厨房要来些食材,乌栖简单下了一大锅面。曾有才心满意足地吃着,暂时快活起来,鼓着腮帮子用成熟老道的口吻含糊道:“没想到你年纪小小的,手艺还不错!”

乌栖只吃了两三口就将自己的碗洗了,随后他装了一份打算拿回去给夏赫,对身边人道:“你慢慢吃,锅里的都给你,我去送一份给师父。”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此时此刻他不应该去找夏赫,对方或许并不想见他,但乌栖又摸不准夏赫是不是真的受伤了,毕竟那么重的血腥味,情况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相处两个月,除了在功课上的交流和平日吃饭睡觉的顺嘴督促,夏赫并不会和他两个徒弟多说什么。乌栖知道这位师父不想和他们多打交道,但毕竟是师徒,他还是忍不住关心对方。

端着冒热气的汤面站在门口,乌栖犹豫要如何开口,屋内先传出一道冷淡的声音:“什么事?”

乌栖道:“师父,我给您做了碗面,我可以送进来吗?”

屋里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后依旧是毫无情感的语调:“不用,拿走。”

乌栖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口廊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面碗放在身旁,在晚风中渐渐变凉。

天色暗下来,落下模糊的月色。乌栖盯着脚边的摇摇晃晃的树影,听见背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师父。”乌栖立马起身回头打量夏赫上下,没有点灯,所以彼此相看十分朦胧,他只知道师父换了件素净休闲的衣裳。

碗里的面有些坨,但还有一丝余温,乌栖想了想,又抱起面碗道:“师父,我去热一下,您还要吃吗?”

夏赫静静盯着眼前的小孩没说话,黑夜里对方那双漆黑的眸子灼灼生辉,夏赫不知所思,转身一挥手点醒了廊口与屋内的灯火。

“进来。”夏赫丢下两个字,抬步进屋。

乌栖连忙跟上来,他用筷子将坨面搅了搅,可惜品相实在难看,本以为夏赫会嫌弃,谁知这人板着脸却把碗筷接过去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乌栖心里忍不住笑,他故作不经意地观察屋里的环境,或许是想找找被换下来的衣服,又或许是确认那丝几不可查的血腥味。

夏赫吃东西的时候不爱说话,所以他只是冷冷抬眼给了小孩子一个警告,乌栖立马收回眼神,等着师父跟他说点什么。

沉默将两人夹在其中,乌栖有些难熬,等夏赫终于吃完后,他才担忧地说:“师父,您受伤了吗?”

夏赫对他这个聪明的徒弟能发现这件事并不意外,毕竟他也觉得自己此前那身血味很冲,他没有否认,反问道:“你赖在门口不走,就是想问这个?”

乌栖被这种口气逼到一个尴尬的地步,反正话已出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担心您。”

夏赫不为所动,反而挑眉露出一丝困惑:“所以呢?”

“......”说起来也确实帮不了什么忙,乌栖脸上发烫恨不得收回刚才的话,对方对他的关心毫不领情,他简直在自讨没趣。

夏赫哂笑:“你好好练你的功上你的学,遇上问题可以来找我解决,至于其他与你无关的事,不听不看不用你操心。”

乌栖虽然已经习惯他师父拒人千里外的冰川性格,但还是难免伤心,他低头说了个“是”,知道下一刻就是被赶出去,于是自觉上前收拾碗筷,趁对方发话前要离开。

“说到底我是你师父,”夏赫突然出声,乌栖带着一丝期许回头,“下次再敢将我的话当耳旁风,我不保证不会把你丢出去站一晚上。”

“......”乌栖垂眸没说话,一番好意不被放在眼里反而换来一句警告,他心里委屈得厉害,嗓子也跟着发干。

乌栖把头低得比方才更低,又郑重地说了个“是”,深深吸了口气,恭恭敬敬出门告退。

直到走到院外,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泄气般松垮下来,但面前的小路渐渐被眼前的水汽模糊,乌栖抬起头把不争气的眼泪憋回去,故作轻松地去厨房。

曾有才不在,不知跑哪去了,锅碗还没有洗,乌栖自个收拾完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月色冷白,风吹在身上有点冷。

这个时候弟子们或练功或读书或玩闹,完全看个人意愿。乌栖不想回去,漫无目的四处走走散心。来松山这些日子他总是很勤奋刻苦,几乎没有像今夜这般无所事事过。

一方面是因为夏赫教他们的内容很多很杂,若是不加紧练习,他怕是学不完记不住,他不想因此让师父费心费力,觉得他是一个教不会的笨徒弟;另一方面是除了练功读书之外,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不知不觉走到清园,园中种着很多海棠树,不过这个时节花叶早就落尽了,所以大家都是秃树杈子,没有观赏性。

书房的门关着,里面点着灯,乌栖没理由打扰掌门,索性坐在不远处的石墩子上百无聊赖地抬头望月。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呼呼地来呼呼地走,乌栖双手抱胸,忍不住打喷嚏,他想山下的月亮不如山上的清亮,山下的夜色也不如山上的浓稠。

不知道为何,乌栖鼻子有点酸,要说想家吧,他爹娘早逝,他从六岁之后就是一个人摸爬滚打,哪里还记得家的味道。若是因为山下的生活吧,那些每天两眼一睁就是为填饱肚子而发愁的日子实在并不可爱。

或许是想念饭店里的小安哥吧,......乌栖心里烦闷杂乱,没听见身后的开门声,更没注意到走近的脚步。

李知稹好奇地打量坐在地上一脸哭相的小朋友,故作惊讶道:“诶!天上在掉小珍珠。”

李知稹的声音很特别,给人一种清透如水却不显得少年气的感觉,语调也很动听,让人听过一遍便难以忘怀,很久之后还会出现在耳边徘徊回味。

乌栖没有看清人影,光是听声音便知身边站在的是谁,他立马起身向掌门行礼,由于动作太大,不知何时挂在下巴上的泪珠突然甩到了自己的手背。

冰凉的滋味教人回过神,乌栖意识到掌门方才的调侃,脸蛋倏地通红,手背上那块地方变得滚烫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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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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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蛊
连载中木川玉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