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各自行

楼上姬樾转头问向青年:“你这次带了多少人来?”

青年:“我这不是来的早吗?”

姬樾:“乌桓!”

“你别这么叫我名字啊!”乌桓抓了一把自己的小辫子,神情瞬间就被他这句乌桓叫奔溃了:“带了带了,你放心走,我给你做后盾!”

“葙即将内乱,你想好之后的打算了吗?”

乌桓:“我能有什么打算?”

“东胡的土地不要了?”

“要啊,但你不是说了暂时不动太子胜?”

姬樾手指轻轻敲着茶杯,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所以我在问你的意思。”

乌桓:?

他偏头想了一下,然后被姬樾的无耻震惊到了:“你们中原人……”

“怎么?”

乌桓:“……够狠。”

两人说话间乐楚已经上了楼,听到脚步声,他们十分默契的一同闭了嘴,只等乐楚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两个人对坐饮茶,好似谁比谁风雅一般。

乐楚只是看了一眼乌桓,便将目光落在了姬樾身上:“听说你接下来也要去南渊,什么时候出发?”

姬樾好像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却没有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道:“今晚就走。”

“为何这么早?”

姬樾看着乐楚,伸手招了招她。

乐楚有了上次的教训,自然是张了记性,说什么也不想再被姬樾招过去一次的。

姬樾无奈的笑了一下:“因为我捅了个大篓子,现在要逃难去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乐楚现在还想不出来姬樾说的这个大篓子到底有多大,只当他夸张:“二哥让我来给你说一声,他那边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姬樾点了一下头,再看一眼面露疑色的乐楚,他在乌恒面前倒是也不避讳,缓缓开口:“这件事情你也应该知道,我想让公子翌回景去。”

乐楚只觉得莫名其妙:“二哥自然是要回去的,但如何就这么急了。而且他回不回去,与你让不让有什么关系?”

姬樾道:“于一国而言,不论是喜事,还是丧事,来往宾客一时片刻都走不了,更何况是子翌这种留在他国的质子,还有你,趁着明日没到来之前,你也要走,否则怕是很难再走掉了。”

这么一说,乐楚只觉得不对。

她很少过问这些事情,只知道姬樾与二哥两个人凑在一起有他们自己的计划,她只需要听从安排便是。

可她却没有想过,居然是这样的安排。

事到如今,她再不想了解也由不得她了。

乐楚这次倒是往姬樾眼前走了走,她站在姬樾三步远的地方,就注视着这个让她总感觉有些奇怪的人:“丧事?”

姬樾给足了乐楚接受的时间,如今慢悠悠的嗯了一声:“宛渡死了,丧事在前,这婚你成不了,但这婚是宛渡指的,待到服丧过后,你还是要嫁,所以你说,过了今日,你还走不走得掉?”

“我!”乐楚瞪大了眼睛,“你……你做的?你怎么做到的……”

姬樾喝尽了最后一口茶水,将茶杯放置在桌上,然后缓缓起了身:“这不难,他对我并不设防。”

“所以你确实是会武的,只是为了今天,你……”

姬樾冲她一笑:“你自己知道了就行,别大声喧哗。恰好我也有事要问你,你是跟着子翌走,还是?”

乐楚一时惊的没说出话,姬樾就看着她,过了好一阵,乐楚也算是想明白了些许,她道:“既然你要去南渊,不如带我一个,序宝的事情,还是越早解决的越好。”

姬樾早就料到了这件事,只轻轻点了一下头:“那就一个时辰后,城外十里亭见。”

天光逐渐被晨昏掩盖,不甘心的将最后一抹光洒落大地。

几行人各自收拾了自己身前的事情,在亭中碰面时恰好雪停,他们互相看了看彼此,总有人露出几分怪异的神情。

姬樾无视其他,先与公子翌告了别。

他们两人站在亭中,姬樾只是将一个锦盒塞到他手中:“拿着吧,回去别被乐虔欺负了,否则我可要看不起你的。”

公子翌最是听不得他这幅托付人的语气,但在这个时候,他也明白,说话的时间并不多,现在是全靠一个洵都拖着,但洵都能拖多久呢?

每耽误一刻,便多一刻的风险。

公子翌只好将东西接过,他根本没时间去看这盒中是什么东西,只忧心忡忡的交代道:“你也保重,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小楚和乐序考虑一下,带着他们,总不能犯险。”

姬樾听的一笑:“原来你答应他们的时候就打的这个主意啊。”

公子翌也笑,却不再说了。

他转身挥手,出了亭子,恰好月离与子泠也说完了话,便紧跟在他身边。

两人走出几步,公子翌没忍住,又回头看了姬樾一眼。

他身边站着好几个人,都目送着自己。

公子翌想:如此,你有了牵挂,想做傻事的时候,也算是有人可以拉着你一点了。

夜色拉长了身影,两人上了马,一路远去。

寒夜将要来临,一切在破碎之前,首先呈现出了好一番孤寂。

大雪铺路,送远行之人归家。

乌桓拍了拍姬樾的肩:“行了,乔少侠,人走远了,影子也看不到了。”

姬樾只是望着公子翌离去的地方,少见的没有同乌桓斗嘴。

这茫茫夜色,姬樾说出来的话似乎也沾着冰霜,表达的意思明明很好,语气却透着一股凄凉的寒意:“待两月后事了,我若是没被人乱刀砍死,届时再去找你。”

“嗯?”

“东胡的风霜不怎么样,养出来的酒倒是极好的。”

姬樾笑着走下了亭子,也与这位重逢不到一天的老友告了别:“别忘了给我留着些,我还等着与你银鞍照白马。”

这话倒是让乌桓想起了几年前的他,那时他身上或许也背负着很多东西,但人却是自在的,带着潇洒,果真像极了一方游侠,只想着自己脚下的江湖,哪来这么多生生死死。

而那个时候,所有人熟识的他,也不是姬樾。

乌桓吹了一声响亮的哨子,笑着朝他喊道:“这次我可没再忘了,飒沓如流星。”

乐序本来昏昏欲睡,结果被这一声哨子吵的反而精神了些,他自出生就几乎没有踏出过那个屋子,到了前些时间才被公子翌带出来,又被乐楚带着在沨阳玩了玩,却是不过瘾的。

如今倒是让他见识了外面的风景,他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四处看。

乐楚抱着他,子泠和沐铭两人原先相识,如今见了面倒是有些话要说,乐楚便于姬樾同行:“那位是?”

“东胡王子。”姬樾负手前行,走到一匹马前,他伸手捏住了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十分利落:“马车太慢,怕是要出了瑕关才能换,孩子给我抱着吧。”

“不必。”乐楚单手将乐序保住,十分干脆的跳上了马,“战场上时几十斤重的长枪拖着,人都挑的起来,不过一个三岁的孩子算的上什么。”

乐序倒是第一次在马背上,寒风吹来,吹散了他最后的睡意,只剩下好奇的神色,细细看着自己眼中的神州大地。

姬樾笑着看了一眼乐楚,不再言语,只是驾马向前。

乐楚追在他身边:“你与东胡王子勾连?”

姬樾:“早些年以武会友,便相识了。”

乐楚:“他唤你……乔少侠?”

姬樾哈哈大笑,夜里的风不是一般的寒冷,他却丝毫不惧了,仿佛先前那个病弱的公子死在了沨阳,活着出来的,是一副再也没有人与事能牵扯住的自由身。

“出走在外,总不能说自己是哪家公子,于是便想了个化名,叫乔绥之。驾。”

他一扬马鞭,豪迈的声音在风中散落,连带这那在沨阳从未曾有过的肆意的笑声,一同打落在身后。

乐楚却被打蒙了。

若说这世间有谁的名字她记得最深,谢轻桥算一个,乔绥之便是第二个。

可任由她胆子再大,想的再多,也绝不可能想到,自己在沨阳见过的这位手无缚鸡之力,仿佛随时都能被一阵风吹到的病秧子周公子,会是那年论剑会的魁首。

乔绥之,乔绥之……乔绥之就是姬樾?

不对,姬樾的身份本就存疑,周王室的樾公子生来带有顽疾,就算治的再好,再天才,也不会天才到有了一身的童子功。

这位眼前的樾公子是不是樾公子,乐楚想她已经知道了。

只是乔绥之就真的是乔绥之吗?

是化名,还是真名?

若是化名,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字呢?

绥……

风寒过去,几人披星戴月,各自奔赴前路。

而留在城中的人,依然没有意识到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出走。

他们依旧在等着明日的好戏,然而唱戏的人,却早就换了一批。

侍卫再蠢也能发现不对,推门而入时只剩下葙王凉透了的尸体,尸体旁歪歪扭扭的写着字,是一个洵。

而那个说有事要与王上谈的洵将军,哪里还能看得见身影。

洵都刺杀了葙王!

这个消息轰然在沨阳传开,并且传的更远。

罪魁祸首逃窜而去,侍卫吓破了胆,扯着嗓子喊来了无数人,也喊破了这沨阳的天。

满树梅花纷纷摇落,下了一场花雨。

太子胜正在屋内读着书简,范玉抱剑靠在树前,看着侍卫进了太子胜的屋中,片刻后,书简砸落在地,噼里啪啦的响着。

范玉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伸手接住了一片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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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笔山河录
连载中叶小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