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此局落

姬樾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顺序瞬间便互换了过来,只是两个人终究是不同的。

姬樾脸上那副淡漠的表情快要溢出天际,他轻飘飘的道:“你不是早就有猜测了吗?”

有猜测吗?

当然有。

但谁在乎呢?

姬樾是天子认定的王弟,他的身份世人皆知。

这就足够了。

而且王室正统的血脉,那是多少人争红了眼都触碰不到的。

若是没有自己为他保驾护航,他自己就能平安回到洛阳吗?

宛渡一直觉得他们互相是有牵制的,这也是他一直都想和姬樾达成一个合作的原因,即使这个合作在他心中,是他占领主位。

但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他忽略了,这个人身上本来就带着无数的秘密。

而且如果姬樾的身份真的如他所料,那他还需要葙为他保驾护航吗?

宛渡用力的扭过头,带着他想明白却又不甘心的双眸,就这样瞪着姬樾:“你好样的,可为何,选在今日动手!”

姬樾觉得这句话仿佛很可笑一般,他轻轻的笑了一下:“明日是你们强加给她的婚期,你说为什么?”

对啊,明日是太子胜和乐楚的婚期,是他期盼了已久,终于能看着自己儿子成家的日子。

虽然只是一场政治联姻,可世间多少感情,一开始不都始于利益呢?

他挣扎着道:“乐虔……”

他话只说了个开口,姬樾就好像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一般。

姬樾懒得听到这个名字,更懒得与宛渡掰扯乐虔的事情,几乎是很干脆的打断了宛渡的话:“那是他以为,不过葙王尽管放心,我不会动太子胜。”

宛渡此时已经快要说不出话了,他只能发出赫赫的声音,不甘的挣扎着,这些动作全部落到了姬樾眼中,却没有给姬樾带来丝毫的畅快。

姬樾只是站在他的身边,一点一点的道出自己的话:“我也不会动葙,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太子胜依旧有时间成长,而接下来几国仍然公平竞争,只不过规则要换一换,有你参与的这盘棋局就此掀了吧,之后,这棋盘上,便由几国重新落子了。”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姬樾语气很低,他转头看向窗户,窗外是茫茫雪山,他道,“我实在看不惯如今的人都守着一个虚伪至极的规矩,那天子坐明堂之上毫无建树,被几国当成吉祥物,还是个易碎的。看似价值连城,实则一文不值,都这样了,一个虚伪的正统,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历来又不是没有改朝换代的事情,葙王野心这么盛,难道就没有想过真正的在那位置上坐一坐吗?”

葙王瞪大了眼睛看他,没想到除去姬氏王族这一层身份之外,眼前这个人居然还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咳出一口血痰,挣扎着道:“你就不怕……不怕……”

“不怕什么?”

姬樾伸手将宿青山拔了出来,他气定神闲的用手拂过那层血迹:“能坐高位,我还怕这千古骂名污了耳朵么?”

说到这里,他勾唇一笑:“我要做的,就是这乱臣贼子,这乱世之因啊。”

宛渡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自己彻底输了,而他的独子年幼,惠玹如今又失了民心,就算姬樾真的放过葙,但那些人,谁不是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呢?

所谓的公平竞争,其实本就是不公平的。

千秋霸业略过,如今局势重新洗牌,谁兴谁亡,又是一个未知了。

外面传来了争执声,姬樾闭上眼睛,只是听着声音便能想象出是什么样的一幅场景。

宛渡方才那一声,应当是惊动了外面的人的。

屋外刀光乍现,屋内烛火闪烁。

姬樾突然道:“洛阳那把火,是我放的。”

宛渡已经处于生死弥留之际,而姬樾,他从不害怕失手,他会在这里看着宛渡彻底咽气。

姬樾道:“你想的没错,这场所谓的公平竞争,对你们而言,确实不太公平。

范玉是我的人,昭行是我让杀的,我与子翌知根知底,你那些挑拨与我两而言,实在是子虚乌有,如今你沨阳局势到了这一步,的确拜我所赐。

方才我说我不会动太子胜是真的,但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过你这位儿子,了解过他与范玉的事情,如今我在这里杀了你,太子胜必然会想方设法的杀我,那你说范玉会不会一个失手,也在那里杀了他?”

姬樾干脆坐在床上,任由那鲜血横流,而自己身上的血慢慢干涸,他却一点要擦的意思也没有。

他只是坐着,等接下来命运的安排。

似乎是觉得无聊,他便只能找屋中还有几分意识的人说说话。

也不管宛渡是不是想听,姬樾只是兀自道:“其实洵都也应该是我的人,可惜我对他并无过多的了解,想来你也明白,将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培养成自己的亲信,那是要花很长时间的,但我又不能让他坏事,于是只能用点手段,好好一个人,可惜被我毁了……”

说到这里,姬樾突然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有点幻听,好像听到了洵都的声音。

他低头看一眼宛渡,宛渡整个眼球鲜红一片,眼神却已经涣散了。

那呼吸声微弱到没有,外面似乎又传来了洵都的声音,正在同沐铭交涉,姬樾将宿青山握在手中,准备随时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宛渡必须在他眼皮子底下死透,不能有一点回转的余地。

最重要的是,自己若是出去了,下一刻,宛渡的死就会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他干脆也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

沐铭一手提着剑,就死死的守在门前:“葙王正在与我家公子说话,允许你们这些狗奴才打扰了吗?”

带头的侍卫手中剑已经拔了些许,他目光如炬,丝毫不容商量:“王上方才唤了我等,还请让路。”

沐铭将剑一横,就挡在门前,没有说话,却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虽然不知道姬樾究竟在里面做什么,但不论什么,他都不能让这群人坏了姬樾的事情,这个时候,他必须,也只能相信他。

侍卫见这样,提剑便闯,眼见着要打在一起,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

又是一队人马进了院中,领头的人让沐铭皱了一下眉。

若是这个人,他怕是拦不住。

“好热闹,这是又在闹什么呢?”

那人完全无视了所有人,只是径直走到了沐铭身边,就和沐铭站在一处,眉尾轻轻上挑,好似在无声无息之间,就这样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为首的侍卫却和愣头青一样,还以为自己看到了靠山,连忙张开了嘴告状:“禀将军,王上方才在屋中唤我等,可周公子府中的下人好不懂事,偏不放我等进去,若是耽误了王上的事情,在场的诸位怕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罪。”

洵将军转眼看了一眼沐铭:“是么?”

沐铭摇头:“我一直守在这里,怎么没有听到你们王上唤你?”

那侍卫一听沐铭这装傻的样子就来气,他横眉道:“你一直拦着我们不让进去,究竟有何用意?”

沐铭笑道:“没听到就是没听到,能有何用意,难不成你怀疑我家公子会对葙王动手不成?”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谁不知周公子那个病秧子手无缚鸡之力。

所以侍卫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沐铭要拦着他们。

洵都故作深沉的点了一下头:“既如此,不如就由我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你们在这里僵持这么久,如何?”

侍卫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洵都话说着已经转了身要去推门,一把剑拦在了他身前,沐铭十分固执的看着他。

洵都无奈的压低了声音:“你在这里拦不住太久,我不会害你家公子,若是里面有什么闪失,我也可以帮衬一二。”

沐铭将他上下打量了好一遭,没有说话,洵都又道:“我若是强闯,你也拦不住。”

这是真的,这人不知道来找过几次姬樾,但他每次来,自己肯定是不知道的。

姬樾既然放任他如此,想来对他也是信任的。

洵都只是将门推开了一点,恰好足够他进去,还没等外面的人看清楚情况,门就已经在众人眼前合上。

洵都自己还没有想明白这到底是哪一出,就被血腥味扑了一脸。

他下意识便觉得是姬樾出了什么事,立马四处去看,看到了眉眼弯弯的姬樾。

姬樾就坐在床榻上,他脸上沾着血,宿青山被他单手握住,刀尖立在地上,也染着血。

姬樾方才已经听到了洵都的声音,如今并不意外他来,只是伸出手朝着那人招了招。

洵都便走到了姬樾身前,这才看清局面。

宛渡是真的已经咽气,血迹在地上漫延,边缘处已经凝固,散发着腥味。

他垂眸去看平静的不像话的姬樾,整个人都是懵的:“你杀了宛渡?”

姬樾刀尖在地面上点了点,声音淡如水:“嗯,杀了。”

“你疯了么?”

“早就预想过的事情,算不得疯。”似乎是觉得洵都没有恶意,姬樾稍微松了一下握刀的手,他抬眸去看洵都:“你怎么来了?”

洵都:……

那双眼睛中仿佛有最美好的东西,如同星辰,深邃的有些神秘,又如同那洵山之上连绵不断的大雪,一眼望去尽是苍茫,将其他颜色全部掩盖,只让人看的见眼前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只问道:“我不来你打算怎么收场?”

姬樾笑了一下:“好像说的你来了我就能收场一般。”

姬樾疯没疯他不清楚,但洵都简直快要被他这幅淡定样子搞疯了:“外面都是宛渡的人,你只要敢走出这件屋子,下一刻他们就能发现不对,就算你能仗着周公子的身份不死,但你就能好过吗?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杀了宛渡,这沨阳你都出不去。”

“是啊。”姬樾赞成的点了一下头,仿佛觉得洵都这番话说的十分有道理,他脸上的血与衣襟处若隐若现的痣交叠在一起,火光下竟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更红一些。

姬樾神情戏谑,只是弯了一下身子,目光却如同看一条入了狼窝的羊一般:“那你说要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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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叶小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