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登门

翌日一早,宋府的朱门被轻轻叩响,管家快步迎出,见门外立着的人,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恭敬。

来人是季子鸣。

他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无半个仆从相随,只亲手捧着一只木匣,眉眼温润,却难掩一身世家的衿贵气度。

此番登门,绝非顺路偶遇,而是他得知宋清归府后,特意推了所有的应酬,精心备了礼物,专程而来。

管家引着他入府,往偏院走。

偏院内,沈氏正陪着宋清静坐。听见脚步声,两人抬眼望去,宋清见是季子鸣缓步而来,皆是一怔。

季子鸣先行礼,对着沈氏躬身一揖,礼数周全,温声开口:“晚辈季子鸣,见过宋夫人。听闻夫人与宋姑娘归府,晚辈特意前来探望,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说罢,他将木匣递上。

匣中是滋补的雪燕和珍贵药品及一些难得的奇珍。每一样,都是他精心挑选。宋府虽与这季世子没什么往来,但也是打过几次照面。

沈氏倒是认得这个季子鸣。

但她也是过来人,一眼便瞧出季子鸣眼底的深意,那不是寻常晚辈的探望,是藏不住的倾心与在意。她心中微动,面上却含笑接过:“劳世子挂心还特意跑一趟,是在太客气了。”

季子鸣的目光,自进门起,便轻轻落在宋清身上,不曾移开。

他看着她白皙的侧脸,这段时日瘦了很多。宋府虽然已无大碍,但那些对他们的伤害却是真的存在过。

那日在滕王府得见,他便心生了挂念,今日登门,只为多看她一眼。

他知道宋清心里没有他,只是当他是朋友,但自己就是忍不住想来看看。

“听闻宋姑娘喜爱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河西那边特色很多,今日也一同带来给宋姑娘看看。”

宋清抬眸,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心头一暖,又泛起浓浓的愧疚。

他总是这样。尽管宋清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但季子鸣这样,她总是觉得过意不去。

他一次次递上温暖,从不强求,从不逼迫。

可她的心早已给了李元婴,对他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只能无以为报。

“多谢世子,费心了。”她轻声道谢,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

沈氏见状,心知两人有话要说,当即起身笑道:“你们聊,我去看看厨房炖的汤。”

待沈氏离去,偏院内只剩两人,空气静的能听见树叶飒飒作响。

季子鸣在她对面坐下,没有逼问她的心事,也不提朝堂纷争,只是轻轻将那游记推到她面前,温声道:“别总闷着,记得你爱看这些话本子,看看散散心。”

宋清看着那卷游记,又看着季子鸣,终是忍不住叹气:“世子,你不必如此。”

季子鸣却无所谓的样子,他笑了笑:“这是我自己的事,宋小姐不必有负担。今日登门,只是想看看你。”

“当然,我知晓你心悦滕王殿下,我只是见不得你难过。无论你走哪条路,我这里,永远为你敞开。”

季子鸣知道宋尚书早向皇帝递了辞呈,若是宋清这一走,他怕是再没有机会见到她。

莫名的,宋清心里不是滋味。

她真的很少很少遇到有这样真心对自己的人。

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基本上是没有。如今来到这里,来到这个地方,借着这个宋家嫡女的身份,得到了很多她没有得到过的关爱,这让她心中涌起甜蜜的同时又有些苦涩。

她窃取了别人的人生,过着本该属于别人的生活。

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季子鸣见她落泪,心头微疼,却不敢唐突。只是静静陪着,像一株沉默的竹,守在她身边,予她安稳,予她温柔。

两人相对而坐,心中却是各异。

季子鸣走后,宋清久久坐着没有动静。沈氏端着汤碗回来,见女儿仍怔怔坐着,便轻轻在她身旁坐下,叹了口气。

“清儿,你对这季世子,是何心思?”

宋清猛地回过神,忙拭去眼角未干的湿意,低声道:“阿娘,我对世子,只是朋友。”

沈氏望着她苍白憔悴的脸颊,心疼的将她揽到怀里,宋清头轻轻靠在她肩头上。

沈氏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声音轻缓:“季世子对你有心,但你对他无意。如此,早断了他的念想也好。如今皇帝准许了你阿爹的请辞书,再有半月,我们便会离开上安。”

宋清点了点头。

“你啊,自小性子就倔,那时身体虽弱了些,但爱玩乐。如今倒是这身体好了,心思又变得这么重,有时,阿娘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阿娘看得出来,那季世子也是个好孩子。经过宋府的遭遇,阿娘已经不再强求你做不想做的事。只希望接下来,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的归隐,远离这朝堂。”

“无论将来你选哪条路,阿娘都愿你平安,愿你不受半分委屈。”

宋清靠在母亲肩头,终于忍不住哽咽,心绪却乱如麻。

沈氏轻轻拍着她的背,待她情绪稍敛,才缓缓起身,轻声叹道:“你先在这静静,阿娘去给你阿爹送碗汤药。他在牢中受了些苦寒,如今这腿病是愈发严重。”

说罢,她拾起桌上早已温好的汤药碗,一步步朝卧房走去。

卧室内光线偏暗,药香弥漫。

宋和宜斜倚在软榻上,鬓边白发多了许多,眉宇间带着久病的沉郁。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见是妻子,声音沙哑:“世子走了?”

沈氏点点头,将讨要递到他手边,又取了蜜饯放在旁侧,轻声应道:“刚走不久。是个心思细腻,礼数周全的孩子,对清儿......是真心放在心上。”

宋和宜捧着温热的药碗,长长叹了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与疲惫:“再好,这段情意也只能如此了。宋家再经不起一点打击。”

沈氏垂眸,轻轻理了理塌上的薄毯,声音低柔:“我都明白。儿女情长,最是强求不得。只是咱们做父母的,不求她荣华富贵,只盼她这一生,能少受些伤,少流些泪。”

何况,清儿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孩子。

春和景明。

一早宋清去找了柳诗桃玩,直到傍晚才回去。

行至街角,便见滕王府大门前围着很多人。

出于对李元婴的担心她前去,只见大门前站着一个衣衫凌乱,鬓发散乱的女子。仔细看去,竟是卫灵薇。

她竟是被谴出滕王府了。

宋清下意识顿住脚步,侧身避在一旁,不欲与她照面。可卫灵薇眼尖,一眼便瞥见了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卫灵薇本就惨白的脸,瞬间涌上一股近乎疯狂的怨毒。

是她,都是因为她!

若不是因为宋清,若不是宋清勾走了滕王的全部心神,如今在这王府里受宠的人,本该是她卫灵薇!

如今被逐出门,颜面散尽,全都是拜宋清所赐。

卫灵薇猛地朝宋清奔来,丝毫不顾及仪态,声音尖利又怨毒:“宋清,是你对不对,是你在王爷面前搬弄是非,才害得我被逐出来!”

宋清眉峰微蹙,淡淡抬眸,语气平静:“卫姑娘慎言。我与滕王府早已无瓜葛,更不曾在谁面前说过你半句。”

“不曾?”卫灵薇冷笑一声,“你少在这假惺惺。明明就是你,王爷才会这般待我。都是因为你,如今我被赶出来了,都怨你!”

她死死盯着宋清那张清瘦却依旧动人心神的脸,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你一个罪臣之女,身背污名,凭什么还能占王爷的心?我费尽心思,步步算计,到头还是一无所有。宋清,都是因为你,我恨你!”

字字如刀,扎进空气里。

宋清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卫姑娘还请慎言。宋府早已洗脱冤屈,我父亲已官复原职。若你还是这般口无遮拦,随意造谣朝堂重臣,我定上报陛下。”

她上前瞪着卫灵薇的眼睛,警告道:“还请卫姑娘好自为之,别再做那些蠢事。”

她说完,不再看卫灵薇那张扭曲的脸,侧身从她身边走过。

卫灵薇僵在原地,望着宋清渐行渐远的身影,指尖将手心掐出血都不知。恨意如藤曼般肆意生长。

宋清,你给我等着。

我今日所受之辱,迟早要你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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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王妃
连载中西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