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金鳞龙鱼

宋清攥着那支失而复得的簪子,脚步飞快的冲出滕王府的大门,藕色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像只慌慌张张的蝶,转眼便没了踪影。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府门外便转进来一道玄色身影。来人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笑起来两个梨涡浅浅,身后的仆从手里还端着一缸游鱼。

季子鸣方才瞧见那抹翩跹的裙角,挑了挑眉,迈步走到立在檐下的李元婴身侧,目光还落在街角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望奚兄,那个姑娘是谁?”

李元婴倚在门柱,手里还捏着那张折好的画纸,闻言低笑一声。指尖在纸被轻轻敲了敲,眼底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不过是个,送本王一幅好画之人罢了。”

季子鸣来了兴致,“哦?能入你眼的好画,倒是稀罕。不妨让我开开眼?还有,那姑娘长得好不好看?”

话音未落,却见李元婴已经将画纸揣进袖中,转身往府内走,“世子爷今日这么得闲,还有心思管我的闲事?”

季子鸣轻笑一声,拂了拂衣袖,抬脚跟了上去,声音清朗:“闲事?这哪里是闲事。我只是瞧着望奚兄有好几日没来寻各位兄弟喝酒,我特来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王府,绕过影壁,便见海棠树下摆桌一张乌木案几,案上搁着一壶冷透的碧螺春,几碟精致的茶点。

李元婴径直落座,随手拎起茶盏晃了晃,将里面的残茶泼在阶下的兰草里,挑眉看跟过来的季子鸣:“世子爷今日寻我,不只是想叫我喝酒吧?”

季子鸣也不客气,扯过一张锦凳坐在对面,笑道:“望奚兄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他挥了挥手,身后仆从跟上来,将手中的瓷缸放到案上。

缸身不大,但雕着缠枝莲纹,鎏金的纹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缸沿覆着一层薄纱,隐约能瞧见里面水波荡漾。

季子鸣伸手掀开薄纱一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这是西南特有的金鳞龙鱼,前几日我意外寻得,知晓望奚兄喜欢,今日特带来赠给望奚兄。”

薄纱落下,满院都似亮几分。

缸中两条鱼正在游弋,通体覆着细碎金鳞,在澄澈的水里泛着流光溢彩。背脊一抹红艳的晚霞,尾鳍舒展像极了飘飞的锦缎,更奇的是,鱼眼竟是剔透的琥珀色,转眸时带着几分灵秀之气。

李元婴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此刻竟被牢牢勾住,他看着两条游鱼,低笑一声:“倒是稀罕物。西南路远,你倒是舍得花功夫。”

季子鸣笑,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间化开:“不过是顺路。听闻这鱼极难养活,需用山泉水日日供养,还得配些活食,倒是劳烦望奚兄费心了。”

风吹过,林间树叶飒飒作响。李元婴望着缸内追逐嬉戏的金鳞龙鱼,忽而轻声出声:“费心?本王别的没有,倒是最不缺闲工夫。”

“望奚兄喜欢就成。”季子鸣抿了口茶水,颇为无奈道:“可惜我阿爹不让我养,只会说我玩物丧志,不知上进。”

李元婴笑:“老郡王也是担心你。你说你两个哥哥一个文臣,一个武将,皆有官职在身,就你整日只知玩乐。老郡王能不担心吗,对你自是有些要求。”

季子鸣无奈叹气一声,“你都说我两个哥哥皆有功绩在身,郡王府有他们不就好了。我逍遥自在多好。”

李元婴低笑一声:“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这不一样。”

“哎,不说这个了,说着烦。”季子鸣接连吃了几块糕点,好似想起什么,道:“听闻皇后娘娘前几日设宫宴要为皇子们择妃,城中好多贵女千金都去了。”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李元婴,嘴角勾起笑:“那望奚兄,可有中意的姑娘?”

李元婴轻扣案上的指尖突然顿了顿,蓦然的,他竟想起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子。那些细碎的,带着生意的片段,此刻竟像檐角的铜铃,在心头叮铃作响。

他素来厌烦闺阁女子的矫揉造作,偏生她的狡黠与鲜活,像一缕穿堂风,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世界里。

季子鸣瞧他怔怔出神,眼底荡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柔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望奚兄,可是有心仪的女子了?”

李元婴回过神,指尖猛地缩回袖中。他轻咳一声,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挑眉看季子鸣一眼,“世子爷若是有喜欢的,不妨自荐一下。”

“别呀,我只是问一下。况且我尚年少,只想每日饮酒作乐,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何不自在。”季子鸣笑嘻嘻地说。

春风和煦,吹得满院清扬。

暮色浸窗,宋清才踏着碎步回了府。她刚跨进门槛,守在屋里的丫鬟小芸便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件素色披风,一边替她披上,一边忍不住追问:“小姐,那支簪子,可寻回来了?”

宋清闻言,从衣兜里摸索出那支失而复得的簪子,簪子的蓝宝石被摩挲得发亮:“找回来了,就是那狗王爷,事情多。”

小芸凑过来看,见那翡翠簪子完好无损,松了口气:“找回来就好。这簪子是夫人特意寻匠人打造的,可珍贵的很。”

宋清将簪子放入妆台的盒子中,道:“好生收着吧,我暂时不戴了。”

小芸点了点头,这才注意到自家小姐的襦裙上沾了乌黑的墨水,“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宋清咬牙切齿,“都怪那狗王爷,偏要我画幅画才将簪子给我的,害我将衣服弄脏。”

“行了,你去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小芸瞧着自家小姐这义愤填膺的模样,憋着笑应了声,转身退了出去。

深夜,端王府烛火通明如昼。

六皇子李元季将手中的密信狠狠掷在案上,信纸翻飞着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他俊朗的面容此刻阴云密布,眼底翻涌着怒意。

殿内的幕僚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吏部尚书好大的胆子!”李元季的声音淬着寒冰,“一个素来明哲保身的老匹夫,竟也敢参我的人!背后若无人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幕僚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息怒。户部侍郎贪墨税收虽是事实,可此事压了数月,偏生皇后娘娘议亲的宫宴刚过,便被翻出来。依属下看,这背后的推手,十有**是宫里的人指示。”

“且,皇后娘娘的兄长在西北击退了匈奴,刚得封大将军,风头正盛。二皇子知书识礼,得陛下赏识。几位皇子各有优越,皆都虎视眈眈,都想看哪位皇子落马。此时这件事出来,想必是想让殿下引来猜忌,其心思深重啊。”

李元季目光深沉,“那会是谁?”

太子之位之争,从来都是尔虞我诈。此刻将他引来祸水,对谁最有利,自然便是谁。

房门推开,陈太傅缓步而来,他躬身行礼,语气深重:“殿下,莫不是忘了,还有一位皇子。”

李元季一愣,笑声里充满冷意:“本王倒是忘了,还有那位整日流连花丛的草包?”

陈太傅颔首:“滕王虽整日饮酒作乐,但其母昭仪娘娘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这滕王在她手下教导,绝不可能只是个知道玩乐的纨绔。”

李元季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夜色,目光锐利:“本王这位九弟,最会藏拙,倒是小瞧了他。先前在父皇面前参了他一本,父皇却只是叫他训了话,竟就如此!”

陈太傅提醒:“滕王不可小觑,殿下还是多为注意。户部侍郎这事想来有蹊跷,殿下可从滕王这里下手,先将事情查清楚,再想法子。”

李元季点头,“他既想玩,本王便陪这位九弟玩玩。”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殿内烛火映着他阴沉的脸,他抬手端起案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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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王妃
连载中西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