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胜冬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转头看向季渡被扔出去的方向,只见季渡那膛土结舌的尸体还贴在石碑上,胸口有一个大洞,里面流出来的番茄酱正在慢慢凝固。
“他……他还活着吗?”秦胜冬指着季渡,声音颤抖。
嫪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就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他已经领便当杀青了。”嫪朱走到秦胜冬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在这个影片中的角色只是一个当引子的炮灰,之后不会有他的戏份了,想让他复活就必须把片子演完。”
“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会有这种危险?你不装了?你果然就是嫪朱本人啊。”秦胜冬猛地站起来,怒视着嫪朱,“季渡说的没错,你果然在利用这个空间做坏事!”
嫪朱并没有否认,他蹲下身,用手中的探险镐拨弄着地上残留的蓝色灰烬,语气突然变得低沉而危险。
“本来还想装一下的,这样更好代入角色,提升一下演技,真可惜~”
他轻笑一声,站起身来,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胜冬,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秦胜冬,你以为你了解季渡?还是你以为你了解我?”
秦胜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你……你什么意思?”
嫪朱的声音像是在诱导,又像是在嘲讽:“季渡他让你调查我,给了你什么好处?或者说,给了你什么保障?”
秦胜冬愣住了,她想起了季渡提出的报酬,想起了他对尤柯的执着,想起了他那看似仗义实则充满算计的眼神。
“你……你别想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嫪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摘下探险帽,随手扔在地上,露出了一张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捉摸不透的脸,“在这个鬼地方,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条件。而你,秦胜冬,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剧本’完全控制的人。”
他走近秦胜冬,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也有些危险。
“跟我合作。”嫪朱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秦胜冬的脸颊,“我知道你想救你的朋友,傅洁和尤柯。我也知道季渡在打什么算盘。只有我能带你找到她们,并且活着离开这里。”
秦胜冬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身后就是墙壁。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嫪朱”,大脑飞速运转。
季渡利用她,嫪朱也在利用她。一个是明面上的贪婪,一个是暗地里的诱惑。
“为什么是我?”秦胜冬咬着牙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尤柯或者傅洁?”
嫪朱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因为……”他凑到秦胜冬耳边,低声说道,“只有你能闻到‘番茄酱’里的血腥味。不是吗?”
秦胜冬浑身一震。
是的,她闻到了。
在那股浓烈的甜腻番茄酱气味之下,她一直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那是真血的味道。
在这个全是特效和烂片逻辑的世界里,为什么会有真血?
“你……”秦胜冬刚想追问。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看来,大的来了。”嫪朱迅速退后一步,捡起地上的探险镐,眼神变得锐利无比,“准备好迎接第二幕了吗,我的搭档?”
秦胜冬则捡起了附近遗留的长矛,深吸一口气。
不管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季渡,为了尤柯和傅洁,也为了她自己。
她可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好大姐”。
“救命啊,救救我,我不想被剥头皮!”
傅洁凄厉的哭喊声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秦胜冬的耳膜。她定睛看去,只见一群身披破烂戏服、面目狰狞的“美国人幽灵”,正驱赶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少女。那些幽灵身上还残留着荒诞的“火鸡”装扮,有的头上顶着烤鸡帽子,有的身上挂着彩带,但这滑稽的外表下,却是令人胆寒的杀意。
“傅洁!”秦胜冬下意识地就要冲出去,手中的木棍被她攥得死紧。
“别冲动。”嫪朱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是‘感恩节大屠杀’的剧情节点,贸然介入只会被判定为敌对目标,一起被剥皮。”
“那怎么办?看着她死吗?”秦胜冬眼眶通红,看着傅洁被一个幽灵推搡着踉跄前行,心急如焚。
嫪朱眯起眼睛,快速扫视四周:“那是剧情杀,除非有人能替她挡下那一刀,或者……打破这个场景的逻辑。但我现在的角色设定是个‘寻宝猎人’,对这种历史悲剧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秦胜冬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中燃起倔强的火焰,“那我就用我的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从废墟的阴影中猛地窜出,一边挥舞着长矛,一边大声喊道:“嘿!火鸡们!看这边!”
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幽灵的注意。那些原本只盯着少女们的空洞眼眶,瞬间转向了秦胜冬。
“快跑!傅洁,快跑!”秦胜冬大喊着,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狂奔,试图将火力引开。
“是印第安人!快去剥了她的头皮!”为首的幽灵发出刺耳的尖叫,放弃了少女们,朝着秦胜冬追了过来。
傅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拔腿就跑。然而,她刚跑出没几步,就突然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不……不要过来!”傅洁惊恐地看着一只幽灵已经追到了她身后,那只幽灵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剥皮刀,高高举起。
“傅洁!”秦胜冬回头,绝望地喊道。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傅洁,这位平日里爱笑爱闹的女孩,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下,而那个幽灵手中,多了一块带着番茄酱的……头皮。
空气中再次弥漫起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味道。
秦胜冬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傅洁“杀青”。她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这就是来自于历史的残酷吗?这就是“弱小”的代价吗?
就在这时,一阵机关转动的沉闷声响从遗迹深处传来。
“轰隆隆——”
一道隐藏的石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寒风从门内吹出。
“看来,下一个场景开启了。”嫪朱不知何时出现在秦胜冬身后,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傅洁的“遗体”,“走吧,这里不宜久留。尤柯可能就在里面。”
秦胜冬咬着牙,狠狠地瞪了嫪朱一眼,转身冲进了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