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剩我和凑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相处,我也是,本来我们之前就关系一般,那件事后更是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结果命运弄人,跳槽都能跳到同一个槽里……开玩笑的,要不是格里昂,我们,还有小学弟,都能有个不算好,但至少不会是这样的命运走向。
在炼金学院的时候,天赋并不出众的我很神奇的受格里昂青睐,只有他会不厌其烦地教我其他人早就会的东西。与此相对的是作为天才的凑,他对凑倒是不冷不淡,我和凑同时在场的时候他总是会优先关注我。也正是因为这样,那时的我对格里昂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直到我看见他使用禁忌炼金术的那天为止。现在想来……那家伙不会是觉醒了什么养成系的xp吧?看到冥黑三姐妹,我更坚定了这一点,格里昂他,是个变态啊。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朝他挥挥手。橙红色的炼金戒指已经回到了我手上,格里昂有自信就算我有戒指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这就是所谓天才的傲慢。想到这里,我努力忍住心中的笑意,尽管我还没有回复刚刚因为恐惧而过快跳动的心脏。
凑这才回过神来,他张口,却什么话都没说。我能理解,整个人被格里昂玩弄得破破烂烂后,得知我甚至比其他人都早站在格里昂那边,精神更是受到重创,没有疯掉只能说是坚强了。——所以说果然都是格里昂的错吧?
我好心地决定给他提供一点回复自己san值的空间,于是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却在即将踏出大门时听到了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是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离开炼金学院后,我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连点了好几样我爱吃的菜,就算在国外生活了那么久,我还是不习惯那边的饮食。
在吃到饭后甜点时,某人终于沉不住气,步伐沉重地朝我走过来。
“难道你准备什么都不做吗?”拉克西斯气呼呼地问,毫不在意餐厅里其他人惊异的目光,“你不是应该努力劝说那家伙回到歌查德那一方吗?如果是你的话,肯定能做到吧?”
“……比起找我,我还是建议你直接去找凑,我和他的关系没那么好。”我看向拉克西斯,她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姣好的面容有些憔悴,在旁人看来却更惹人怜爱。
“我可是格里昂的学生,早就背叛了他们哦。”
“你——和我不是一样的吗?!”拉克西斯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对死亡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压迫她的神经,她试图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被他当做工具随意使用,丝毫不管我们的死活,如果、如果再不逃走的话,一定会被杀掉的!”
“你难道不想逃走吗?”
“不想。”我干脆利落地回答,拉克西斯无力地瘫坐在我面前的位子上,似乎连最后的希望都失去了。
而下一秒,她的眼里重新燃起了火光。
“——我想杀了他。”
“怎、怎么可能呢?那可是,格里昂啊……你那么弱,做不到的。”拉克西斯哭丧着脸,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弧度。就算是美女,做出这副样子也太拉低颜值了。
“是啊,我又不是天才,没有好用的脑子,也没有厉害的体术,跟你们这种为炼金术而生的人更是比不上——但是,为了活下去,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方法。”
——要是不做炼金术师,你会做什么工作?……什么叫“与其无意义地想东想西不如想想怎么通过接下来的考试”?闲聊啦闲聊,我的话,嗯……想不出来!你呢?“为了过上普通生活要把周围的天才赶杀殆尽”……?哇啊!话题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过在此之前,”我朝一脸忐忑不安看过来的服务生礼貌地笑了笑,举起右手亮出炼金戒指,橙红色的光芒顿时充斥整个餐厅。
“还是先换个地方吧。”
——
格里昂他是个变态,还不是一般的变态,他是个有心计又有耐心的变态,玩弄人心的同时还不忘主线任务,一心想要让世界染上金色,这么会搞事业的反派已经不多了。
要是他在搞事业的时候不要拉上我就更好了。
我不是很能接受格里昂在背刺九堂风雅后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刀是他捅的,凯米卡是他抢的,我却总感觉我也会被骑士踢的样子。虽然直到现在,这一切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就是了。
曾经的恩师被污蔑迫害,真正的凶手不仅逍遥法外还做出了一系列出生行径,罪行罄竹难书。如果凑在场的话,对他的精神一定又是一记重击。好可怜,怜爱一秒。
而我只是淡淡地看向那具命不久矣的义体,正想离开,却与这位我曾经的老师对上视线。他看着我,明明很是狼狈,却对我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同以前别无二致,就好像我仍是他的学生,仍是一个害怕被丢下,努力追赶他人的小女孩。
糟糕,有点愧疚。
来不及道歉,计划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我不再犹豫,转身跟上了格里昂的步伐。
衔尾蛇在炼金术中代表着对立的融合和对物质的超越以达到启蒙。衔尾蛇在童话和传说中也被视为无限完整的象征,概括了宇宙神秘和永恒本质的本质。
衔尾蛇界正是一切的开始,也是实现格里昂野望的终点。
在格里昂拿出恐惧驱动器,即将吟唱咒语时,我抓住了他的衣摆,然后想了一遍自己前半生遇到过的所有倒霉事,含泪望向他。
格里昂就喜欢人在他面前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样子,不过即使如此,在这种情况下打断他也是不可容忍的,所以我在引起他注意后就果断松了手。
“格里昂……老师,我的愿望……真的能实现吗?我真的,可以成为比他们都厉害的天才吗?”我哽咽着开口,颤抖的语气中饱含将要实现愿望的狂喜。炼金戒指闪烁着的微弱光芒甚至连格里昂和两个炼金人偶都没能察觉。
“当然,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一定会成为比他们更厉害的天才。”
他真的,我哭死,居然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敷衍我,十多年的情谊也就这样了。
我感动地点点头,退至他身后,看着他吟唱咒语,使暗黑之门显现出来。
主角团乘着十列车赶到,但是格里昂早就料到了,歌查德驱动器正是打开暗黑之门的最后的钥匙。
格里昂放狠话后跟三个假面骑士打得火热。阿特洛波斯瞥了我一眼,似乎没有我在战力上做出贡献的打算,带着克罗托对上两个高年级学生,最后没一个人注意到我。黑钢和九堂凛音被格里昂召唤出的马尔甘从我身旁击退,而他们两个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便继续上前迎战马尔甘。
……真是被人看扁了啊。
格里昂带着两姐妹大杀四方,夺走歌查德驱动器,打开了暗黑大门,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也在我的计划之中。
——
“……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因为我的错被夺走未来的,那些家伙的身影……!”
“别说什么忘记,我们炼金术师可以轻易地抹掉人的记忆,正因如此,才不能忘记那些记忆,这不是你经常说的吗?”
枝见镜花按住凑的肩膀,不容置疑地看向他的眼睛,逼迫他直面这一切。
“和他们的记忆也是重要的宝物,对吧?像你这样的炼金术师,是否能将这个宝物炼成下一个可能性呢?”
凑陷入沉默,不知如何回答。他已经逃避了那么久,真的要再逃避下去,放任格里昂再次毁掉一切吗?
“——再不过来,就连这些孩子的未来也要被夺走了,”熟悉的声音传来,凑猛地看向枝见镜花,只见她举起炼金戒指,声音正是从那里发出。“你还要犹豫下去吗,凑前辈?”
“大辉同学他们肯定不希望你继续消沉下去,有责任有担当,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会不顾一切困难站出来,这才是我们的凑前辈!”
“过去的一切无法忘记就面对它,这是最后关头了,至少要为你的青春做个了结吧!你这个胆小鬼,给我振作起来啊!”
被大骂一通的凑怔愣着,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攥紧拳头下定了决心。
——
“这太疯狂了!”海伦娜女士在实验室里不断来回踱步,第三十九次说出这句话,“当初替你解围只是看你对基础炼金术很熟悉,而我又刚好缺一个助手。我以为你是个乖孩子,但是一个星期后你就变成了坏孩子——告诉我,你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
她这样问,却已经为我的这一想法而兴奋起来了。
“没错,你确实对于基础炼金术了解得很透彻,如果按你说的方向进行研究和细化,是有可能将两个人的思维同步,进而控制对方的思想的——但那可是格里昂,你不怕反被他控制吗?哦,你不怕,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了。当然,我会帮你的,这让我兴奋起来了,来协助我吧,你的愿望,我会让它实现的。”
天才与疯子只有一步之遥,而我恰好很懂天才。
——
无法思考,无法行动,血液从七窍中缓缓流下,身体发出悲鸣,像是要被撕碎般疼痛,但是还不够。
凑,大辉同学,他们那个时候也这么疼吗?没能直面过去的,又何止凑一人呢?还好,我还有补救的机会,这点疼痛,只是微不足道的报偿罢了。
一之濑宝太郎在老师和同伴的的鼓励中,用与凯米之间的羁绊力量解救出了所有凯米,变身成为白金歌查德。
计划失败,气到破防的格里昂再次变身,想要再次把他们打败。——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格里昂如同一条巨蟒,妄图将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吞入腹中,打造一个永恒的黄金国。为此他做了很多不可原谅的事,所有人都是他通往理想的垫脚石,我只是其中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毕业后我们是不是就要各奔东西,再也见不到了?你不要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啦,我知道你肯定会在毕业典礼上哭出来的,你本来就是这种感性的人嘛。我的话,就在你哭出来的时候装作看不见,或者让凑前辈来安慰你?……呃,或者,我也可以把肩膀借给你,让你好好哭一场——不要亮出戒指啊!我觉得我做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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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本是太一,籍由分化从太一创造出来。
天地日月阴阳表里,相反相似相对相和,此乃万物运行之规则。
禁忌之物,永恒之物,打破规则之物必遭诅咒,我等始祖赫耳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Hermes Trismegistus),在此见证世界之终焉。”
炼金术的咒语被一字一句念出,疼痛也在不断加剧。还可以,还能做到……!
格里昂即将挥出的一拳被不可言说的力量强制收回……不,那是他自己的意愿。一之濑宝太郎趁此机会给了他强力一击。
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机一样,格里昂的动作变得一卡一卡的,被强制上了debuff的他自然不是拥有强大力量的白金歌查德的对手,一之濑宝太郎同所有凯米一起终结了格里昂的最后的**。
结束了吗……?
我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却在下一刻被人扶起——是凑。他也是一副狼狈的模样,不过比我一脸血的样子好上太多了。我实在是没力气靠自己站起来,他就一直把我扶到已经解除变身的格里昂面前。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格里昂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已经失败的结果,不断喃喃着他的黄金国是什么样。
这样的格里昂,让我十分解气,且充满了力量。
我在后辈,前辈,炼金人偶,以及折磨我们这么多年的大反派的注视下,狠狠地揍了格里昂一拳。
“人渣,变态,疯子,杀人犯,扭曲的精神病,傲慢的封建主义者,阴暗的反人类——”
“——下地狱吧格里昂!”
橙红色光芒骤然亮起,又是一拳,将格里昂揍得再起不能。
爽!
我还想再多来上几拳,可惜我不是一之濑宝太郎那样脸接十多拳只是破皮的钢铁之躯,身体在榨出最后一点力气后就再也没有反应,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陌生的天花板。
然后迟钝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医院。
完了,本来脑子就不好使,这下彻底废了。
正在我为我报废的大脑感伤时,病床旁陪护的凑按铃叫来护士给我检查身体状况,并且继续进行他的削苹果工作。
我愣愣地任由护士干脆利落地消毒抽血关门,直到凑开始削第二个苹果时才憋出一句:“……我不会是唯一一个重伤进医院的吧?”
凑想了想,然后沉痛地点点头。
我无语望天花板。
赫尔墨斯在上,普通人和天才果然还是有壁的,他们甚至连身体构造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开玩笑的。
凑给我讲了我晕过去后发生的事情,在讲到格里昂没死只是被暗黑之门里伸出来的一只大手抓走了的时候,我恨恨咬牙,捶了下病床,然后疼得死去活来。
“为什么啊?!明明就差一点,那个混蛋就该下十八层地狱啊可恶!”
“话是如此,不过大家现在都好好的,这不是很不错了吗?”凑说道。我这才发现他没有穿他那一身炼金术师制服,而是一身清爽的衬衫长裤,发型也有变化,他把头发放了下来,多了点忧郁帅哥的气质。
……糟糕,有点心动。
我沉默着,这家伙明明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哪里有吸引力了?就算是曾经有那么点关系也不要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啊,给我安静下来啊我的心脏!
“……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像是透明的眼泪——眼泪也算是生理盐水吧?我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凑朝我的方向微微倾身,表示他在听我说话。
“欢迎回来,凑前辈。”
“……嗯,我回来了。”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回道。
在我住院的时间里,炼金学院里的人都来看望过我,就连拉克西斯都不情不愿地来过两回,只有镜花前辈,她一次都没有来过,虽然黑钢说她最近很忙,我也连忙摆摆手说我能理解,但还是……有点失望。
不过在我出院的时候,镜花前辈终于来看我了。凑在后面推着轮椅,镜花前辈大老远就挥着手跑过来,然后挤开他一把抓住我的轮椅,开始了超速驾驶。
“镜花前辈!?”
“哎呀待会儿再告诉你!”
……
终点是,我曾经的同窗,乐观开朗的理想主义者,却将时间永远定格在了十年前的,锡屋大辉的墓前。
“你们在上学的时候关系就很好,所以我想,你可能会想见见他。”
镜花前辈说的没错,我一直想再见到他,可是我还有资格见他吗?他一直是笑着的,如今也笑着看向我,我一直想要见到,却又不敢见到。
如果当时我还在炼金学院,如果我没有为了想要活下去而屈从于格里昂……
镜花前辈的手放在我的左肩,凑的手也搭在我的右肩上,两个人像是要给予我勇气一样,肩上的热度不断传到心底。
“已经十年过去了啊……说起来,大家那个时候其实都很喜欢你呢,只是你太胆小了,除了大辉,谁也不愿意接近。”镜花前辈挑起话题,“他说,你只是太想以完美的姿态面对别人了,内心其实很希望和大家做朋友哦。”
“……是啊,其实我那时一直很想跟你打好关系,不过……似乎用错了方法,抱歉。”凑接话道。
“但是现在,你已经成长得很优秀了哦,能够好好跟人交朋友,身体也很健康,懂得不喜欢的东西要拒绝,喜欢的东西要主动争取。你看,这些都是你学到的知识,是组成真正的你不可或缺的部分,就算是天才,也是要学习这些的。”
——要不要试试跟其他人打打招呼呢?大家其实都很想认识你呢……“都是琐事”?这才不是琐事!打招呼是交友的第一步,我也是先跟你打招呼才和你成为了好朋友的吧?你摇头也没用,我们是事实上的,真正的好朋友!哼哼……总有一天,你也会认识更多的其他的朋友,我们可能会渐行渐远,但是,只要我们互相记得彼此,就永远不会让彼此的心更远。
……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现在,我终于可以对你说这句话了,”镜花前辈看了看旁边的凑,又笑着看向我,温柔的话语将我所有的屏障融化。
“——恭喜毕业。”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终于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