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罗亿拍手问道。
孙墨钊翻看着笔记,罗亿探头瞄了一眼,发现他已经绘制了一副计划表,他推了推并没有在下滑的眼镜:“等你伦敦那边的情况调研结束再讨论吧,我们还有汇商安保执勤表、监控报警测试、街区情况预测、撤离方式统计等工作要准备,现在没有数据支撑,提出的问题也不具备参考价值。”
“行,李央、秦蛾,接下来的这几天听孙监督的话,我大概……”罗亿拿出手机对了下航班,“我大概明天下午到伦敦,有什么发现及时联系。”
看罗亿准备出门,李央开口问道:“师哥,这边设备你要托运过去吗?我待会儿和你一起去机场?”
“不用,我先调研伦敦汇商的情况,需要用再和你说。”
孙墨钊:“需要帮你整理一下行李吗?”
“不用,又不是去旅游,带本护照就行。”
秦蛾越过床,过来拉住罗亿衣摆,还没开口,罗亿便转身面对三人,他理解自己的离开对于这次的任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央的首次单独行动没有师父指导,意味着一个执法监督要担起指挥的责任,意味着秦蛾要和两个刚认识的同事进行一场生死“游戏”。
罗亿指了指孙墨钊和秦蛾,问道:“你们俩工作几年了?”
“六年。”
“你引荐的我。”
“那么多年了,执行多少任务了都,你们在紧张什么?MSS如果养了没用的人,我现在立刻联系卢局让她给情报局减员,还能给纳税人省下一笔税款。”
孙墨钊沉默,秦蛾小声说:“没合作过嘛……”
“‘独狗’是没有好下场的。”罗亿冷酷地说道,接着他弯腰和李央对视,只说一句话。
他转过李央的头:“喂,看着我,别给老师丢脸。”
李央怔愣着点了点头。
“很好,任务动员完毕,期待着你们的好消息哦。”罗亿从带过来的一沓证件中找出一张英国护照,把浴缸里昏迷着的拉凯什捞出按在轮椅上,打开自动跟随模式,挥挥手一身轻松地出门了。
一关上门,罗亿便打开手机确认航班,正想去隔壁叫沈刻,就发现那人早已靠在自己房门口等着了。
罗亿边刷软件边问:“你买机票了吗?我看最近到伦敦的航班是晚上十二点的,现在过去……”
“不用麻烦。”沈刻打断了罗亿的询问,“我让赫然颀把他家的私人飞机调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机场都行。”
罗亿微微一愣,感叹于赫医生家的实力,那么有门路,港区到伦敦的航线说批就批,上次的直升机还能用媒体渠道解释,这次的私人飞机那可就是正经航线了。
两人带着拉凯什直接到了国际机场,上停机坪后沈刻略带嫌弃地把拉凯什从自己的法拉利里拎出来,罗亿下车时面前已然停着一架整装待发的庞巴迪环球10500。
“让他进行李舱吧。”沈刻边说边让人打开行李舱舱门。
“会不会太过分了?”罗亿看得出来沈刻非常讨厌拉凯什,有种一秒都不想让他好过的气势。
沈刻冷道:“不过分,他在面前,我总会想碾上去。”
“那就让他在行李舱吧,手绑好就行。”为了拉凯什的安全着想,罗亿还是决定不管沈刻了,人在飞机上能往哪逃。
上机后罗亿发现并没有机组人员,向身后的沈刻指了指无人的驾驶舱:“不会要我开吧?”
沈刻撇开罗亿,侧身挤进舱室,到飞行系统前开始操作,开始自说自话:“我记得是这样……然后设置目的地……”
随着机舱门的关闭和系统提示音的响起:自动飞行系统启动,将安全性与最短耗时为前提规划航线,请乘客们回到自己的座位。
“OK了,上次看赫然颀干过。”
“那你自己会开吗?”罗亿上前检查自动控制面板上的各项数据,发现系统选择了绕开西亚冲突地区的航线,
“飞机不太熟,但开船和潜艇还行,下次在海里的话就我来。”
罗亿已经不想再问“为什么还有下次”,确定好了航程时间,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想着到伦敦前先睡一觉倒个时差,显然沈刻也是这么想,他自然地问道:“睡觉吗?睡的话四个套房你挑一个,除了会议室之外,其他都能睡。”
“那就……”
沈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打断了罗亿的选择:“等等,忘了姓赫的把主套房改成手术室了,你要不就娱乐室和俱乐部套房挑一间,最后那间套房离前面有点远了。”
罗亿也不挑,两人正好坐在离驾驶舱最近的俱乐部套房:“那我就这里吧,刚刚看有十个小时的航程,你去娱乐室睡吧。”
“行,那就在会议室吃饭,我叫你。”罗亿比了个OK的手势后,沈刻起身往娱乐室走去。
所有套房之间都没有开启隔断,罗亿听到沈刻去娱乐室之后看起了影片,听台词是一部俄语作品,声音不响,他也听不懂俄语,只觉音质不好,声音还有点儿失真,约莫是上个世纪的作品。
罗亿舒服地躺在零重力座椅上,他侧头望向窗外,今晚天气不好,飞机穿过压低的云层,璀璨的港岛逐渐在视线中远离,他试图找到后两天李央和秦蛾要去执行任务的大楼,但在地面上看到如此宏伟的建筑,现在空中看也不过化作了一枚光点。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祝你们好运。
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罗亿是被食物的气味唤醒的,闻味道像是什么高热量的东西,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沈刻正在工作间烹饪,他换了件家居服,架势熟练却不精致,随意地用手指试温,直接用手搓起一把香料和调味就往锅里撒,耳朵里应该是在听着什么音乐,看得出来身体正跟着节奏微微跳动,做菜时的沈刻和平时出门都当成走秀的那个人完全是两种氛围。
把铸铁锅送进烤箱后,他发现罗亿正看着他,他转身从背后的橱柜里拿出瓶酒和两个高脚杯,他举起杯子向罗亿示意道:“来几杯?”
罗亿起身揉了揉眼,舒展了下身体:“一杯吧。”说完来工作间接过沈刻手里的酒和酒杯,拿好两人份餐具就往会议室走去。
他调好桌椅,布置好餐具,坐在面对机舱头部工作间的位置,桌面上有一束马蹄莲,罗亿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沈刻从烤箱中取出铸铁锅,同时端起在电磁炉上的另一小锅走向会议室。
他把小锅搁在一旁,从铸铁锅里夹出一块肉往罗亿的盘中放去:“鹿里脊,吃吗?”
罗亿:“我什么都吃,没有忌口。”
“那就好,本来最后还要淋上酒烧一烧的,在飞机上不好有明火,就这么吃吧。”
放完主菜,沈刻从小锅里舀出两勺土豆泥放在鹿肉旁,待两碟料理都摆盘完成后,沈刻把锅送回工作间的洗碗机,自己又从酒柜里拿出另一瓶酒坐到了罗亿对面。
“你那瓶是赫然颀的,没什么意思,这瓶是我存在他这儿的,第一次坐这台飞机的时候也是长途,就我、他,还有个半死不活的扔在最后,没劲透了。”
罗亿将沈刻一开始给他的香槟推到一旁,把酒杯往对面推了推:“案子还没结束喝什么香槟,你的伏特加来一点。”罗亿边说,边用指甲在高脚杯杯壁的三分之一处划拉,“到这儿吧,差不多了。”
沈刻也没给他多倒,两人开始边吃边聊,罗亿问道:“你刚刚在看什么?俄罗斯的?”
“准确地说,应该算是前苏联的。”沈刻送入一口鹿肉,仔细咀嚼,“英文名叫‘Seventeen Moments of Spring’。”
“哦,那我看过小说。”两人都对对方竟然知道那么古早的作品感到诧异。
“你不觉得男主和你们MSS的人很像吗?到一个地方就招揽一点人帮自己完成任务。”
“我是雇你,给了钱的。”三分熟的鹿肉切上去非常柔软,表面还裹着一层黑麦面包糠增加酥脆的口感,再加上伏特加和正在聊的话题,还真是一顿“俄”味满满的饭。
沈刻不经意地问道:“万一我反水了呢?”
“那就先干掉你,再补救任务。”罗亿不经思考,脱口而出。
沈刻轻笑一声:“那万一你被人背叛导致命都没了呢?”
罗亿抬眼看了眼沈刻:“虽然目前还没有值得我拼上性命的任务,但万一我死了,我也会在死前让同事找到那个背叛我的人,然后……”意识到公务人员说这种话影响不好,罗亿及时噤声,喝口伏特加自然地结束话题。
听到罗亿的话后,沈刻嘴角微扬,眼睛却冰冷得仿佛没有感情,他如常地吃饭,心中好像确定了之后的某个方向。
沈刻突然开口:“这个案子我会帮你,但不要忘记你的承诺哦。”
“忘不了。”
突然,手机的一下震动打断了罗亿吃饭的节奏,屏幕上显示有三条未读短信,一条来自唐嘉尚,一条来自秦蛾。
唐嘉尚:罗哥,你邻居在爆炸案的时候一整天都没在酒店。
秦蛾发来了一句话和一张图片附件:你香港线人给的监控面部识别结果来了。
图片上正是爆炸发生时,对着爆炸点摄像的沈刻。
此时,机舱广播响起:距离抵达伦敦预计一小时,请乘客做好准备。
罗亿熄灭屏幕,抬起头面色如常,对沈刻说道:“没事,继续吃。”证据还差临门一脚,现在就看孙墨钊的直觉对不对了。
沈刻看上去没有丝毫察觉,或者是说就算察觉到了什么也不害怕,就像正等着罗亿自己捅破那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