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闯进家门的奇怪陌生人

这几天雨一直在下,哗啦啦地,仿佛永远都不会停,就好像这个世界会永远沉浸在这场大雨之中。

而连续的大雨,也让平房的屋檐下停了好几只乌鸦。

顾凌不知道他的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大概也许就是浑浑噩噩的吧。

来家里探望的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从学校里来慰问的老师们脸上都带着一副悲悯的情态,好像他就是一个真真切切悲惨的人。

他们都叫他节哀顺变,在家里好好休息,父亲的丧事会由社区来帮忙处理的,不要过于哀伤。

但顾凌其实能有什么伤心的呢,好赌的爹终于死了。

他身上的伤疤早就不会痛了,只是看着有些可怖罢了。

顾凌有一些庆幸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和他说他父亲的债务只要在他继承的范围内偿还就好了。

可是他能继承到什么呢?

刚刚得知老东西死的那天顾凌还有精力在家里翻找,看看老东西有没有留下点红票子。

结果只在歪歪扭扭的桌脚下,破裂的墙缝里发现了一沓又一沓的借条。

也不知道老东西在外面因为赌博欠了别人多少钱,他只能冷冷地嗤笑了一下。

他这几天的生活可以说是一团乱麻了。

好多父亲曾经的债主都上门来聚众扌丁石匝扌仓,但顾凌根本没有阻挡的能力,他只能尽量跑出去躲着让他们以为家里没人。

每次深夜悄悄回家,他都只能沉默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和愈发空的屋子。

甚至有一次,顾凌撞上了他们,但无力改变的顾凌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家里的角落里发抖。

在这一次里,几个人石匝到最后,扛着顾凌的床垫站在门口,狠狠地朝屋内啐了好几口痰。

主事的人流里流气地开口:“懦弱的小疯子,我们老大说了我们也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看你这小疯子也是够可怜的,小小年纪摊上这样一个赌鬼老爹,还是给你留这个狗窝住住吧,省得被街坊邻居笑话,癞皮狗欠的钱就此抵消。兄弟们,我们走!”

话毕,几个人就扛着顾凌的床垫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原来老东西欠的债就这么还清了吗?

雨终于停了。

风吹开了顾凌家的门,顾凌放下了抱着头的手,静默地坐在了昏暗的家里,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开裂的白墙和墙上满是霉点的潮湿痕迹。

突然肚子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很久没吃饭了,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有积灰的灶台,和地上碎裂的碗又觉得其实不吃饭也许也可以。

毕竟,他现在所有的的所谓有点价值的东西也就是这个抢不走的灶台了,还有那个床板以及这个目前让他没有被淋成落水狗的容身之所——这个破旧的年老平房。

“咚咚咚。”又有谁大晚上来拜访了呢?

不可能是小六,他两天前刚被新父母接走。

那群人走的时候不是说已经免除债务了吗?

难道他们又来了,就这么的言而无信吗?

所以顾凌情愿觉得这一定是幻听,他觉得头好痛,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顾凌将头埋在臂弯里,发现手臂上又湿湿的,“所以是又哭了吗?我不能伤心啊,我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

“嘎滋嘎滋——”,老旧的木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砰——”地一声木门从外面被人狠狠推开了!

停在屋檐下的乌鸦,在这次剧烈的撞门动静里一下飞走了几只。

是谁!顾凌猛地站起身拉了拉灯绳,抬起了苍白的脸庞。

暖黄的灯光下,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和一个瘦高的少年走了进来。

女人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有着圆润的白瓷般的脸庞但却神情疲惫,细细的鱼尾纹坠在眼尾处,单单从这样的一张脸上就可以看出在年轻的时候也一定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好瘦!这是苏泽看到顾凌的第一印象。

少年缓缓抬起头脸上哀哀戚戚的神情好像挂在家里墙上的一幅油画,就是苏泽最喜欢的那幅。

“顾……你爸呢?”

“他死了。”顾凌下意识地回应道,他的眼眶红通通的,像一只因为受惊而失去灵魂的兔子,站着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好像下一刻就会因为这么多天没吃饭而低血糖晕倒过去。

顾凌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明晰,“你们是谁!为什么大晚上要闯入我家,是老东,我父亲的债主吗?我没钱!家里也没有东西可以拿了!”

他的脸上开始布满了警惕,情绪攀升,身体也随之紧张了起来,向外呈现出了一种防备的姿态,他一如往常双手抱住头蹲到了家里的角落,头痛又再次席卷而来。

女人看到顾凌的动作后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忪。

高跟鞋的声音响起,女人大步走到了顾凌的面前,伸出手去抚摸他的头顶,感受到头上的触感顾凌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带着敌意的目光看向这两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只是他退得太急了,被身后的椅子绊倒,眼看着就要前仰后合地摔倒在地了。

一只宽阔有力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臂,温暖的温度透过手掌传到了顾凌的身上,这只紧握的手将他稳定在了一个站定的姿态。

一张带着病气的脸在顾凌面前晃过,顾凌又是一阵的恍惚,总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但那感觉只是在那一瞬,紧接着顾凌又因为头痛陷入了情绪。

“你们走啊!我都已经家徒四壁了!你们看不见吗?还想要怎么做啊!我爸死了!我根本没钱还你们!不是说不要我还钱了吗?怎么还来?怎么还来!”顾凌彻底爆发了,他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原本苍白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我们是你小时候的邻居啊,我是苏泽哥哥,她是你妈妈的好朋友苏安阿姨啊。”苏泽看着这样情绪失控的顾凌冷静开口道。

“滚啊!你们快滚啊!根本没有什么好邻居!你们快走!快走啊!”

“顾凌,你冷静一下,仔细看看我们的脸呢?有没有想起来什么,阿姨小时候还抱过你呢。”女人神情和缓嘴角扯了一个上扬的弧度后开口道。

“骗子!都是骗子!110!我要打110!有人大半夜私闯民宅!”顾凌感觉有人拿着锥子在他的脑子里敲,他猛地把苏泽和女人往门外推,踉踉跄跄间,还真让他给成功了。

“砰!”地一声把门狠狠关上,反锁了。

顾凌脱力地滑坐在了地上,其实他根本就报不了警,他的手机早就被讨债的人给踩坏了,可能这次来的两个人不是同一张欠条上的债主吧,居然被他吓唬过去了。

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点不断拍打着大地。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顾凌家的门口,司机默默地下车,打开了车门,女人撑着伞搀扶着苏泽上车。

顾凌听到汽车发动离开的声音后,吐出了一口浊气,浑身无力地爬到了只剩木板的床边,艰难地爬上了床躺着。

黑车平稳地在细雨淋漓的黑夜中驶向当地的七星级酒店。

在开着空调的干燥车上,星空顶依然在闪烁。

女人让司机放下了车里的隔板,对苏泽道:“阿泽,没想到顾泽跟顾淮居然过的是这样的生活,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好赌成性,到处欠钱,死了都不放过家人。”

女人疲惫的眸子有些黯淡,脸上闪过一丝讽刺。“也是,好在飘飘早就已经去世了,看不到这些场景了,不然她又要心疼了。”

“不过阿泽,本来你的骨髓用钱砸给顾淮那个死人就可以解决了,现在好了,这死人的骨髓怕不是和他一起烂了。顾凌看起来也是够可怜的。现在我们想要给你治病可能就只能用顾凌的骨髓了,但是走未成年人的程序还是挺麻烦的,也不知道s市的专门医院能不能同意为未成年人抽骨髓尽快让你完成这个手术。实在不行,我们家的疗养院也能做到就是了。”女人看着苏泽愈发苍白的面庞,眼底溢满了心疼。

“母亲,他是飘飘阿姨的儿子,顾凌弟弟啊,你刚刚还和顾凌说你在他小时候抱过他呢。”

女人定了定神情,道,“阿泽,你的生命更重要!顾淮的葬礼看样子就在明天了,明天我们就拿着飘飘的托孤信,让顾凌身边的人同意让顾凌未来和我们一起生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要反驳我。如果顾凌不愿意离开的话,也许你需要留下来陪他,我在s市镇守后方,你们俩培养培养感情,让他心甘情愿地把骨髓捐给你,尽快走完合规的医疗程序,辛苦宝贝了,生病以后又要来住这么差劲的房子。”

“好吧,就这样安排吧,母亲在s市好好工作,我留下来陪顾凌弟弟。”苏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暗芒。

顾凌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头痛的感觉也没有那么尖锐了,开始复盘起晚上发生的事。

其实晚上的来人在仔细思考下确实也不像是来讨债的人,但他们的样貌说实话顾凌根本没有记清,毕竟那时候他的头痛得快要炸开了。

“但是,小时候的邻居?妈妈的朋友吗?妈妈我好想你啊。算了,一定是骗子,别想了。因为老东西,我的生活就已经是一团糟了。”顾凌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喃喃道。

雨停后的月光投进窗户洒在了他的身上,明明是在夏夜里他却觉得身上的月光也有些冷。

只有几粒星子在天空中闪烁,窗外云卷云舒的,仿佛又在酝酿一场暴风雨了。

顾凌在混乱的思绪中睡着了,他抱着膝盖蜷缩在木板上,像一只不安的小兽。

*

次日,葬礼。

连日的绵绵阴雨终于在这天清晨结束了,空气依然是湿润的,阳光一点一点地透过厚厚的积雨云洒向大地。

顾凌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推开自家的大门从容地走出去了,因为今早起床时他在门缝里捡到了那群来聚众扌丁石匝扌仓的人写的“欠债已还清”的收条,他再也不用担心还会有人来家里闹事了。

没想到老东西的债主居然真的是一群言而有信的人。

这对顾凌来说真是一个好消息啊!

社区工作人员已经在顾凌家门口等他了,是一个脸上有着朝气的活力小哥,眼神清澈。

“我是来带你去参加你父亲的葬礼的。你可以叫我小黄哥哥,对了,我可以叫你阿凌吗?”社区工作人员挥舞着手想和顾凌友好地打招呼。

“顾凌。”顾凌转过身一边锁门一边冷淡道,钥匙在已经生锈的锁孔里转动着,发出了有些难听的声音。

“啊啊啊啊好,顾凌,节哀顺变啊,别伤心了。”小黄的脸上因为顾凌的不配合互动而出现了尴尬神情,也许这是他短暂而年轻的职业生涯里遇到的第一个难关。不过,他的路还长着呢。

“你先走吧,我跟在你后面。”顾凌锁完门,将钥匙揣进了兜里,看了眼有些尴尬的小黄,目光又转向了自己的鞋尖。

“诶诶诶好,那你跟紧我哦,大概一公里多吧,不是很远,我们走过去就行了。”小黄讪讪地放下了挥舞的手,转过身去,迈步向前走。

这是顾凌第一次知道他住的地方原来离殡仪服务馆居然这么近,生与死的距离居然用脚步就可以丈量。

他抬起头看着小黄的背影,远远地缀在后面,从云层里倾泻出来的阳光将小黄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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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雨天
连载中鹿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