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得过分,邱萩侧头看着窗外,空气中两道信息素交缠着,淡却让人觉得暧昧。
余光里,齐镧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指尖却泛白。
他扭头不再看齐镧,却能感受到身旁人的视线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又迅速移开。
邱萩垂着眼,心烦意乱,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裤缝,敏感的神经让他自责。
分化成Omega后所有人对待他的态度就像是他成为了一个无法自理的废物,一切的一切是关心也是对Omega是弱者的偏见。
齐镧喉结轻动,最后还是将所有解释咽下。
车停在了一条老巷口前,巷子里飘着饭菜香,暖黄色的路灯把老旧的墙染成软乎乎的橘色。
邱萩疑惑地看着眼前这家门口老旧的店,齐镧正抬腿往里走,这和他印象里他会去的地方完全不同。
齐镧打开店门,朝着发呆的邱萩轻声说,“快来。”
这完全不像是一家店,反而像是一个“家”?
邱萩跟在齐镧身后,看着他熟稔的和一位中年妇女打招呼。
中年妇女朝着邱萩看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第一次见你带人来,是对象?”
邱萩环顾着店里的装饰,耳朵却没有停下,从两人的交谈中拼凑出一些信息。
他竟然带他来了自己的“私人领地”
两人没有坐在大堂,而是跟着秦姨顺着厨房边的小门走进了一个小包间。
秦姨递过菜单后就朝二人点点头继续去忙了。
邱萩接过这本已经用的老旧褪色的菜单,翻来翻去的难以抉择,他看了眼齐镧,把菜单丢给他,别扭地说出了噤声后的第一句话。
齐镧接过菜单笑了笑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拿着两个杯子和一瓶可乐回来。
邱萩看着身穿定制西装,头发梳得十分整齐的齐镧,站在这个逼仄的小房间里,怀里抱着2L的超大瓶可乐,有种特别的割裂感,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齐镧正倒着可乐,也许是被邱萩感染,他也笑了起来。
笑过后,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邱萩喝着汽水,偷偷瞥了瞥齐镧,才慢悠悠的用自己最不在意的语气问,“你经常来这吗?”
齐镧没有喝汽水,他摸着冒着水汽的水杯边缘,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街边,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小时候,家里的饭菜没有家的味道。”
邱萩似乎在父母聊天时听到过他们说起齐镧家的事,齐家的产业很大,父母也是联姻,各自为了家族利益周旋,对于齐镧的事却不是很上心。
邱萩没有开口,他不想让齐镧知道他对他家的事也并不是完全不清楚,更不想让齐镧感觉他在同情他。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刚才的话题。
秦姨笑着摆好菜,“小邱,快尝尝,小齐特意嘱咐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尝尝你郑叔的手艺,保证你下次还要来呢!”
番茄炒蛋是咸口的,板栗烧鸡里的板栗很甜糯,红烧鱼是辣口的,非常下饭,浸透汤汁后非常鲜美,瓦罐排骨汤应该是小火炖了很久,排骨非常酥烂。
很家常。
两人谁都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齐镧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邱萩夹菜,去掉鸡肉的皮,把里面的姜片挑出,把最嫩的那块轻轻放在他的碗里。
他动作自然又很细心,邱萩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毫不掩饰的关切。
邱萩放下筷子,用可乐漱了漱口,认真地看着齐镧,“我说过,你不用这样。”
齐镧停住盛汤的动作。
“我自己可以吃,你这样像是认为我是个连自己吃饭都做不到的废物Omega?”
还没等邱萩说完,齐镧就急切地开口,“不,完全没有,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再对你好一点。”
“齐镧,我真的不懂你,你是想用这些事来抵消你以前做的事吗?”
“虽然今天的事很感谢你,但我不会因为这些事就原谅你从前做的事。”
齐镧被邱萩的两句话堵得不能开口,'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老板郑叔端着两碗甜汤走了进来,或许是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氛围,笑着开口:“快尝尝,现在这天气来上我这独家甜汤,身上暖洋洋。”
郑叔将甜汤放在桌上,还介绍着这是齐镧最爱喝的,小时候爸妈不在家,就得来这里蹭上两碗。
邱萩喝着甜汤,里面的木薯软糯,甜滋滋的,不知道放了什么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他朝着郑叔笑着点点头示意好喝。
转头看向同样在喝汤的齐镧,心里软了下来,那时候的齐镧竟然有那样的经历吗?
但脑海里浮现出那时的场景,让他头脑一热,“所以你带我来这是想告诉我,你小时候有多惨,你做的那些事我就应该全部忘记?”
“诶,两个人一块要好好沟通,不能吵架的。”
齐镧朝着郑叔摇摇头,示意自己可以解决,郑叔点点头关上门出去了。
“萩萩,我带你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这里是我觉得安全的地方,我想带着你一起待在这里。”
邱萩看着齐镧认真的样子,努力地压下自己的怒气。
“齐镧,我早就说过,我们两个就这样过着吧,你为什么总是想要让我融入你的生活?”
“为什么你可以活得这么随性?当初做的事在你那里不算什么吗?”
邱萩回想起那些失眠的日子,早就想说的清清楚楚了,干脆心一横说了个爽快。
“我不懂你为什么可以走的那么随意,又出现的这么随意,甚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试图融入我的生活?”
“如果你想让我原谅,那么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来找过我,你有问过即使是一次吗?”
邱萩一连串的质问打的齐镧措手不及,他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该做什么。
邱萩拿起外套大步地走了出去,站在包厢门口看着呆愣的齐镧,他咬咬牙扭头走了。
在柜台付完钱看着郑叔急匆匆地走进包厢。
邱萩站在店门口,没有打车而是随意地选了个方向超前走去,冷风顺着他的袖口钻进他的身体,但他没有穿上外套。
走在安静的老城区街道上,邱萩的手机不停地传来提示铃,他打开手机,是齐镧发来的信息。
【你在哪里?太晚了,你今天信息素不稳定,不安全,回我的信息吧,我送你回去。】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不找你的,那时我不方便。】
【Omega这么晚单独在外面,不安全。】
邱萩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发出了一条语音:“不用管我,我会安全到家。”
走了几步,邱萩又打开手机,“我是Omega的事,不需要你反复提醒。”
邱萩一直在外面晃了大概半个小时才打车回去,到家时家门口还放着一个保温饭盒。
他打开里面有齐镧写的便条,【晚上你吃的很少,给你准备的。】
打开下一张又写着,【抱歉,我让你不开心了。我暂时不会出现,但是如果遇到任何问题请一定要联系我。PS:这绝对不是小看你,是我放不下你。如果让你感到难过,请你把我当成管家使唤。】
邱萩坐在餐桌前,还是打开了那个饭盒,跟晚上吃的不一样,还是自己平时爱吃的,齐镧好像很了解他。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季茗打了个电话,“你能查到齐镧出国那几年发生了什么吗?”
季茗在电话那头调侃邱萩这么快就心动了,开始查情郎在国外的情史了。
邱萩语气平静,季茗这才认真起来,没有在打趣什么,直接问起来相关的信息。
“我只能告诉你可以查到的几率是百分之五十。”
挂断电话,邱萩吃着饭菜,又觉得自己今天这顿脾气撒的不好,他家的事还需要靠着齐家,他不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懊恼让他实在是没有胃口再吃下去了,盯着眼前的饭菜看了半天,还是决定把它们装进冰箱里。
这几天他完全没有心情去工作室,于是把工作搬回了家里做。
忙于准备新的书,他把日夜颠倒地过,累了就睡,睡醒了吃点东西就接着写。
凌晨他突然灵感爆发,搬起电脑坐在床上开始动笔。
客厅里忽然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他竖起耳朵,想起他告诉过保姆,除了他规定的时间,她绝对不允许来他家。
他轻轻下床,靠在门边,外面的声音还在持续。
他把房门打开一条缝,想从门缝朝外看去,却只见一片漆黑,他心里咯噔一下,他家从来不会关灯。
他低头朝下看,看见一双脚,抬头看见那人正从门缝前看着他。
邱萩整个人僵住,想关上房门,却手上一松,想叫却叫不出声。
他朝后踉跄两步,颤抖着朝着厕所跑。
邱萩锁上厕所门,这才回想起慌乱中那人的脸,和自己的保姆长得十分相似。
他想拿手机报警,才想起慌乱中根本没有拿手机。
他锁在厕所里听着门外的声音,那人像是在房间里翻东西,脚步声急切,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啪嗒一声,厕所的灯关了。
滴答滴答的水滴声,整个世界安静了,邱萩捂住自己的嘴,热热的泪水顺着手背流了下去。
他像是回到了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