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姝的办公室灯光在深夜依然亮着。荣科并购案进入最后阶段，连续三天的谈判让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揉了揉眼睛，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开始模糊成一片。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耀东的信息："还在加班？"
陈静姝犹豫了一下，回复："最后核对条款。"
三分钟后，林耀东回复："开门。"
陈静姝皱眉，走向办公室门口。打开门，林耀东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熟悉的香气立刻唤醒了她的记忆——大学路那家港式茶餐厅的云吞面，她学生时代的最爱。
"你怎么……"陈静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记得你通宵时喜欢吃这个。"林耀东晃了晃纸袋，"七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
陈静姝下意识地让开门口，让他进入办公室。这个小小的让步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三十五岁的陈静姝早已筑起高墙，不轻易放任何人进入她的领地，无论是物理还是心理上的。
林耀东熟门熟路地在她会客区的茶几上打开食物包装，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空间。陈静姝突然意识到自己饿了——她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餐。
"谈判材料都看完了？"林耀东递给她一双筷子，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陈静姝接过筷子，刻意忽略那一瞬间的触感："荣科的专利估值还是有问题。"
"我就知道你会揪着这点不放。"林耀东笑了，"七年了，一点没变。"
陈静姝小口吃着云吞面，热汤温暖了她冰冷的胃。这味道一点没变，就像坐在对面的人眼睛里那种她熟悉的光芒一样。
"为什么回来？"她突然问，"新加坡的发展机会不是更好吗？"
林耀东搅动着面前的奶茶："有些事情需要回来处理。"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人也是。"
陈静姝假装没听懂话中的暗示："荣科给了你多少股份？值得你亲自出马。"
"直击要害，果然是陈静姝。"林耀东摇头，"不是股份的问题。荣科的AI技术有特殊价值，特别是在……"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某些灰色领域。"
陈静姝放下筷子："什么灰色领域？"
林耀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荣科去年为某军方背景企业做的定制开发。"
陈静姝快速浏览文件，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人脸识别与情绪分析的军事应用？"
"不止。"林耀东压低声音，"结合脑波控制技术，可以远程影响特定人群的情绪状态。荣科的算法是核心。"
陈静姝猛地合上文件："这违反商业伦理！深创绝不会投资这种技术！"
"这正是我回来的原因。"林耀东的声音异常严肃，"有人在利用荣科的技术开发'情绪武器'，我需要阻止它。"
陈静姝盯着他，试图判断这是否又是一个商业骗局。但林耀东眼中的坚定让她想起了七年前那个为了一桩不公案件与教授据理力争的法学高材生。
"所以你故意在谈判中让步……"她恍然大悟，"是为了让深创尽快收购荣科，切断那些人的技术来源？"
林耀东点头："收购完成后，我会重组技术团队，剔除那些危险元素。"他苦笑一下，"当然，这可能会让我得罪一些……很有权势的人。"
陈静姝突然感到一阵久违的热血沸腾。这是她多年来第一次在工作中感受到超越利润的意义。
"我需要重新评估所有条款。"她站起身，走向办公桌，"特别是技术转让部分。"
林耀东跟着她，站在她椅背后方。陈静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比七年前那款更加沉稳。他的影子笼罩着她，熟悉又陌生。
"静姝……"他罕见地叫了她的名字，"这次合作后，也许我们可以……"
"纯粹商业合作。"陈静姝打断他，声音比想象中尖锐，"七年前你做了选择，我也做了我的。"
林耀东沉默了片刻："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我没有生气。"陈静姝冷静地说，"我只是学会了不把商业和个人混为一谈。"
林耀东突然扳转她的椅子，强迫她面对自己："看着我，然后再说一遍你不生气。"
陈静姝抬头看他，七年积压的质问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一条信息都不回？为什么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但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用最平静的声音说："过去的事不重要。现在，我们需要专注在这个并购案上。"
林耀东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一如既往地理性，陈总。"
他们工作到凌晨三点，重新规划了收购后的技术路线图。当林耀东终于离开时，陈静姝精疲力竭地倒在沙发上。办公室再次恢复寂静，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映照着她疲惫的脸庞。
她想起林耀东临走时说的话："有时候我希望你少一点理性，多一点……" 他没说完，但她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陈静姝闭上眼睛。三十五岁的她已经学会用理性武装自己，把那些脆弱的情感锁在无人能及的深处。但今晚，那扇锁了七年的门似乎松动了一条缝隙，透进一丝她几乎遗忘的温暖。
手机突然震动，是公寓群的消息。马俊峰发了一张脑电波图：「艺术刺激下的异常波动，需进一步分析」。陈纯回复：「俊峰姐恋爱了！！！今天有人要亲她！！！」
陈静姝忍不住笑了。看来今晚不眠的不仅是她一个人。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却在抽屉深处无意翻到一个旧手机——七年前用的那部。鬼使神差地，她按下开机键，电量竟然还剩17%。
屏幕亮起，最后一条未读短信赫然在目：「静姝，紧急情况必须去新加坡。家族安排的婚事无法推脱，但给我半年时间解决。保持联系。——耀东 2018/6/15」
陈静姝的手指颤抖起来。这条信息她从未收到过——或者说，收到了但被什么人拦截了。她突然想起那个总是"偶然"出现在林耀东身边的表妹，当时在联通公司实习的"技术高手"……
深圳的黎明悄然降临，陈静姝站在窗前，看着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七年了，有些谜团终于开始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