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玛的大厅被布置成餐厅,乔恩总算有了大展身手的机会,他将银盘子擦得锃亮,没有酒水,银杯里盛满了汤,安玛特有的骨头餐具也拿了出来。这个时候客人上门会自带餐具,齐鲁达带着餐刀和叉子,他的朋友还带着贝壳做成的精致小勺子,顶端镶嵌着紫色的珍珠。
“这是我的朋友格兰德和他的妻子塔利亚,来自诺塔尔岛王冠上的明珠。”齐鲁达这样介绍他的朋友。
新久急中生智,他站在德里克身侧:“这位是我们的小王子德里克,这位是德·本尼克公爵比修斯,你们可以称呼他修。这位是德里克的姨母,安玛小姐。”新久来到安玛身边这样说,他又转向格林和洛特丝:“这两位是安玛小姐的远方亲戚格林和他的妻子洛特丝。”
齐鲁达微笑着倾听新久的介绍,他一眼看出格林、洛特丝和安玛是长寿钟,这群人里面只有一半是普通人,只是不知道这几个长寿钟是谁的命定之人?
乔恩获得安玛同意,使用她储藏室里的东西。格林和洛特丝带回来的黑地果和水花生,一个做成甜品,一个烤熟成为餐后点心。署球鱼汤是开胃菜,这两天捞上来的水草是蔬菜沙拉,烤鱼和炖马肉成为主食,连唯一的遗憾没有酒水也被齐鲁达填补,他送来一橡木桶啤酒。
安玛努力端坐在餐桌旁,她全神贯注倾听齐鲁达的雪域之行。齐鲁达并没有深入雪域,他在雪域外围结交了不少冒险者,齐鲁达高声讲着不同冒险者的故事,引得修两眼放光,不停追问:“后来呢?后来呢?”
德里克安静地坐在主位上,他时而抬头对着齐鲁达微笑,时而举杯与众人共饮。乔恩是一位负责任的主厨,他时刻关注客人的盘子,同时招待着屋外的水手,大块的炖马肉和蔬菜沙拉获得了水手们的喜爱,水手追着乔恩问他制作沙拉的野菜是从哪里摘来的。
新久不时站起来为客人倒酒,他周到又体贴,对于德里克所说的城市将之命名为第一城。新久高举着酒杯:“欢迎你们来到第一城!”
格兰德是一位温和的冒险者,他不如齐鲁达那般长袖善舞,只是不停地进食,蔬菜沙拉和炖马肉获得了他的欢心。她的妻子塔利亚胃口不怎么好,吃了一小口马肉,接下来的时候她一直喝着署球浓汤,格兰德将水花生剥去壳,将果肉放到她的盘子里。
安玛作为餐桌上看起来最年长的一位,总是得到齐鲁达额外的招呼。洛特丝看着齐鲁达嘴边隐约的笑意,忍不住打断他:“你从哪里来?”
“小姐问我的故乡吗?”齐鲁达满足地放下刀叉,他将酒杯对着安玛举起:“我的故乡在很遥远的海外世界,我们那里的习俗,孩子长大成年就会离开父母四处游历。”
“您去过哪些地方?”修看着一副中年人模样的齐鲁达,忍不住问。
“我想想,我从南沙诸岛来到东海,认识一千零一位国王,三千多位公主和数不清的海盗。”齐鲁达夸张地说,“海上有能力莫测的海女,她们能掀起滔天巨浪,也能保佑最小的渔船平安返家。”
“海女长什么样?你见过吗?”
“我没有见过,那些遇到海女的渔民众说纷纭,有人说海女美艳无双,有人说海女像祖母一样慈祥,无论她们长什么样,都拥有翻江倒海的能力,手指在海水中轻轻一划,就能开辟一条航道,手臂在空中轻轻一挥,就能遮蔽整个天空。”
“哇!”修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还没有见过海,但是花江汛期的时候依然能够带走很多人命。
格林看着明显被齐鲁达吸引的修,德里克也听得入了神。安玛有些局促不安地坐着,格兰德微笑着附和他的朋友,只有塔利亚不悦地皱起眉头:“海女是非常神圣的。”
坐在塔利亚身边的洛特丝明显感觉到她的不悦,塔利亚捂着嘴巴轻轻咳嗽,格兰德连忙站起来将围巾拿过来盖到她的膝盖上:“我的妻子受了寒,身体不太舒服。”他低下头问塔利亚,“要不要回去?我们可以现在就回船上去。”塔利亚眼底显过挣扎,她已经厌倦了船上的生活,现在这样坐在屋子里喝一碗滚烫的鱼汤,然后再舒服地睡上一觉才是她最想要的。
“你可以在我的房间休息一会。”安玛看到塔利亚眼底的青黑,显然她很久没能好好睡上一觉了,这是一位比德里克还娇气的娇小姐。
塔利亚有些惊喜,漂亮的大眼睛盯着格兰德不说话。格兰德无奈地站起来:“多谢您的慷慨。”塔利亚将胳膊搭在格兰德的臂膀上,跟着安玛走向壁炉后的房间。
宴会依然在继续,齐鲁达成为众人的焦点,连乔恩也停下手里的工作,围坐在齐鲁达身边听他讲各种神奇的故事。安玛走出来的时候,德里克和新久神色凝重,刚刚齐鲁达告诉德里克,他们从红日城离开的时候,安妮夫人刚刚生下一个健康的小儿子,奥纳多国王有意收养据说是很健康的小侄子为养子。安妮王后则对她的侄子亨利情有独钟,她认为已经七岁的亨特更适合成为国王的养子。
齐鲁达担忧地看着修:“小公爵,据我所知,本尼克庄园已经被蔷薇公爵占领,本尼克公爵的领地已经被国王赐给蔷薇公爵托马斯。”修倒不是很在意这些,本尼克庄园早就破败不堪,他的家人已经全部安葬入土。他好奇地看着齐鲁达:“你去过红日城,见过国王陛下吗?”
“我非常荣幸得到奥纳多国王陛下的召见,并从他手里得到自由行商的契书。”齐鲁达转过头看向德里克,“不知道奥纳多国王陛下的行商执照在第一城是否同样有效?”
德里克被问住了,新久来到德里克身后:“先生,德里克并不是红日城的王储,这里是德里克的第一城。”
安玛不明白新久在说什么,格林和洛特丝若有所思地看着德里克,这位小王子真的打算重新建立一个国家吗?在这个荒凉的小岛上。
齐鲁达笑笑没有出声,他也看出来这群人熟悉又陌生,他们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还没能培养出默契。这几位普通人对长寿钟的能力并不了解,他们是因为什么聚集到一起呢?齐鲁达想到红日城的传说,德里克小王子看上一位平民女子,他和低贱的乡下人私奔了。安玛年纪太大,肯定不是德里克私奔的对象,洛特丝倒是年轻漂亮,但是她身边有一位长寿钟伴侣,长寿钟的伴侣也是长寿钟,这种情况很稀奇,齐鲁达一直观察着格林和洛特丝,这间屋子里真正拿主意的人真是洛特丝,新久最活跃,得到的支持并不多。
“你们要往哪里去?”洛特丝并不在乎德里克宣布这里是他的城,种子已经种下去,很快就会发芽,现在最重要的是人,有人才有城,只靠他们几个远远不够。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见证一座城的诞生?”齐鲁达显然对这个所谓的德里克第一城很感兴趣。
“你想成为第一城的城民吗?”德里克福至心灵,他邀请齐鲁达:“第一城没有贵族,只有自由民。”
“没有贵族?”齐鲁达被德里克的话惊了一下,这位小王子竟然想不晋封贵族,全部是自由民,如何保障一个城市的运转?
“嗯,我想这里是一个自由的港口和城市。”德里克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说:“我会在这里组建一个护卫队,保护城市居民的安全。所有来到这里的人自由耕种这里的土地,我会保证每一位拥有他所耕种的土地,不被贵族占有。”所有人看向修,这里唯一有封号的贵族。
“我会重振本尼克家族的荣光。”修站起身,他喝得有点多,看上去迷迷糊糊的。修挥舞着胳膊不知道指着什么方向:“我会重建金泉堡。”金泉堡是本尼克庄园里的老宅,里面因为一眼金光璀璨的泉水而出名,金泉早已被陨石毁损,修想重新找到有一汪清泉的美丽之地,复兴本尼克家族。
夜色渐深,德里克几人困得睁不开眼,他们被扶到隔壁房间,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也许是很久没有见到人,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们睡得并不安稳,梦话不断。
齐鲁达船上几名水手也裹着斗篷靠在地毯上睡着了,这个时候还清醒着的只有格林、洛特丝、安玛和、齐鲁达和格兰德。几人搬了把椅子来到外面,蓝月下星空璀璨,紫黑的星云缓缓移动,温暖的风轻轻吹,种子从泥土里探出脑袋,夜鸟留下轻快的剪影,不知道从哪块泥土里钻出来的虫子西西索索爬行。
“你们怎么会和小王子德里克在一起?”没有普通人在旁,齐鲁达终于问出了一只困扰他的问题。他见过和普通人在一起的长寿钟,那个普通人是长寿钟的命定之人,这里的普通人更像是长寿钟的同伴,还有一位积极钻营的新久,这个组合在红日城不稀奇,在雪域边缘出现实在不合常规。
“我们是和他一起从红日城过来的,我很想知道他怎么新建一个王国,而他成为怎样的国王。”洛特丝拢了拢斗篷,她对格兰德更好奇,他体内没有长寿种子,但是生命力又比普通人旺盛。
洛特丝又看向齐鲁达,自从离开莲湖,她已经看到三个非本土长寿钟,安玛是被天火改变了身体,眼前这两人又是怎么回事?洛特丝想他们走出莲湖果然是对的,这片土地上远不止长寿钟。洛特丝看向格兰德:“你们从哪里来?”
“嗯,我家乡的风俗,孩子成年以后都要出去游历,我就是游历的时候碰到齐鲁达,跟着他一起来到这个世界。”
“我就是一个到处游走的商人。”齐鲁达笑着说,“哪里有生意可以做,我就去哪里。”
“这个世界?”昏昏欲睡的格林倏地抬起头,“什么时候?”
“我想想,好多年了。那时候我们在海上遇到风浪,一个会飞的鸟人救了我们。“
格林和洛特丝对视了一眼,会飞的鸟人又是怎么回事?只有安玛好奇地问:“你们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我是被他雇佣来保护他安全的。”格兰德指着齐鲁达,“你们也知道他是一个商人,带着那么多奇珍异宝。”格林摇摇头,他也看出来齐鲁达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他们更奇怪。
“哈哈,我是被他害得到处流浪。”齐鲁达指着格兰德说:“这个家伙从海盗手里抢来诺塔尔岛的公主,带累我也无法在东海安生,只能另外寻找安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