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为只想速战速决,好叫这小子赶紧去跑圈。
他笑出声,拉满火药味儿,“就这?”
“十米外的比试,你当真拿得出手?”
此言一出,方元琛冷冷地瞥了汉子一眼。
气氛几乎到了冰点。
良久,方家小郎君缓缓走到百米以外。
他站稳,搭好箭,再勾弦。
嘶——
这弦怎如此重?
暗地里,方元琛几乎使出全身吃奶的劲儿。
可他明面上云淡风轻,面不改色地要拉开弓。
“小子,你真想跟我比。”
许大为懒得说些弯弯绕绕的客气话,“回去再练上十年吧。”
他说完这话,便上前一步,熟练地拉开大弓。
一连三发,命中十环。
方元琛:“…”
眼下,少年一肚子气没处撒,索性黑着脸跑了出去。
许教头只当小屁孩在耍性子。
他也不往心里计较,“回来——”
“跑反方向了。”
军营糙汉手指向另外一边,好心提醒这小子,“六十圈啊。”
方元琛头也不回,没好声道:“不用你说!”
好好好,这小子比他年轻的时候还有个性。
许教头咧嘴一笑,心情舒畅。
他双手背起,将目光放在那跑在第一身位的少年郎,微微地眯起眼晴来。
那不是姜尚书家的娃娃吗?
怎会有如此好的底子,那脚下几乎像是踩了个风火轮一般,轻轻一跨步子,便将人甩出去在几十米以外。
小子,不错。
我看好你!
许教头目光所及,刚好是那一批最先开跑的弟子们。
眼下,他们匀速跑了六圈。
若是按照一开始的要求,再来四圈即可完成任务。
可许大为也不是什么讲人情的善茬。
他站在沙坑处,露出那一口好牙,“二十圈哈。”
“没办法,有人嫌太少了。”
话音落地,这群小子们怨天载道。
想来,心底是极为怨恨那刺头。
好好听话就是了,非要出头,挑衅那教头做什么?
桃苏也听到了远远的这一声。
她大概地在心里算了算,应该如何早早地分配好体力。
毕竟,将这二十圈一点不掺水分地跑下来。
确实是有些难度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弟子间的差异性显现得格外明显。
姜淮稳稳位居第一,谢子清紧随其后。
远远地落在他们俩后面的——
看模样,好像是个小姑娘?
许大为有些意外,又仔细瞧上了几眼。
第三位,千真万确是个小姑娘。
眼下,她步子的节奏依旧保持着规律。
三步一呼吸。
不错不错。
男女之间,本就存在不容忽视的体能差异。
想来,这小丫头本身有些锻炼的基础。
且有一定的心性韧劲。
许大为对她来了兴趣,扭头问了一嘴,“师父。”
“那小姑娘是谁家的娃娃?”
眼下,老头子闭目,正假寐养神。
他缓缓开口,“桃将军家的。”
许大为一惊,“您是说国公爷?”
“桃大将军!桃华的女儿吗?”
“正是。”
吴太傅忽然睁了眼,笑:“怎么?”
“那小娃娃做了甚么?叫你如此偏爱。”
许大为也不掩饰,赞叹不已,“小姑娘家家的——”
“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跑了这么久。实属是少见!”
吴太傅不觉有甚,“这不就让教头见识到了!”
“毕竟是我教出来的娃娃,个个都是有本事的。”
许大为笑。
“哎,您带的徒弟,要都是乖乖听话不惹事的就好了!”
老头子瞪了眼,“那咋了?”
“因材施教,懂不懂!”
许大为连声道:“懂懂懂!”
“我的好师父。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这脾气。”
老头子睨了一眼,“啥脾气?你说说。”
“到我面前来,一次性好好说说个够。”
他见太傅俨然来了较真劲儿,连忙服软,寻了个理由就要遁走。
见状,老头子这才放他一马。
桃苏这边。
她小脸通红,只觉步子愈发沉重。“呼呼呼——”
“吸吸吸——”
小姑娘的喉咙里,隐隐涌动生锈的味道。
好累,不想跑了。
这是眼下桃苏最真实的想法。
她一边努力迈开双腿,意识有些恍惚。
“还有十圈。”
许大为忽然开了口。
此时此刻,靶场里面的大部分人都没了一开始的雄心壮志。
甚至有些人想蒙混过关,叫那套圈的人也将自己算在其中。
“做什么呢?我可是每个人都数着呢!”
教头一发话,弟子们很难不抖三抖。
“赶紧的,最后几圈给我冲起来!”
这话过于激昂澎湃,倒像是生了某种刻意的魔咒一般。
在桃苏几乎一片空白的脑子里,生根发芽。
直至肆意生长。
她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半边唇,又将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最后几圈了,跑完就能回去吃娘亲做的桃花羹了。
说不定,还有桃花酒呢嘿嘿!
小姑娘几乎已经分不清这是肌肉的惯性作用,还是来自意识的负隅顽抗。
她的眼中只剩下前方那一人。
阿爹教过她。
短跑考验的是爆发力,需要人全程保持冲刺。
可长跑不一样,需要考虑方方面面。
比如,耐力、战术,以及——
最重要的意志力。
桃苏咬白了下唇,几乎靠意志力撑过了身体的第一个瓶颈期。、
直至,她开始慢慢加速。
从前方那人的外侧,试图超过去。
十米、九米…
四米、三米、二米…
见两人的差距愈发近了,桃苏心情有些兴奋。
甚至一想鼓足劲儿,将这人超了过去。
“加速啊——臭小子们!”
许教头有些怒其不争,大声吼道:“最后两圈了。他娘的都没吃饱饭吗?”
“小姑娘都跑不过!”
他甩出一张激将法,“出去还能说自己是个男人吗!”
“啊?”
话音落地,不少弟子暗暗加了速度。
尤其是方元琛。
他遭受那打击,本就心里难受得紧。
再一听桃苏好像还不是垫底的,甚至跑得还挺快?
只见,少年郎憋屈极了。
他怒吼一声,一股脑地冲起来。
紧接着,也没过多久,方元琛便歇了菜。
眼下,弟子们先先后后,只剩下跑完最后一圈。
姜淮赶在弯道,装作无意中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人。
屁股后面,是谢子清。
再往后一个。
嗯?那不是叫什么苏来着。
看来这小姑娘也猛得很。
他这次全程领跑,虽没有用上全部的实力。
倒也有个**成了。
如此来看,这两人勉强能入得了他的眼。
其余的,都是渣渣。
这少年心底这么想,实则面不改色。
他迈开长腿,大口呼吸,逐渐进入到最后的冲刺状态。
姜淮加快了步子,谢子清不觉意外。
他的节奏仍然还停留在方才,似乎也没有想要冲刺的打算。
“呼——”
桃苏心跳愈发加快,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吸——呼——”
从一开始,她紧随谢子清身后。
再到现在,一同前行,甚至即将超越他。
眼下,小姑娘心里暗暗的胜负欲。
几乎完全被点燃。
谢子清:“…”
他余光瞥见桃苏,脸上划过一丝诧异。
紧接着,谢子清又见小姑娘咬着渗血的下唇,完全超了他半个身位,主打一个人狠话不多。
“…”
谢子清没说话,只是依旧保持原有的节奏。
任由桃苏超过他,来到第二名的位置。
此刻,三人距离终点——
约莫还有百米的距离。
…
而在场的不少人,但见终点遥遥无期,在心里便早早弃赛出了局。
慢悠悠地走上几步,若是不幸运被点了名。
这才满不情愿地勉强跑上几米。
有更甚者,直接摆烂,加入闲聊大军中。
“我靠,这姜家小少爷是真强啊!”
“遇到这样的对手直接溜了吧。没啥希望,别白费力气。”
“是啊,你看他直接把后面两个人甩开了十多二十米。”
“诶?”
有人惊呼:“那不是谢子清吗?”
“他怎么是这三人的最后一个啊!”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那浅色衣裳的少年身上。
眼下,谢子清的呼吸节奏依旧不变。
他步子蹬开了许多,速度自然逐渐上来了不少。
八十米,他紧随桃苏其后。
依稀可见小姑娘两侧的团子发圈,一蹦一跳。
此刻,谢子清离那位居第一的姜淮。
还有三十米远。
他面色不改,紧接着调整了呼吸,一举超了眼前的小姑娘。
直至,紧随姜淮其后。
这变动来得太突然,不由得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让人想一睹究竟。
最终是谁率先跑完这二十圈,完成教头布置的——
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十米。
谢子清几乎与姜淮保持同一身位。
哦不,甚至是略胜一筹。
毕竟这最后一百米——
又讲究度度,还得倾尽所剩无几的体力。
因此,若是要并排而行,甚至是将超过去。
他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见追上来的这人是谢子清,姜淮倒觉得心里有些坦然。
毕竟,从小能入他眼的同龄人——
唯有谢子清一人。
这人天资卓越,又勤奋得紧。
几乎是他年少的噩梦。
眼下,姜淮一脸淡定。
他故作轻松一笑,漫不经心道:“又见面了。”
“谢兄。”
谢子清不语。
只是瞥了他一眼,言外之意——
认真点。
眼下,姜淮的体力同样逼近极限。
他逐渐有些力不从心,示意性朝谢子清抬了一眼。
“做什么?”
后者难得开了口,声音略微有些嘶哑。
看来,谢子清也不好受。
姜淮露齿一笑,遂将手搭在老伙伴的肩膀上,“当然是——”
“一起啊!”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一齐到达终点,气喘吁吁地站在许大为面前。
“呼呼——”
姜淮瞥了一眼旁边的谢子清。
随后,他一边咧嘴调整呼吸,独自朝着旁边走去休息。
不一会儿,桃苏紧随两人其后,将二十圈完整跑下来。
俨然,她的位次居于第三。
“你可别说,这小姑娘开始哭啼啼的。”
有人在同伴耳边窃窃私语,“怎么今个儿如此猛?”
“二十圈啊!”
这名弟子早早地就放弃了。
虽然他自己出了局,却也见不得别人的优秀。
“想来是个不好惹的女人。我以后,肯定不会把这种看似柔弱,实则有当母老虎潜质的女孩子娶回家。”
下一秒,他被人猝不及防地推了一把。
“做什么?”
这嚼舌根的弟子差点摔跤,自然火大。
不曾想,一回头他就见到方元琛的脸,“啊啊啊——”
“方家少爷,我错了。”
方元琛也不同他浪费时间,一边哼哧跑着,不忘扭头警告这人:“再给小爷嚼舌根。”
“看我回去不弄你一顿?”
这人骨头极软,见风使舵道:“对、对不起。”
“少爷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可他刚刚见方元琛跑远了,随即又换了副嘴脸。
只见这人狠狠地啐上一口唾沫:“我呸——”
“嚼你祖宗十八代!”
他不顾同伴的阻拦,又恶狠狠地剜了一眼远处的小姑娘,“真是小刀划屁股——”
“倒是开了眼,什么狐媚子都能进太学上课了!”
“别说了,她可是桃大将军的掌上明珠。”
同伴捂住他的嘴,又瞥了一眼四周,“那镇国公现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要真是得罪了他,免不了兜着走上一圈。”
“管他什么红人,紫人。劳资今天就是要骂个痛快!”
这弟子越说越起劲,甚至有些看不惯远处的禁军总教头,“那憨货也是的——”
“还拿这狐媚子和我们比?”
“一个弱女子,能和我们这些读书的大丈夫相提并论吗?”
听到这里,他的同伴也正有此意。
不过,这人更有心眼一些。
他说的话不过是些通俗易懂的,很难被人捏走把柄。
只见,这弟子故作深思熟虑的模样,得出一个看似靠谱的结论,“想来,保不准是太想嫁出去了。”
“特意到这太学里面,挑一个如意夫君回去罢!”
董阳点头,一脸厌恶道:“这狐媚子,实属叫人恶心得紧!”
另一边。
桃苏双手叉腰,大口喘着气,小腿几乎成了硬邦邦的石头。
她喉咙里烧得厉害,一时间又喝不了水。
眼下,小姑娘下意识想席地而坐。
可忽然有人开口,“再走一走。”
“现在休息,容易出问题。”
桃苏抬头,对上少年清冷的眸子,“谢、谢谢哥哥。”
不曾想,她刚刚开口道谢。
便有人强行挤了进来,“嗯?”
“谢谢哥哥——”
这少年眉眼精致,可嘴里满是跑火车,“giegie~”
“姜淮也想要呢~子清哥哥帮帮我!”
谢子清懒得搭理他,转身便走。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5 棋逢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