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眉眼清冷,刻意别过头。
“何事?”
桃苏点点头,“我有一个丑丑的荷包,粉色的,上面有一个苏字。”
“那会来送药粉,却忘记把荷包要了回来。”
谢子清了然,“太傅拿去了。”
“想来明日,他会带过来。”
小姑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才放了心。
她眉眼弯弯,“那这样的话,我明日再找太傅要去。”
桃苏倒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再见。”
小姑娘飞快地跑了出去,宛若翩翩蝴蝶。
没一会儿,她的背影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可谓是——
风风火火,来了又去。
谢子清眸色恢复如常。
他抬了步子,欲回那学堂,要将后些日子的内容提前温习一遍。
…
是日下午。
桃苏一路哼着小调,蹦蹦跳跳回了府。
苏夫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女儿兴致不错,她有些好奇,“去太学的第一日,感觉如何?”
“感觉心情不错嘛。”
“嘿嘿。”
桃苏一改往日的定论,“我现在,倒是庆幸阿娘你们送我去了。”
“怎么?”
苏夫人挑眉。
看来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她可不信自己家的孩儿,竟能在一天内有着如此改观。
“那学堂的夫子有趣。”
小姑娘一边嚼着桃花糕,有些吐词不清,“那弟子们也有意思。”
听女儿这番话,苏夫人来了兴趣。
“是有不少长得好看的少年郎吗?”
她年轻时,就贪图钱财和美色。
这才嫁给桃华,后来又生下…
思索至此,苏夫人不觉停顿了片刻。
随即,她强压下思绪,又刻意抬起笑脸,“快同娘亲说说嘛!”
桃苏瞥了娘亲一眼,故意抬起下巴,“阿娘若是真心实意地发问——”
“要么猜猜看,要么哼哼…”
苏夫人宽宏大量,表示她才不会同桃苏这小卡拉米计较。
她转过身子,将提前准备的桃花羹递给女儿,“这下能说了不?”
可小姑娘得了便宜,还卖乖!
只见,桃苏歪歪头,假装一脸疑惑状,“诶,娘亲。”
“还有些什么捏?”
言外之意,还有苏夫人答应下来的桃花酒。
“你这家伙,切莫蹬鼻子上脸。”
苏夫人面色一冷,收起桃花羹,转身便要走。
可小姑娘怎没个机灵劲儿?
她瞬间改了口。
只见,桃苏拽着苏夫人的手连连撒娇,央求道。
“哎呀哎呀,娘亲做的桃花羹也是极美味的!”
“这还差不多。”
苏夫人也并非宠爱无度,“你未及笄,不可饮酒。”
桃苏不死心,“在家有爹娘你们在,也不可以吗?”
“不行。”
父母爱子,深谋远虑。
苏夫人不松口,存心要断了她的念想。
“好吧。”
桃苏倒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小姑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及笄后,能不能开一罐那树下的桃花酿?”
苏夫人点头,“那是自然。”
可没多久,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那树下的桃花酿,是两人大婚那一夜埋下的。
数量稀少,不过五根指头数得过来。
那么,自家的小姑娘又是从何处知晓的?
“好好好!”
苏夫人刚收拾完桃苏,便拎着鸡毛掸子往书房走,“你们爷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敢动我树下的酒!”
而那一头。
桃大将军正兴致勃勃地给菜地浇肥。
浑然不知——
小女儿一时嘴快,将他卖得干干净净。
“桃——华!”
熟悉的声音响起,可这语气却怎么有些不对劲?
汉子蹲在地上浇菜,扭头但见——
自家娘子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手里拎着那熟悉的鸡毛掸子。
他下意识在心底吐槽。
不对啊!
昨日不是刚刚喂饱么?
今天,晚晚怎会发如此大的火气!
桃大将军笑眯眯。
他姿态放得极低,“老大,敢问有何吩咐?”
苏夫人不吃他这一套。
“那树下的桃花酒,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桃华暗道不好。
嘿,自家阵营里出了个小细作!
他自觉理亏,“我错了,娘子。”
苏夫人:“错哪里了?”
桃将军:“哪里都错了。”
苏夫人怒:“敷衍至极。”
“给我好好说!”
桃将军:“对不起,晚娘。我不该动咱们大婚的桃花酒。”
苏夫人瞥了一眼,“还有呢?”
“不该带着桃苏一起喝酒。”
苏夫人气打不出一处,“她多大年纪啊!”
“身子骨都没发育完全。”
桃将军低着头,老实站着挨骂。
“知道了,娘子。”
见苏夫人气还没消,他索性将她拥入怀中,如小鸡啄米一般。
“啊…喂!”
桃大将军拿出了杀手锏,不管晚娘如何嘴硬。
只要这么亲上一会儿,夫人总能消气。
门外,桃苏猫着身子。
她躲在一边看热闹,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
不知桃苏是何时悄摸着过来的,眼下贼兮兮地冲着阿爹竖起拇指。
(不愧是我那英俊潇洒,超级厉害的父亲大人。)
桃大将军瞥了一眼傻狍子,言外之意呼之欲出。
(你这孩子,闯祸了怎不同我早些报信儿?)
桃苏耸耸肩,两只小手一摆。
(我也想啊,可娘亲速度太快了,我也拖不了多久。)
桃大将军无语,不动声色地将门掩上。
(哼,憨头娃娃。)
书房外,并蒂莲开得正好。
旖旎又动人。
…
翌日,桃苏起了一个大早。
天刚亮,她就拎着小水壶,跑到花圃跟前认认真真给小苗浇水。
待梳洗完毕,小姑娘便踏上了前往太学的马车。
这会儿,她一身浅色儒裙,弯腰正欲下车。
不料,桃苏耳畔传来某人的声音。
熟悉又欠扁。
方家小祖宗斜着眼,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昨日的小哭包吗?”
他从桃苏跟前走了过去,一副好整似瑕的吊儿郎当模样。
真烦人。
拜他所赐,她又回想起来——
第一次离开父母来太学上课的恐惧与不安。
眼下,桃苏小嘴一撇。
她头也不回,大步先一步进学堂。
身后,方元琛嗤笑一声,“小姑娘家家的。”
“这般神气,以后在这太学里面混,有折磨你的时候!”
卯时,老太傅准时站上讲台。
“好了,不多说。”
吴老头扫视了一圈,背着手踱步,“前段时间,我们讲完了四书五经。”
“从今日起。”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要认真跟着我的思路,学习六艺。”
“现在。”
“哪位弟子来告诉我,六艺指的是哪些?”
方元琛仰着头,随口一道。
“礼仪?”
吴太傅点头,“不错,还有呢?”
有弟子接着回答:“礼仪、乐曲、射箭。”
可这人只对了一半。
老太傅接过后半边,缓缓补充道:“御、书和数,则是后面三艺。”
“今日,便来说说这礼…”
他说得愈发有兴致,可台下——
桃苏低着脑袋,佯装盯着手中的书卷。
实则,她的上下眼皮打架,陷入昏昏欲睡。
怪这理论晦涩,还怪今日起得比鸡还早,完全睡不够。
眼下,小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头。
好似小鸡啄米。
“桃苏,你来说说——”
吴太傅是年纪大了,可眼神依旧老练又毒辣。
讲究的就是,风范犹存。
他一眼就瞥见,这小姑娘在走神。
“这宾礼,说的是甚?”
话音落地,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站起身来。
“啊?”
旁边的弟子小声提醒桃苏。
“交往、活动间的礼仪。”
“什么?”
小姑娘听不太清,想要凑近一些,“你大点声说。”
“做什么小动作呢!”
老头子动了气。
他将书重重地一扔,怒目而视,“你想好。”
“再仔细回答我。”
到了这个时候,是指望不上旁人了。
桃苏只好硬着头皮,缓缓道:“冰好的梨子…”
“便是那冻梨!”
她也不知对不对。
总之是——
现在,自己能想出。
最合理的回答。
话音落地,众人哄堂大笑。
一时间,台上的老太傅也有些无言以对。
这小姑娘说得再离谱,总归是镇国公家的宝贝闺女。
更不可能将人撵出去,叫去太阳底下罚站。
老太傅憋得老脸涨红,“都给我专心些。”
“日后的考核,你们这些兔崽子要给老夫上一堆鸭蛋。”
“那你便竖着进太学,横着滚出去罢!”
吴太傅这警告虽说是口头。
但是,多少是有点渊源的。
想当初,黄太祖还在的时候——
明令规定,求学不认真者。
一律踢出去,不论出身背景。
哦?你说你家的谁谁谁牛气轰轰。
那罪加一等。
太学的每一个名额,拉出去都是千金难求。
若是个庸才,那便叫有能力的人替上来。
…
很快,便到了下午申时。
弟子们纷纷收拾好书囊,要往回走了去。
桃苏走得最晚,一心去寻太傅。
要回那荷包。
见小姑娘来,老太傅物归原主,又缓缓道来:“你来得晚——”
“学的慢一点也是在情理之中。”
老头子语重心长,嘱咐她,“你虽是女儿身,也不可找了借口将学习看轻。”
“多花点时间,学些本领,总归是大有用处的。”
桃苏乖巧地点点头,面上不说。
实则心里有些纳闷。
这话,她阿娘好像也说过!
搞不懂他们这些大人,总是将一句话反反复复唠叨个遍。
她朝老太傅刚刚道完谢。
随后,便将这些大道理完全抛之脑后,踏上返途的马车。
…
将军府,夜**浓。
芳华院里灯火通明。
桃苏披了件厚披肩,缓步走到花圃跟前,数着里面开了多少花骨朵儿。
“一、二、三…”
先前种下的种子,隐隐可见六处开了花。
这本该是很高兴的事情。
可小姑娘不知怎地,蓦然想起白天的一些事情。
“…”
那太傅话说得不重。
但当着一众人的面,她说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
可谓真是丢脸死了…
唉,可她真的听不懂老太傅讲的什么。
要不,同父亲说一说?
别去那太学了。
那些理论晦涩难懂,她从未接触过,也不想知道。
自然是兴趣乏乏。
可这样一来,算是把将军府的面子丢了个尽。
实属是进退两难。
桃苏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还是试试看。
若尽力而为之后,她还是感觉像在听天书。
到那个时候,她再放弃也不迟。
做了如此打算。
桃苏便起了身,朝阿爹的书房走去。
“君子六艺,女子八雅。”
小姑娘默念着书卷上的文字,心底嘀咕着。
为何女子要多学两门?
如今入了太学,她研究起这六艺。
旁人知晓了。
究竟是要称一句小郎君,还是姑娘呢?
想到这里,桃苏倒来了兴致,继续往下读——
“君子六艺,指的是礼、乐、射、御、书和数。”
“礼下分五种,吉凶军宾嘉。”
原来是这么个来历。
白日,在太学。
她误以为的冻梨,就是这“宾礼”。
想到这里,桃苏难免有些脸臊。
心里怵得慌。
看来,娘亲平日里叫她多读些书确实没错。
至少不会在外人面前,闹了如此笑话去。
眼下,小姑娘将书捧着,认真看了起来。
时间飞逝,她也愈发较起劲儿来。
这些文字晦涩,读起来实属拗口。
叫她很是费时又费力。
可那又如何?
确实读不明白,可若是我将它们全部背下来?
事已至此,别想那么多。
只管去做便是。
桃苏全神贯注,几乎沉浸在其中。
只见她一边仰着头,嘴里振振有词,“宾礼,也就是待客的礼仪。”
“常常指的是外交、互动等…”
窗外,有一株巨大的芭蕉树。
依稀可见两人的影子,躲在叶子后。
是桃苏爹娘。
苏夫人饶有兴趣地环抱双手,算是开了眼。
“夫君,你说这孩子不会受什么刺激了吧?”
桃华有些小骄傲,“那怎么了?”
“只要孩子欢喜,我花点银子请一些夫子过来也无妨!”
苏夫人瞥了一眼他,摇摇头。
“你知道的,她向来三分热度。”
桃华倒是不觉有甚。
“无妨,随咱闺女的心意就好。”
…
那小桃子发簪,搭配咱家的桃苏,着实可爱得紧。
ps:后续会在完结处,会同意标注文字引用来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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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冻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