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秋娘心头思绪如电转,她既不能生生看着齐婉儿一步踏错给她自己乃至齐家招来祸患,也不能看了这封血信还冷眼旁观。秋娘看齐婉儿睫上还缀着泪,那样哀哀望着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掏出自己的帕子将齐婉儿面上那点水痕一一擦净了,才整好了思绪,可这话说出来毕竟伤人,饶是她做了这么些年阁主也不敢轻易开口:“婉儿,你可想过,为何这封信就这样巧被你捡了去?”

“你那朋友了无音讯已有月余,为何鬼将军一到青阳郡就现了踪迹?”

她这话无异于一道惊雷,将齐婉儿震在原地。

秋娘面露不忍,语气却冷静:“我知你们姐妹情深,闺阁中书信往来多年,可这事发突然,亦不能冲动行事。”

“姐姐……”齐婉儿拎起湿掉的帕子给自己擦净了脸,狠心将那帕子攥进手心握紧拳,“我知道了,姐姐。”

弄玉看着心痛,只伸手轻轻拂过齐婉儿弄乱了的发髻,将她头上的珠玉簪子一一卸了,好教人额上轻松一些。

秋娘见她平了心绪,这才招手叫边上静听的花章台过去,“绿阶,他们可有为难你?”

花章台摇了摇头,这席上有旧相识在,其他人根本不敢招惹他。

“那便好。”秋娘深深望了花章台一眼,她也不是没有看出其中的蹊跷,只不过不想将这一整个映月阁牵扯进官僚算计中。闫家满门清贵尚逃不出这青阳郡上下勾结铺下的一张巨网,更别提一个小小的映月阁。

在场的几位都是聪明人,花章台只一瞬便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语,他朝秋娘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说。

一时之间诺大一小阁竟无人再敢说话,空荡荡的屋舍内只余下齐婉儿尚未平复过来吸气声。

花章台在这里听了个大概,他在燕都亲历了六道台一事,其中关窍要比远在青阳郡的秋娘等人明白许多。一朝靠山倒了,这些困在台中的人没了去处,徒留在燕都又害怕给上边的人招来麻烦,而死到临头其胆愈大,竟找了之前有联系的中间人将这些劫来的闺秀们又卖了出去。

毕竟银两可比人好洗多了,转个几手就能洗净了嫌疑,只当是自己做生意赚来的。

若不是闫稚之一举冤状递到皇帝案前,怕不是这案子没个几天就又要悄无声息的平复下去。

“秋姐姐,你可信我?”在一片愈发压抑的抽泣声中,花章台忽然出声。

“这是做什么,绿阶?”秋娘不赞同地回头看他,她本不想将花章台牵扯进来,他看起来还是一个跟齐婉儿差不多年岁的少年人,路上跟兄长走散已是不幸,想到这里秋娘难得有些生气,“你那兄长也是,这么些时日了,怎么还不过来寻你?”

花章台被问得一愣,紧接着又感到些不对劲,游貉水虽慢他们一些行程,但也不至于这么些天过去还没赶到青阳郡。

路上出了什么事?

花章台一边思索一边抿紧唇装出一副小心惹人怜的样子,“我也不知,许是兄长在路上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

齐婉儿在几个人的的交谈中悄声睡了过去,弄玉始终守在她身侧,伸手轻轻给人拍着背,期间还探了探齐婉儿额上的温度,感觉人身上的温度降了下去才算真正安下心。

秋娘从窗边的小踏上起身,弄玉本想跟她一同出去,却被秋娘制止了。她朝弄玉摆了摆手,示意她留在这里陪齐婉儿,省得齐婉儿一觉醒来发觉身边没有人害怕。

花章台跟着她说走了出去,两个人走到小阁门口才停住,秋娘在花章台身前停住,她忽而转身仔细看了几遍花章台的脸,见他面上的小痣被脂粉遮了个掩饰才没说什么话,秋娘原地站着,忽而道出一句:“你先走吧,绿阶。”

“如今整个青阳郡风雨欲来,我怕是护不住你。”秋娘担忧道,“我虽与石缙有些交情,但世上男人都没有一个不是只为自己前程打算的,杨青这人并不好相遇,可见日后他想要保齐自己都困难。”

“我不过对他有些用处,却不见得真正能得到他怜惜。”

秋娘话停在这里,“我给你写银钱盘缠,你速速离了此处是非地。”

花章台闻言一怔,他着实没想到竟有人在危急时刻想着将自己平安推出去,秋娘始终不肯抬眸看他,只自顾自说着,“我当时见过闫小公子几次,他是个好孩子,家中却平白遭此大祸……”

“不论鬼将军此行来是为翻案还是为护人,我都不想你被困折在这里,燕都六道台背后的势力不容小嘘,我也不信他们会就此沉寂下去。”

秋娘懊悔道:“当时我见你一人在街上闲逛,怕你人生地不熟被人骗了去,这才将你带回映月阁,谁知后来竟发生这样的事,玉萼红在燕都已是权势滔天,如今在青阳郡天高皇帝远,更是没有人能制衡得了他……”

秋娘执上花章台的手,一字一句劝诫他:“杨青这人在青阳郡便是土皇帝,他若真想将你化作出路去讨鬼将军的好,便再也没有人能将你从虎狼窝里叼出来,我不行,你家兄长也不行。”

花章台自在燕都认识闫稚之之后,这是第二个人对他不抱有一份算计的规劝,一字一句皆是为了花章台的安危着想。

他在旧幽都困了那么多年,对付这么掏心窝的情绪很没一套,此时看上去颇有些手足无措,秋娘拉着他的手,甚至小心拍了两下他的手背,以为孩子被自己这番话吓破了胆,又轻声哄他。

“我叫人送你到附近的城镇,你再去驿馆传几封信给你家兄长,虽说前面传出去的信没什么回音,但也许是因为你兄长丢了弟弟格外心焦,那信上又没什么能确认身份的印记,一时间没能注意到。”

传出去的信当然没有回音,那是因为花章台根本就没有寄信出去。

“秋姐姐……”花章台听人说话都有些发懵,直到听秋娘说完这段话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思绪断在了何处。

是了,这已经过去了几日,为何游貉水他们还没到?

这边花章台思绪刚稳,就感觉有什么毛绒绒的小东西蹭上了他的腿,他低头去看,只看到一只格外狼狈已经变得灰扑扑的狮子猫。

秋娘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看到一团拖把似的玩意还惊得叫了一声:“哎呀!”

狮子猫在一堆胭脂粉香里嗅着找到花章台已经是格外不易,此时又机敏地瞧见了花章台眼底的一丝嫌弃,整只猫险些没被气晕过去,狮子猫喵喵大叫,蹭着花章台的腿绕了好几圈,仿佛要把自己身上这一圈灰全蹭到花章台身上去。

花章台跟秋娘本就站在了小阁门口,这门被狮子猫挤开一条缝,此时只能算是半掩着,忽而有四只小手扒上门框,挤得门缝里露出两双圆滚滚的幼童眼睛。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门框外挤进来,那双眼睛眨了眨,眨出一串字:“秋姐姐!有猫!”

狮子猫早已端坐在花章台腿后,拿尾巴给自己当脚垫,闻言骄矜地喵了一声。

这下小阁内的氛围总算不再那么紧绷,秋娘刚缓一口气,只见门框外那两双眼睛陡然间只剩下一双,还传来两个小女孩哇哇的乱叫声。

秋娘一下变了脸色,小女孩娇憨可爱,她素来很宠爱她们两个,此时看见两个小姑娘遭难一时间也顾不上许多,便要推门出去,只不过有人快她一步。

门外来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衣摆上能瞧见几日奔波过来附着的土气,腰间拿来维持风雅的玉带钩已然不见,他像是拎着什么东西一样,腾不出手来敲门,只得清了清嗓子,礼貌出声询问:“打扰了主人家,我来接猫。”

花章台闻言打开门,来人正是游貉水。

游貉水双手各拎着一个女童,其中一个手里还紧紧握着他的玉带钩,秋娘见状急忙把两个孩子从他手中接过来,小心护在自己身后。

她也没有忘记这边还有一个花章台,想要悄悄朝人招手好教他也过来避一避,就见游貉水朝绿阶行了个标准的武礼,“公子。”

狮子猫喵了一声,起身扫了扫尾巴,走到游貉水腿边蹭着他伸了个懒腰。

它一身雪白皮毛如今变得灰扑扑的,着实把游貉水惊了一下,他行完礼站直身子,一伸手狮子猫就顺杆儿爬到了他怀里。

游貉水双手掐进猫的前腿将它拎起来,扭头避开猫朝花章台说话:“它这是去哪滚了?”

花章台想让这人充当自己兄长的计划落了空,不用想也知道是玉萼红的吩咐,他眯着眼睛,面上的小痣也是蠢蠢欲动:“我和它跟你一样是刚见面。”

狮子猫被掐着前腿动弹不得,不满地喵喵叫。

它本想配合着甩甩尾巴,谁料到从自身尾巴上感觉到一阵阻力,侧头一看又见到刚才将它逼到灶台里躲起来的小女孩正捉着它的尾巴玩。

狮子猫浑身都炸了毛,它嗷得一声就往游貉水肩上窜,这边秋娘也急忙将小姑娘拽到了自己身后。

“公子莫见怪。”秋娘小心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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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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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缔刃心
连载中柴门叩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