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弄玉这句慎言的缘故,齐婉儿不再像刚刚那般忧惧,她缓了缓神,花章台在这适时开口,他抬起眼,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讶然,“六道台?”
弄玉的指腹被冰得有些红,她伸出一只手抚在齐婉儿单薄的背脊上,意图安抚,她听出了花章台话中的疑惑,眼底深处悄然划过一抹猜疑,她人长得冷清,声音也凉得让人心里生寒,花章台听到她开口问自己,“绿阶是哪里人?”
六道台一案牵连甚广,青阳郡正处于漩涡中心,自六道台一案传开之后这几日人员出入搜检都严了不少,弄玉这一句话让这片角落重新归于安静,各家小姐神色各异,刚才那位替齐婉儿解释的贵女刚要开口说话,便被齐婉儿一个眼神给压了回去。
秋娘揉着额角走进来时,花章台面上还带着笑,他安安静静坐在人群中央,身上新制的春衣逶迤到地上,秋娘见状放下手,她缓步走到花章台身前,笑吟吟地开口:“这是怎么了?”
齐婉儿还没有从骤然恢复的氛围中回过神来,她实在是忧心自己那位失去音信的朋友,见秋娘出面作保便也不再纠结,急急拉着秋娘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秋娘点了点齐婉儿的眼角,叹道:“她真的一封信也没有回你?”
齐婉儿摇了摇头,她显然跟映月阁的这几位姑娘都很熟悉,自己伤心之余还不忘从袖中掏出一支碧绿而顶端透出一抹粉白的梨花簪递给秋娘,秋娘接过来摸了摸簪子顶上那簇精致而小巧的梨花,齐婉儿的手艺一向漂亮。
秋娘歪了歪头,于是齐婉儿心不在焉地替她将簪子簪在了发间。
期间她还朝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花章台招了招手,递给他一块形状漂亮的糕点。
“绿阶家在北地。”她缓缓开了口,“这一路都在奔波,临到青阳郡跟兄长失散,不知道六道台一案也属寻常。”
齐婉儿一时间都忘伤心,“北地?那处成日飘雪的地方?”
弄玉自是相信秋娘的,她看了看花章台,“长得不像。”
齐婉儿掐了她大腿一下,弄玉只好住了嘴。
秋娘反倒笑起来,她瞧着开心,“他哪的人都不像,反倒像天仙下凡了。”
齐婉儿脸圆而短,双眼一眯就像一只养尊处优惯了的猫崽子,也不怪其他人全拿她当妹妹看,这下气氛缓和下来,她也不再像刚刚那般害怕,低声给花章台解释起来,她朝花章台眨巴眨巴眼,“你果真不知道六道台一案吗?”
花章台八风不动,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越装作不知道反倒越容易惹人生疑,“路上听说了一下,但不算特别清楚。”
啊。不知道闫稚之在王汲那里住得好不好。
齐婉儿皱了眉,她叹了口气,“我早些年还同闫家公子见过一面呢。”
她靠在弄玉肩上,回忆起来,“闫稚之年纪小文彩高,当年年幼时在文会上写过一篇赋,父亲见到后便拿来家交与我看。”
真是此去经年,没想到当初那位年轻的公子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而如今又顶着一身傲骨与巨冤去敲了皇帝耳前的震天鼓。
齐婉儿垂下眼睫,“可惜。”
花章台面上的痣攸忽一动,只不过动的幅度太小,没人注意到,他跟着附和了一句,“可惜。”
外面天色已然朦朦亮起来,齐婉儿打了个哈欠,她在映月阁有专属于自己的小阁,可惜今日是与密友们一块过来的,反倒不方便在这里住下了,她站起身,闭上眼揉了揉发烫的眼皮,朝自己身边的朋友们抬了抬下巴,“不早了。”
她哭过后瞧上去反倒比来时要精神一些,齐婉儿的朋友们心中松了口气,也陆陆续续站起身来,弄玉朝齐婉儿点了点头,秋娘随着人群一起将她们送出映月阁,临别时,她还同齐婉儿说话:“若是有了什么消息,我会让人传话给你。”
齐婉儿忧心忡忡的离开了。
秋娘转身回到映月阁,她是映月阁名副其实的主人,来这里的熟客大部分都与她相熟,她一一笑着点头应过去,忽而有人过来凑在她耳边交代了一句,秋娘闻言抬起来,石缙正站在三楼的悬挑阁梯间俯视着她。
“阁主,石大人醒了。”
秋娘朝人弯了下嘴角,石缙能在上方看到她仰起头来看向自己的脸,他在小阁独自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身边没有人,出门就看见本该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正往阁内走,秋娘过了一会儿走回他身边,石缙伸出手,秋娘就挽了上去。
往日里秋年一定会在他身边陪着,今日少见的离开了,石缙正处于草木皆兵中,比平日里难对付多了。
“出门了吗?”
秋娘将头上新戴的梨花簪摘了下来,在石缙眼前晃了一眼后递给他,她少见的俏皮看得石缙一愣,“新簪子?”
石缙将送到自己手心的簪子举起来仔细看了两眼,簪子尖端磨得很圆润,顶上则雕着几簇半开半闭的白梨花,他一边看一边听秋娘解释:“婉儿过来送给我的。”
石缙对青阳郡的人十分熟悉,他自然也听说过齐家女儿的事,他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额角,“好寓意。”
秋娘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担忧,石缙显然也察觉到了,今日的秋娘跟平日里的很不一样,石缙有几分怔然,紧接着他听见秋娘小心开了口:“石大人帮我做件事吧?”
手里的梨花簪变得有几分硌手,石缙倒也没露什么不悦的神情,他待秋娘总归是不一样的,“送你簪子的人有求于你?”
“倒也不是,婉儿的好友莫名失了踪迹,她有些神思不属,我想劳您去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让人安心的消息。”
秋娘接过石缙递过来的簪子,轻轻偏头簪回自己头上。
她知道这是石缙答应了的意思。
只可惜面色苍白的齐婉儿先来一步。
花章台在映月阁待得十分习惯,不得不说是占了这张脸的便宜,相较起男客,前来映月阁的女客更喜欢他一下,齐婉儿白着脸踏进来时,花章台正被一群女娘围在一起试口脂。
秋娘也不劝管,有花章台在,她这个月光是胭脂水粉都多卖了不少。
她一眼就看到快走到有些踉跄的齐婉儿,急忙走到齐婉儿身边搀扶住她,齐婉儿白着一张脸,“我捡到一封信。”
自从她的好友失了音讯之后,齐婉儿就对这些信笺留了几份心,她的金玉铺子开在街南,平日里坐轿去不过半刻钟而已,今日街南那条街上不知道来了什么大人物,府衙里的官兵衙役站了一片,齐婉儿见过去,便只会车夫绕路去走。
马车的车轮咕噜噜轧过青石板,齐婉儿前半夜算了半天的帐,今日便有些昏沉,昏昏欲睡间她听见车夫哎了一声。
齐婉儿心头猛然一惊,她出生询问,“出了什么事?”
车夫的声音透出车壁传进来,听起来有些闷,“回小姐,有封信卷进了车凿里。”
车凿里卷了东西,马车便走得不稳,齐婉儿莫名有些心慌,“什么信?”她问。
那封沾了泥的,又被车凿卷进去而变得有些搓磨得看不太清的信就这样被车夫从侧窗交到齐婉儿手心,说是一封信,其实被车夫救出来时,外面的信封已经破烂到不能看了。
齐婉儿缓了缓心神,她这几天又陆陆续续寄了几封信出去,难免有些草木皆兵,平日里她一定不会去看街边上乱飘的信,可今日却总觉得心慌,她将按封信小心揭开,昨天下过雨,信纸被雨水浸得有些皱巴巴的。
那封信上其实只写了半句诗,齐婉儿的脸色却迅速白了下去。
怎么会。
她的字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齐婉儿攥紧了那半截信纸,几个月来的不安终于成了真,她慌里慌张从马车上下来,可这条小路上除了青石板上的小苔外看不见任何跟信纸有关的东西,车夫被齐婉儿的脸色吓了一跳,他小心护在自己小姐周围,免得人极度惊忧间晕了过去。
可齐婉儿却十分清醒,她声音发冷,“去映月阁。”
秋娘自齐婉儿手里将信纸接过来之后,这才发现她手心的冷汗已经把信纸的边角洇湿了。
她一惊,替人探了探额头的温度,才发现已经有些发烫,弄玉赶过来将人接到自己怀里,秋娘已经派人去请了医师。
齐家的车夫还等在外边,秋娘又派了人去给他传话,万事安排妥当之后,才回了小阁去看齐婉儿。
花章台守在门外,秋娘焦急地替自己揉了揉额角,花章台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她还醒着。”
有弄玉陪着,秋娘放下点心,花章台见她神色舒缓了些,才继续开口:“能将那封信的内容说与我听吗?”
靠在阁门一侧的少年人唇上还蹭着一些没擦净的口脂,秋娘又担心起来,“你打探这些做什么?”
花章台直视她,秋娘总觉得他面上的小痣挪了位置,“想帮忙。”
秋娘叹息一声,花章台在她这里是跟齐婉儿一样需要护着的小孩子,她轻轻开口,害怕扰了小阁里的人,“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安心等兄长来接便行了。”
花章台面露古怪,紧接着有人凑过来与秋娘耳语。
“什么!?”
终于忙完了就这样忙成八爪鱼……在导师回复论文需要修改的问题前会按时更新的……这本我一定会写完的……虽然写的很糟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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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