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苏妄刚从医院复查回来。
报告单捏在陈野手里，上面那行“病灶稳定，预后良好，治愈率极高”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指腹都快磨热了。
苏妄靠在副驾上，笑他：“你都看一路了，还没看够？”
陈野侧过头，眼底是熬了好几夜却依旧没散的紧绷，直到此刻才真正软下来。
“没看够。”他低声说，“以后每一张，我都要存着。”
苏妄心口一烫，伸手过去，轻轻扣住他的手。
陈野立刻反手握住，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从医院回学校的路上，雪越下越大，天地一片白。
陈野没开车回宿舍，而是绕到了校门口的便利店。
他撑着伞，把苏妄护在怀里，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被雪打湿。
苏妄伸手去给他拍雪，陈野按住他的手：“别乱动，你不能受凉。”
“我没那么娇气。”苏妄小声嘟囔。
陈野低头看他，眼神认真得要命：“在我这儿，你娇气一点没关系。”
便利店暖黄的灯照进来，落在苏妄还有点苍白却干净的脸上。
陈野忽然停下脚步，在伞下轻轻抱住他。
“对不起。”他埋在苏妄颈侧，声音很低，“那天在天台，我差点……”
他没说下去，也说不下去。
一想到自己曾经动过那样混蛋的念头，他就后怕得浑身发冷。
苏妄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慰一个受惊的小孩：“我知道。”
“我知道你怕。”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丢下我。”
“所以没关系。”
“你没走。”
“你还在。”
这就够了。
陈野抱得更紧，眼眶微热。
是啊，他没走。
这一次，他没当逃兵。
回到天台时，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苏妄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白茫茫的球场，忽然笑了：“等我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打球。”
“嗯。”陈野站在他身后，从背后轻轻圈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我陪你。”
“你又不会。”
“我可以学。”陈野低声说，“你教我，多久都教。”
苏妄转过身，仰头看他。
雪落在陈野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他伸手，轻轻擦掉那点雪，指尖划过陈野的眼角。
“陈野，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陈野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是。”
“有多喜欢？”
陈野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写人生最重要的答案：
“喜欢到，再也不逃了。”
“喜欢到，你疼，我陪你疼。”
“你治，我陪你治。”
“你活多久，我陪你多久。”
苏妄眼睛一弯，笑出浅浅的梨涡。
他伸手勾住陈野的脖子，微微踮脚，吻了上去。
雪安静地下，风轻轻吹，天台依旧安静。
这一次，没有病痛阴影，没有崩溃，没有诀别。
只有两个少年，在初雪之下，认认真真地亲吻。
苏妄的治疗很顺利。
从每周去医院，到每月复查，再到最后医生笑着说“基本痊愈，跟正常人一样”。
那天从诊室出来，苏妄刚要说话，就被陈野紧紧抱住。
男人肩膀微微发抖，闷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苏妄好笑。
“谢谢你，没放弃我。”陈野低声说。
苏妄拍拍他：“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没走。”
春天真的来的时候，他们真的去看了海。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苏妄穿着浅色卫衣，在沙滩上跑了两步，回头冲陈野笑：“你快点！”
陈野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外套和水，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两人坐在沙滩上。
苏妄靠在陈野肩上，把玩着他手腕上那条依旧戴着的黑红手绳。
“你还戴着啊？”
“嗯。”陈野握住他的手，和自己的手扣在一起，“一辈子都戴着。”
“陈野。”
“嗯？”
“我们会很久很久吗？”
陈野侧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声音坚定，温柔，安稳。
“会。”
“不管发生什么。”
“我再也不会逃了。”
海浪一遍遍涌上来，又退下去。
少年心动没有碎，承诺没有破，拥抱没有散。
那个差点成为逃兵的人，这一次，守到了最后。
【小甜饼后记】
高考结束那天，苏妄抱着篮球，在天台等陈野。
陈野上来的时候，苏妄扔给他一瓶冰可乐。
“喂，学霸。”
“干嘛。”
“以后大学，谁给谁讲题？”
陈野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腰，低头靠近他耳边：
“你负责打球，负责笑，负责好好活着。”
“我负责讲题，负责赚钱，负责一辈子看着你。”
苏妄耳根一红，别开脸：“……肉麻。”
嘴上这么说，手却紧紧抱住了陈野的腰。
风穿过天台，吹过那年他们相遇、较劲、心动、相守的所有时光。
这一次，没有遗憾。
只有一句最普通——
“我们都好好的。”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