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路抽噎着想要开口继续往后面讲，乔医生却顿了顿，然后问路路今天要不就先停在这里。
我下意识感觉后面的故事可能和我一直想不出结果的那个答案有关，看乔医生蹙起眉毛担心的样子似乎后面的场景才是更严重的。
所以我也想着让路路今天就这样，先把前面的情绪缓一周下周再继续，刚准备开口，路路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好像在寻求安全感，然后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沙哑着开了口。
“就今天讲完吧乔医生，我害怕我下周情绪会更失控。”
乔医生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答应了。
“不要勉强。”
我收了收情绪，不再去想以前我缩在角落看我妈妈被高雷军当做出气筒的时候。
尽量地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路路身上，路路只会比我更难受。
总感觉高雷军那个畜生会对路路下手。
路路微微张嘴呼吸了几下，准备开口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绷紧了脊背，好像只有这样绷着才能撑住他颤抖地快要软瘫下来的身体。
我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听他开口。
“他……他有一天喝了酒，但回来的很早，应该是他第一次喝酒以后回来的这么早。”路路低下了头，睫毛颤抖着动了动，“但那天家里没菜了，妈妈去买菜了……没在。”
“只有我一个人，在卧室待着。”
“我听着声音他应该是在客厅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然后才又有动静……当时脚步声离卧室越来越近，我以为他是要回他房间继续躺着，结果他……他握住门把手，我才知道他来到我房间门口了。”
“因为害怕，所以我一个人在家都是把房间门锁住的，他没拧开，所以就很暴躁的开始敲门……”
“我很害怕……没敢应声。”
“然后他就开始踹门了……”
他边说着边回忆那天的场景，大概是记忆里的敲门声像是他一个人的死亡倒计时，他绷直的脊背苟下去，害怕地缩成一团发颤。
我能想象到路路当时一个人在卧室的样子，大概比现在还要脆弱。
“他叫我的名字，我不敢发出声音，但他知道我在家，所以在门外面骂，说妈妈没把我教好……还说再不开门晚上就揍我妈妈。”
“于是我给他开了门。”
“后面……”他像是非常抵触，反应很大的抱住头，路路没有出声缓了很久，情绪却越来越激动。
我想要触碰他给他安慰，但是乔医生用眼神把我拦住了，我的手停在半空中，随后落下揣进了裤兜，松了松，什么也没抓住。
他流着眼泪，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我盯着他滴落下来的眼泪，听着他后面说的话。
我有多绝望。
“他恶狠狠地拽着我的衣领把我拖到角落里，我永远都忘不了当时他打量我的眼神有多恶心！”
“他就是个畜生！他按着我的肩膀问我有没有十四岁。”
“他说，今天去喝酒有朋友找了个小男孩，十五六岁，很嫩，他说他还没玩过这样的。我震惊地往后退，但是后面是墙我退无可退只想用力把他推开，可是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不是他的对手，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有用，救不了我妈妈也救不了自己……”
乔医生看他情绪越来越失控，凑了过去但又不太敢接近他，因为害怕他有应激反应，所以只能用语言安慰着。
但我再也不想去想些什么了，不想去想那天打贺文的时候路路缩在收银台那里的应激反应，不想去想乔医生拦下我的眼神，不想去想乔医生对待路路的小心翼翼。
我只想到那天在公园的小路上，他顺着这风，冲我张开了双臂。
那天他是笑着的。
于是我转过身把路路抱紧。
“别害怕别害怕，不要害怕，不要害怕路路，我是你哥，他已经在监狱里了，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不会有人伤害你了路路……”
“……”
路路想要把我推开，但是我抱得太紧了，也许是终于感受到我是谁了，也许是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推不开所以放弃了，后面他任由我抱着他。
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好久好久，他闷在我怀里，声音哑的都快发不出声了，但终于撕扯着嗓子，大声地哭了出来。
我感觉没有哪一天会让我像今天这么害怕了，心脏像是被凌迟，轻轻捅上去再重重地往里戳，千遍万遍，成了混沌不清的肉泥，血管的形状也分不出来了。
……
“我拿桌上掉下来的圆规扎了他的手。”
“妈妈回来了，救下了快要窒息的我。”
“她又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