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乔医生温柔地说出我们路路已经很勇敢了的时候,我再也憋不住了,找了个借口说出去一会儿给路路接杯水,然后哑着嗓子跑去了洗手间哑着嗓子无声的哭了起来,像待泄的洪水一样,根本止不住,也很难人力控制。
在洗手间呆了几分钟,尽全力压住我的心疼和难过,把脸上的泪痕洗干净,然后去饮水机那里接了水,推门进去。
要再强大再强大一些高影
我是哥哥,是成年人了,不能再让路路来安慰你了
把水递给路路,他简单地喝了一口,我接了过来放在桌子上。
路路继续讲,我摸了摸他有些冰凉的手,随后覆上去企图将他捂热,但是太难了。
“给我讲讲高雷军吧。”乔医生开口,“今天还可以吗?
我听见高雷军这个名字的瞬间,肺部呼吸的空气像是停滞般地压缩了一个来回,路路也颤栗了一下,手指蜷缩着动了动,随后紧紧抓住了我的衣袖。
这让我再次意识到高雷军这个名字,对我对他,都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是我痛苦的根源,也是插入路路心脏里最深的一枚刻刀。
一直以来,高雷军带给我的不止是无尽的黑暗,还有对血缘关系的厌恶,我讨厌这种可怕的基因,害怕自己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于是我战战兢兢的等着高考,等着逃离。
甚至在把路路带上的那天晚上,我躺在火车的上铺,想着我能把路路带上一起走,这是不是已经证明了我和高雷军不一样。
我回想起那天,明明已经过去了快一年,却好像仍在昨天。
没等我继续想下去,路路缓了缓开口向乔医生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我看过去,感觉他的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额角出了细汗,我想要覆上去抹掉,却觉得自己这个高雷军儿子的身份尤其的可怕,不是无力感,是一种深入血缘牵引出的羞愧。
路路每讲一段就要停一会儿缓缓,脸上的泪痕干了又被新的一轮浸染,乔医生一直抱着纸盒递给路路,偶尔会往我这里塞一些,然后我才从混乱的回忆里意识到我也泪流满面了。
路路讲他刚来到高家的那几天,高雷军对她们母子俩很好,也许是没喝酒的关系,也许是不想这么早就原形毕露,总之他妈妈也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户好人家,每天都想着为这个家庭多付出些,不要婚礼也不想让别人麻烦,每天打扫做饭就很知足,还告诉路路要把我当成亲哥哥一样。
我捏着纸巾回忆起第一次和李阿姨见面的时候,当时只觉得悲从中来,却又无能为力,塞纸条无法阻止暴力发生。
路路回忆起第一次见妈妈被打的时候,刚吐露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他弓着背,在哽咽中大口呼吸着,好像是要溺死的人在寻找氧气以得求救。
乔医生背过了身,我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也被路路牵动着持续低沉,我轻轻地把路路揽进怀里。
我能想象到路路有多么难受多么痛苦,因为我也经历过,那些回忆是我永远不想再回忆起第二遍的噩梦,痛不欲生。
乔医生转过来哑着嗓子安慰我们俩,我突然想起来,她不只是一名心理医生,也是一位母亲。
路路从我怀里坐了起来,还是决定继续说完,乔医生没阻止。
他说他妈妈第一次被打的时候,他听到声音以后跑去他们的房间,路路看见妈妈躺在地上,高雷军一身酒气当着路路的面踹了他妈妈一脚,他没有任何思考,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想要把高雷军推开,当时他十四岁。
小学的时候打不过房东的儿子,初中的时候打不过那群混混,现在他打不过眼前这个高大的四十一岁中年男人。
他被高雷军一把甩开,但是他还是站了起来去抱着他的腿,然后继续被甩开……
李阿姨伸手过去拉路路的衣角,然后让他走,他说现在还记得那一天他妈妈哀求一样的对高雷军说:“我求你了,求求你别打我儿子……”
路路是颤抖着说出他妈妈哀求的那句话的,断断续续的说了好久,才终于把那句话完整的说出口。
说完他握着脖子上的平安扣,像是捏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而这根稻草是在提醒路路,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
路路继续说,自己当时无助的躺在地上看妈妈被高雷军又出气似的踢了一脚,他只能狠狠地盯着高雷军,面无表情地一直瞪着他,好在过了一会儿高雷军像是看不惯他们的温情戏码一样起身离开了房间,离开的时候他对着路路旁边的地板上唾了一口,然后指着他警告道:“再他妈瞪着老子,老子连你一起揍。”
“你真的真的很勇敢了,你很勇敢……”我握住路路捏着平安扣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不要害怕路路,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哪怕我的身体也在恐惧中战栗。
乔医生开始安慰,让我们两个人不要害怕,不要投身于那段回忆,往前看,想想自己现在在北京。
我抱着路路,不合时宜的想,乔医生拿一份钱,却要治愈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