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好险

和卢诗月最后一次见面是叶静慈大丧,李青棠负责丧仪,她们并不愉快,甚至剑拔弩张。

而回想起入宫后种种,这位贵妃倒是直白,直白的拉拢,直白的抛弃,直白的对立,这样的家世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年岁也无例外躺在这深宫里,比之叶静慈,她至少做过些什么。

长春宫,两位娘娘先后香消玉殒,后世这一处难免会有些不入耳的说道,是了,卢诗月的丧仪是在长春宫办的,也算有始有终,她做了李仞手中顶有力的一枚棋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参见公主殿下。”

李青棠的仪仗越发辉煌,途径之处皆俯首,那些匍匐之人的头发丝儿都不敢支棱起来。以公主之身比之国母,她身上何止一桩旷古未有之。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焦明不出意外地出现在这里。

也算是老搭档了,李青棠对焦明还是信任的:“焦大人不必多礼,长春宫里按照该有的仪制来就好,太子殿下有旨,长春宫有任何事都可来说与本宫,朝晖殿那边不必去报。”

“微臣遵旨。”焦明又说,“卢氏从冷宫迁回长春宫,不知这身份……”

“庶人。”

“微臣明白。”

有焦明在,李青棠已不需要再做什么,庶人之身那便依着民间停灵三日便可,李景认被送了出去,族中子侄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唯有李景言还在,安然无恙,可前两日并未见他身影,直至第三日,将要起灵时外头有人来报说二殿下来了。

李青棠彼时正因为李景暄的学业与李景训互呛:“二哥终究还是来了。”

李青棠敛眸:“你道他终究还是来了,我却盼他不来,来了也千万不要生事。”

“二哥心中有数的。”

李青棠起身往外走:“但愿吧。”

李景言的双腿是否永不可行李青棠不在意,至少他来的时候是坐木椅来的,他坐在灵前,看那火盆里灰烬与快要熄灭的火焰。

得了李青棠示意,宫侍们纷纷退出来,李青棠站在门口没有动,没人知道屋内李景言是否说了什么,一刻钟多,李景言转动木椅出来,抬头与李青棠四目相对。

“二殿下。”

“公主殿下。”

“今日天气不错。”

“是啊,风和日丽。”

“二殿下要回府了吗?”

“是,有些日子不出门,出来走走就回去了。”

“慢走,本宫还有些事要处理,改日再叙。”

“公主辛苦了。”李景言错身几步,示意手下停下,与李青棠说:“多谢。”

李青棠淡淡地:“不必。”

这件事之后李青棠许久没见过李景言,此人大有深藏功与名的架势。

入暑后李青棠便越发想念花山的凉意,世事变迁,也唯有那座山老实本分地、极尽淳朴地、不悲不喜地在那里,不涉世事,又难免涉世事。

杜寒英变得有些忙碌,有时候散了早朝还能一块儿吃顿饭,有时候一日下来见不到一眼,这也是没法子的。李青棠决定搬回公主府的那晚月明星稀,在自己院子里用过晚饭打算去找杜彧和俞雪嫣说一说搬家的事。

这院子里是李景许吃过饭跟着许司一不知哪处混去,李景暄则从早到晚待在书房中,吃饭也不回来,这边清净,连风都是凉的。

红茗还是拿了件披风搭在左边臂弯,手中提一盏风灯,二人便往那边去。门口烛火引路,还算亮堂,只是才出门来,一道影子闪过,挡住对面而来的光,接着影子闪到旁边去,那光又回来了。

“嗯?”

“嗯?”

“这不早不晚的,你怎么过来了?”李青棠心觉奇怪。

杜寒英叹口气:“莫提了,一堆遭烂事,你要出去?”

“去正院一趟。”

“有事?”

“我打算搬回公主府,总在这里住着总归不太好。”

“嗯……我明白,我跟你一起去,顺道与父亲母亲辞别,我这日日不着家,今日今时得见,来日来时不知有没有空说话。”

“你也要走?去哪里?”

杜寒英眨眨眼,难得清纯:“公主殿下,我是您的驸马,您可是忘了?”

李青棠一拍额头:“忘了忘了,累日里松快惯了,忘了我还有驸马,你,要与我一同搬出去?”

“自然,你我暂时没有和离的打算,我便要妇唱夫随,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二人并肩往正院去,李青棠还慨叹:“从前与杜公、俞夫人不相熟,与你也没几分情分,心中更无甚不落忍,可如今相熟了,总觉得将他们的儿子带走是件残忍的事。”

“那若是你有你的父母,而我将你从你家中带走呢?”杜寒英惯会假以别例。

“若是那样,你也残忍。”

“是了,不论如何,离开生养父母都是件不忍的事,夫者妇者都一般无二,而自古来,离家者多半都是妇,少有夫。当公主势强,有了随往的驸马,这在民间称为赘婿。”

“这我知道,许司一有一师叔,便做得赘婿,可妇家良善,他本人也不错,两厢和乐,时日久了也不说是出嫁还是赘婿。”

“这是少见的,是妇家良善,夫也良善,遇上那不好的妇家便与妇遇上不好的夫家一样。”

“总归是不好的夫家多,对吧?”

“对,毕竟出嫁的多,赘入的少。”

“嗯,是这理,而这又是‘人’的事,说是看运气,实则归根究底是人性繁杂,要我说,那些不良善的就该千刀万剐,这样不就少了。”

“那是世外桃源。”

“我瞧着杜家就不错。”

“嗯——我可将你这话认了。”

“认呗,我又岂会不认。”

一路上说着笑着,三人来到正院。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两道门槛都不好过,这边两个人一人一只脚才踩进门内,另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落下,只听“啪”的一声,屋门外炸开个什么东西,在这样的晚上显得尤其入耳。

两人互相看看,李青棠吸一口气:“吵架了?”

杜寒英却更多是好奇:“稀奇事儿,他俩还能吵架?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你走我后面。”

李青棠点点头:“你请。”然后扯住他叮嘱一句,“形势不对就不要提我们来的目的,不好火上浇油。”

“我知道。”

三人进屋,红茗站的靠外些。屋里两位听到有人走过来,齐刷刷抬头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原本冷下去的屋内顿时嘈杂起来。

“可恨!”俞雪嫣口中出来这么一句。李青棠和杜寒英不确定俞雪嫣看得是谁,说得又是谁,一时间竟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察觉到这俩人许是被吓到了,俞雪嫣强行收敛自己的不悦,上前来将李青棠拉过去坐下:“吓到你了吧,怪我,看到你俩我就控制不住,也就你俩这里我们能宣泄了。”

如此这般,李青棠知道不是她的问题,那,是杜寒英惹祸了?

杜寒英不猜,直截了当问:“出什么事了?气成这样?那杯子碎了可就不成套了,很贵的。”

杜彧想说什么,倏地叹口气,说:“皇上!太子!两个人就像疯魔了一般,一门心思铲除异己,铲,哪一个拦着了,可恨,派着京兆府那么个不知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东西挨家挨户作威作福,就算这些老家伙后来没做过几件好事,那烂事哪一件不是跟着他李家干的,早年间也都是意气风发、功绩赫赫之辈,一生效劳,临了被这么羞辱……荒唐!”

“羞辱,做了什么?”

“陈升那厮,叫几个老家伙跪在当院里谢认罪书,还吩咐下人们不得跪,围看四周,要我说你一刀捅下去能费什么劲,若是无刀我买给他!”

杜彧是真气着了,不过此事叫李青棠听来也荒唐,这个时候,若是李景曜授意,那么李景曜实在蠢,若是陈升所为,陈升蠢,李景曜识人不清……

“陈升不该这么蠢。”李青棠忽说道。

三人看过来:“何意?”

李青棠道:“我与他打过交道,此人在我看来绝非蠢物,何况还是这样大的事,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与他亲手给李景曜挖了个坟有什么分别。”

“可这件事实实在在发生了。”

“他不是蠢的,但他是忠的。”

“忠?”

“我问过他是否效忠白玉令,看他的神情举止,应当不是。李景曜重用他,起初我还以为他就是李景曜的人,可现在我有些怀疑。”

“嘶~你怀疑,他并非是李景曜的人,或者看着是李景曜的人,实则不是,他在借这件事给他真正的主子做事?”

四个人像是同时想到什么,杜彧双手一拍:“坏了!”

李青棠与杜寒英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红茗!”“杜熙!”

一刻钟后消息传回来——

“姑娘,有四家自杀,已经救下来了,不过其中一位服毒,还在昏迷中。”

“好险。”俞雪嫣喝口茶压惊,“你俩这头脑是比我们清楚些,气头上哪里想得到这些,好险好险。”

“确实好险,此次多亏你俩过来,否则明朝大乱,还不知会有什么事。”杜彧也说。

“当务之急是进宫,我去吧。”李青棠主动说。

杜寒英不同意,李青棠的理由很简单:“这个时候能胡来的也就我了,杜公身在其中不好掺和,你身为人子,父亲气着了,你理应服侍,我进宫最合适。”

“可是……你,万事小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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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颂
连载中文斯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