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哥现今何处?”
“杜熙啊,他在杜府,夭夭,我现在要做事,头一件便是要救杜寒英出来,如此我便需要回去皇宫,可我单枪匹马,不好闯,我要去找一趟风信子,另外,你若得空,替我寻一寻红茗。”
“徒儿领命。”
秦之逸适时开口道:“既然要做事,人手是少不了的,花山未必不在皇帝眼中,你手里的人未必可用,不如将阳春门带去,一则多少搭把手,二则,也算是让他们历练历练。”
李青棠重新瞧向秦之逸,心说:不愧是一代门主。
“秦公子想好了,我此行未想着全身而退,阳春门如今干干净净,实没有必要因为一次试炼便搭上近乎整个阳春门。”
“我们……”秦之逸话音一顿,看向红杳,红杳察觉到,当即说:“你莫要看我,我一定会在师父身边的,阳春门中不乏能扛起门主一任的人,而你也非是等闲之辈,我在这里不过是过两日而已,红鹤庭才是我归宿。”
秦之逸:“……”
红茗说过,红杳是最像阿颂的人,脾气性格,尤其是如出一辙的倔强。放在从前,红杳说出这话李青棠定要拒她,而今也算时过境迁,她才真明白红茗的意思,也断然不会说什么,任由红杳自己做决定。
因为无用。
就像她一定要回去救杜寒英一样。
“外围,外围总没有那么危险,让他们机灵些,不管怎么说,红杳是阳春门门主,即便您不让,门主有事,门中各部都要相随。”
李青棠轻轻地叹息一声:“随你罢,只是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欠人情,还望你确实看好你的人,务必全身而退。”
“是。”
秦之逸比李青棠年长一二,应当比杜寒英年轻些,此人虽功夫不济,心思却好,李青棠原想着与他有一番合作,想来想去,还是作罢了。
那秦之逸不知怎的,得了李青棠一句准话,竟有欢欣雀跃之态,出去了。
李青棠懒得多想他的意思。
红杳偎在身侧,不说话,一会儿捏捏肩,一会儿捶捶腿,李青棠脑中闪过许多画面,最终停留在杜寒英的那一眼……
“师父,你喜欢杜将军吗?”红杳忽然问,这一声将李青棠从沉思中唤醒。
“什么?”
“我说,你喜欢杜将军吗?”
杜将军,一个陌生的称谓,红杳并非第一次这样称呼他,李青棠确是第一回在意,是啊,他是将军。
“你为何称他为将军?”
“师父说,骑马领兵打仗者,是为将军,杜将军才带兵剿了李景认,他便是将军。”
“你看到了?”
“什么?”
“他带兵剿了李景认?”
“看到了,我亲眼所见,皇宫看得太紧,夭夭进不去,便想法子寻杜家人,见了杜小哥后又去寻杜将军,杜将军提枪绞杀时真个威风凛凛。”
李青棠想象得到。
“夭夭,我要走了,他还在等我,我还有事要做。”
“我和师父一起走。”
“你替我寻一寻红茗,再去杜府给杜熙捎个信,就说,请俞夫人率领余下的姐妹守住杜府,让杜熙亥正时候在正德门外等我。”
“徒儿遵命。”
李青棠起身打算离开,红杳过来拉她的手,她安抚道:“好夭夭,你放心,师父没事的,全天下师父最厉害了,你好好在这里,等师父做完了事来找你。”
“好,夭夭等师父。”
雁天观坐落于山腰处,观主一百又九,须发皆白,然精神矍铄,丝毫不像老者。观中除观主外只有两弟子在,其余人都下山去了。
李青棠到道观时门外有一老者正洒扫,李青棠走上前拘礼问道:“在下花山阿颂,敢问老者可是观中人?”
老者停下动作,直起腰身看过来,双眼炯炯,口齿清晰:“施主找谁?”
“观主可在?”
老者却说:“施主来自花山,观主便不在。”
李青棠稍稍一想,改口道:“花朝李青棠求问观主。”
那老者微笑,将手中扫把搁在旁侧,抱臂道:“正是老朽。”
山中无四季,听风赏**。
李青棠了然,可她不解:“见过观主,可我今日并非因李景曜而来,我寻风信子。”
那观主道:“风信子,已然断去了,施主怕是寻不到的。”
李青棠蹙起眉来:“怎么会?师哥说风信子不会断。”
“这,老朽便不知了。”说完观主拿起一旁的扫帚往门中去,李青棠上前几步:“那,我问李景曜。”
观主停步,叹息摇头:“此人老朽并不知晓……”
“这个,这个是雁天观中之物。”李青棠取出一个护身符摊放在手掌心。
观主不曾低头看,只说一句:“进来喝杯茶吧。”
从雁天观离开时天色已晚,李青棠神色凝重,而又脚步轻快,一时之间不知她是欢乐还是忧愁。若是骑马,从花山到正德门且需要些时日,但若是上乘的轻功,倒也能赶得上。
“姑娘。”
“杜熙,好久不见。”
杜熙:“……好……嗯。”
“我听你家公子说过,这四个门偏属正德门守卫森严,一会儿你从正德门闯进去。”
“姑娘……”
“不让你自己闯,瞧,那边黑压压的全是人,但不急,等一等。”
“姑娘等什么?”
“等,有人弑父杀君。”
李青棠好容易出来了,现下大半天过去,她又站在这里,看这宫门厌恶至极。
红茗与红杳上前来,李青棠原本没想立时说什么,察觉到身边还有第三人,她瞧过去:“红烟?!”
红烟摘下兜帽哽咽着:“姑娘,是红烟。”
“你不是……”
“红茗姐姐将我藏起来了,她说花都城险象环生,不让我轻易出来,是红烟没有完成任务,误了姑娘的事,请姑娘责罚。”
红烟请罪,却并未下跪,杜熙看在眼里。
在花山时受跪拜最多的是顾简之,其次便是师哥,她的院里是没有跪拜这一说的,从前是她不喜低头看人,可如今她反而习惯了。
“你何罪之有?你好好活着,我便谢天谢地,红茗,你做得对,多亏有你。”
红茗冲李青棠笑笑,黑夜里并不是十分真切:“姑娘,姑娘们来的不全,一部分在杜府,还有一部分留在花山,连同我们三个在内,这里有二十七人,姑娘要我们做什么?”
“稍后会有人……或许是会有军队,我也不确定,总归是有人过来,至时混在其中,救出杜寒英,回杜府。”
“然后呢?”
“就这样。”
“可是姑娘……”
“我有事要做,做完自会与你们汇合。杜公与俞夫人皆是好人,你们去了说话做事要……”
“红杳跟您去。”红茗没有听李青棠说完话,她很少失态,更少会打断李青棠的话,“我们可以不跟着,但杳杳是您徒弟,她要跟着。”
“夭夭一会儿带着阳春门去公主府找到许司一和红尾,或许一个也找不到,或许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找到人就送到这儿来,随阳王的人会接手。”
“随阳王?”
“你怎么知道我会接手?”一个声音很不合时宜地响起,在场人纷纷为之一振,当来人在眼前站定,才听得稍远处有马蹄声。
李青棠把玩着杜熙的匕首,脸上无波:“红尾是你的人,当初随我南下,她帮的不是皇帝,是将军。在随阳,她的经历并非偶然,是你盘算好的。至于许司一,他的父亲是原鉴议院院正许文华,他查到崤县鼠疫一案疑点颇多,只是上下一气,他所知道的疑点便是利器,刺向他自己。许司一跑到花山并非偶然,只是许文华将这个儿子藏得紧,几乎无人见过其真容,故而许司一在顾简之之下都能安安稳稳活这么多年。”
“这么说,我应该接红尾,我为何要接许司一?”
“因为他是证人,他有当年崤县鼠疫的证据,你要让李仞退位,就要用到这份证据,我无意帮你,可上好权谋,我看烦了这个人做皇帝,你想上去试试,我无异议,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功成之后,花山、杜府、阳春门乃至所有天下苍生,善待之。”
“你呢?”
“我属苍生,王爷放心,我只想救出杜寒英,之后我会离开这鬼地方,不会打扰你分毫。”
“唉~”李景曜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来,眼前亮起的地方是正德门,“公主殿下圣明,可公主殿下这般圣明,入宫几月,可曾看出这后宫之中有一人爱皇上吗?大约是没有的,可曾羡慕过这后宫中的任何一个女人吗?大约也是没有的。像公主殿下这样翱翔于花山的人,只会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她忽然害死她,他又忽然冷落她,他们之间就像在完成任务,今日你侬我侬,明日你杀我杀,都是深宫女人,母后亦然。母后生长在军营,自小风土吃惯了,吃不惯宫里的山珍海味,生下我,她很痛苦。”
红茗等悄悄退至一旁,杜熙没有,他只是往旁边少挪了挪,他耳朵好得很,即便是退到红茗等旁边,也照样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