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涣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一旁的杨涵正在保存工程文件,指尖敲下“Command S”,软件弹出保存成功的提示音。她的声音被提示音盖过了几分,却字字清晰:“天台风大,容易着凉。如果要去,我顺便带件外套。” 她刻意把自己定位成“顺便”的角色,又一次把选择权抛回给了江涣和唐棠。
唐棠笑出一声“哈”,没丝毫犹豫,拿起开瓶器“啵”的一声拔出软木塞,粉色的泡沫涌了出来,像在提前庆祝胜利:“三人也行,热闹点。将军愿意一起,那再好不过了。”
就在这时,谭漾推门进来送硬盘,一眼就看到了操作台上的香槟桶和起泡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哇!天台庆功宴?算我一个!我这就回去拿反光板,拍出来更好看!”
原本唐棠计划的“二人微醺局”,就这么被迫扩编成了“四人局”。
楼顶天台的夜风猎猎作响,把几人的头发都吹得有些凌乱。唐棠把桃红起泡酒倒进一次性纸杯,走到江涣面前,主动碰了碰她的杯口,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谭漾在一旁无脑起哄:“交杯酒!交杯酒!这么好的氛围,必须喝交杯!”
杨涵站在江涣身侧,刚好挡在风口,替她挡掉了一半的冷风。她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清晰:“她明早七点要去外地出差,不能喝酒。这杯我替她喝。”
说完,她直接把江涣手里的纸杯接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底朝下亮给唐棠看,语气平静:“谢意带到了。”
唐棠眯了眯眼,往前凑近一步,用只有她们四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将军果然护短。不过没关系,下次,我单独约江老师。”
杨涵把空纸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随时奉陪。
凌晨00:47,加夜班终于结束,团队成员们拖着疲惫的身影陆续散场,地下停车场里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
唐棠倚在她的银色小跑车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看见江涣刚从电梯里出来,立刻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声音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江老师,我已经叫了代驾,顺路送你回去?”
地下停车场的灯管发出昏黄的光,江涣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影子的尽头处,杨涵的灰色通勤沃尔沃突然亮了一下双闪,像在发出无声的信号。
江涣的脚步瞬间顿住。下一秒,左右两侧的车门同时被打开:唐棠单手扶着副驾的门框,指尖轻轻敲着车顶,语气带着诱惑:“上车吧,我保温箱里还放着梅子冷后,特意给你留的。”
杨涵则站在自己的沃尔沃旁,遥控钥匙在掌心轻轻转了一圈,声音被停车场的空旷放大,清晰地传到江涣耳中:“江涣,你明早六点半要去机场,我顺路送你过去,省得你再等车。”
一个说“顺路”,一个提“保温箱里的梅子冷后”,这场公开的邀约,彻底变成了一场**裸的竞价。周围路过的几个同事都放慢了脚步,偷偷打量着这边,气氛尴尬又紧张。
江涣的指骨死死攥着电脑包的肩带,指节泛白。这三秒的犹豫,像被无限拉长的三分钟,每一秒都格外煎熬。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杨涵的灰色沃尔沃走去,背对唐棠丢下一句:“机场太远了,不麻烦唐老师了。”
车门“砰”的一声合上,沃尔沃的尾灯亮起,缓缓驶出停车场,把唐棠的银色小跑远远甩在昏暗的角落里。江涣从后视镜里看到,唐棠从保温箱里拿出那杯梅子冷后,冲她隔空晃了晃,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像在提前庆祝下一次的胜利。
【上午 09:00 团队大群】
谭漾准时发了一张九宫格拼图,每一张图都对应着前四天的邀约名场面:①茶水间里唐棠晃着黑金餐券的样子;②走廊里唐棠递外带纸袋的瞬间;③天台唐棠开起泡酒的画面;④地下停车场两辆车对峙的场景……
拼图下方的配文格外醒目:【连续五天!将军和娘子被唐老师连约五次!每一次都被将军当场截胡!姐妹们倒计时准备!一起蹲第6次官方发糖!】
江涣刚好在整理出差资料,看到群消息后点开拼图,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屏幕最中间的那张图,是地下停车场昏黄灯管下,唐棠手里那杯被隔空晃动的梅子冷后,杯身上的水珠清晰可见,像一枚被公开亮出的倒计时炸弹。
江涣的指尖微微发麻。她清楚地知道,第六次邀约不会太远,而这一次,她再也找不到“团队聚餐”“加班餐”“顺路送机场”这样的借口了。
凌晨五点五十分的首都机场,还浸在未消散的夜色里。登机口区域的冷白灯光直直地打下来,映得地面的瓷砖泛着清冷的光,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和咖啡的味道,安静得只能听见零星的脚步声和远处广播的播报声。
杨涵拖着一只 20 寸的登机箱,黑色的箱体在灯光下没什么光泽。箱轮滚过光滑的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节奏均匀又沉闷,像节拍器走到最后一格时的倒计时,敲得人心头发紧。
江涣手里端着两杯刚买的低脂美式,快步走到她面前,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刚热过,温度刚好。”她的声音带着凌晨早起的沙哑,却依旧轻柔。
杨涵接过咖啡,指腹下意识地压了压杯口,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过来,驱散了些许凌晨的凉意。“老爷子上次出院后情况没稳住,家里那边需要我回去镇场。”她简单解释了出差的缘由,语气平静,却难掩一丝疲惫,“最迟三天就回来。”
江涣默默点头,没多问细节。她抬头看了眼登机口上方显示的航班信息,又看了看杨涵只穿了一件薄西装的身影,抬手把自己身上的深色西装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的臂弯上。“凌晨机场风大,穿上保暖。”
外套还带着她身上的余温,搭在杨涵臂弯上,像一份沉甸甸的托付——是把杨涵平日里的“护短权”临时寄存,也是给两人之间那道未说破的旧锁,再加上一道保险,抵御她离开后的未知。
杨涵拢了拢臂弯里的外套,指尖无意间碰到江涣的手腕,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又迅速分开。她转身往登机口走,刚走了两步,却又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机场的广播刚好响起,播报着登机提示,声音嘈杂,把她后面的话盖得只剩模糊的口型。
江涣却看懂了,她在说:“今晚甲方的答谢宴,能推就推。如果推不掉——随时线上找我。”
话音未落,登机口的闸门缓缓合拢,透明的玻璃墙把两人隔在了两个世界。江涣看着杨涵的身影慢慢走进机舱,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站在原地,没立刻离开。凌晨的冷风从机场的通风口灌进来,吹得她身上的白衬衫猎猎作响,像一台突然失速的节拍器,没了往日的规整。她忽然觉得,今天北京凌晨的风,比往常要大得多,连带着心底的某块地方,也变得空落落的,冷风直往里面钻。
登机口的灯光依旧冷白,那道合拢的闸门像一道分界线,一边是杨涵即将奔赴的远方与家事,一边是她需要独自留守应对的工作与风波。江涣握紧了手里还温热的咖啡杯,指尖微微泛白——她知道,没有杨涵在身边的这三天,尤其是今晚的甲方答谢宴,注定不会平静。
江涣抵达工作室时,办公区刚陆续有人到岗。她径直走向杨涵的工位,那里果然空着,椅背正中挂着杨涵常穿的灰色西装外套,衣角随着空调风轻轻晃动,椅轮被特意固定在地面,不会像往常那样被人不小心撞得偏移。
谭漾刚从茶水间接完水,路过时瞥见江涣的身影,笑着凑过来,指了指椅背上贴的浅粉色便利贴。上面是她标志性的圆润字体:【将军早日归京!娘子交给我们!】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盾牌图案,透着股憨直的守护意味。
江涣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眼底的冷寂稍稍缓和。她抬手把手里没喝完的低脂美式放在杨涵桌面正中央,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便签本,撕下一张白色便签,用黑色水笔写下一行字,贴在杯壁上,刚好和谭漾的便利贴相对:【字幕线上锁,我本地收尾】。
字迹凌厉工整,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给这座暂时“空城”留下一道无人可挡的军令,宣告着她会守住后方,独自扛起所有。写完,她没再多看,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梳理当天的工作,指尖敲击键盘的声响沉稳有力。
午后的办公区陷入专注的忙碌,江涣正核对分镜的最终版细节,电脑屏幕右侧的微信图标突然跳动,弹出的预览消息来自唐棠,直接投射在大屏上:【甲方今晚临时加餐,18:30 CBD 顶层,只请导演】。
消息末尾加了个手绘的梅子 emoji,紧接着,一个精准的定位链接被同步甩了过来,目的地正是CBD最顶层的高空餐厅,私密性极强,却也带着刻意的孤立感。
谭漾刚好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眼角余光瞥见大屏上的消息,脚步顿住,探头冲江涣小声问:“将军不在,娘子今晚谁给挡酒啊?这明显是冲你去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江涣的指骨在键盘上停了半秒,屏幕上的光标随之静止。她没回头,也没流露出多余的情绪,只是抬手移动鼠标,在对话框里敲下一个字,点击发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