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后面的话,她却没能说出口。杨涵已经靠在旁边的栏杆上,仰头看向她,眼底映着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目光安静得像在等待一段加载缓慢的buffer,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
江涣的话头骤然刹车,她低下头,指尖用力撕开了冰淇淋的外包装。挖勺早已被融掉的冰淇淋浸软,她还是勉强挖了一勺塞进嘴里——浓烈的青梅酸涩瞬间在舌尖炸开,酸得她眉心紧紧皱成一团,眼眶微微发热。
“慢慢来。”杨涵始终没追问她未说完的话,只是拉开自己手里的汽水拉环,“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天台格外清晰。她把拉开的汽水递到江涣面前,语气依旧平静,“等项目结束,再给我答案。”
“项目结束”四个字,像一把精准的刻刀,给她这段看似没有尽头的煎熬,定下了最后期限。江涣接过汽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稍稍冲淡了梅子的酸涩。她忽然觉得,这段被唐棠步步紧逼的日子,像一场无期徒刑,而杨涵,把最终的审判日,留给了她自己来定。
夜风卷着两人的沉默,在天台上缓缓流淌。远处的霓虹闪烁,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安静又默契。
距离项目正式杀青只剩48小时,工作室的氛围却比之前更热闹了些。谭漾在团队小姐妹群里发了条重磅预告,消息后面跟了一连串兴奋的表情:【将军小娘子杀青CUT已打包好!等正片上线,姐妹们一起冲热搜!】
配图是她前几天在动作捕捉室偷拍的一张背影照——江涣和杨涵并肩站在监视器前,专注地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两人的肩膀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谭漾特意用粉色爱心把那一寸空白圈了起来,配文直白又热烈:【官方空白,粉丝填空!这波必须磕疯!】
群里瞬间被尖叫和磕糖的消息刷屏,而此刻,被谭漾“圈”住的两位主角,正站在投影幕布前,进行最后的画面确认。
江涣手里拿着激光笔,笔尖精准地指向幕布上最后一格画面,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稳定:“这里,需要再加一层遮罩,把画面里汽水的颜色——”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掠过身边杨涵的侧脸。灯光落在杨涵的脸上,把她的睫毛映出淡淡的阴影,专注又认真。江涣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压成梅子青。”
杨涵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江涣的目光落在她的电脑屏幕上,看见她在文件备注栏里,清晰地敲下了四个字:【MZQ-Final】
“MZQ”,是“梅子青”的首字母缩写,是她们三人之间最隐秘的密码;“Final”,代表着最终版,代表着结束。光标在这串字符后面闪烁了两下,像给这段漫长又煎熬的项目,打上了最后一枚公开却永远无法删除的证据编号。
投影幕布上的画面缓缓切换,即将被调成梅子青的汽水,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江涣握着激光笔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这抹颜色,不仅会出现在最终的成片里,也会永远留在她和杨涵的记忆里,成为她们之间,最独特也最无法言说的印记。
杀青的倒计时还在继续,而属于她们的故事,似乎才刚刚要迎来真正的开篇。
工作室的茶水间是开放式厨房设计,玻璃隔断外就是办公区,往来的同事能清晰看见里面的动静。11点42分,杨涵正站在微波炉前热低脂便当,餐盒里的西蓝花和鸡胸肉摆放整齐,和她的人一样透着规整。江涣则在另一侧的咖啡机前冲低因咖啡,指尖刚触碰到咖啡粉盒,就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推门声。
唐棠走了进来,手里晃着两张黑金质感的餐券,光线落在上面泛着冷光。她径直走到江涣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玻璃隔断的同事听见:“江老师,CBD新开了家日料店,今晚包间只接两桌——赏脸一起?”
杨涵背对着两人,微波炉正嗡嗡运转,转盘每转一圈,她就用余光扫一次头顶的后视镜。反光里,她清晰地看见江涣的手指悬在咖啡机的启动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指尖微微泛白。
“我今晚……要锁字幕。”江涣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喉咙,干涩又微弱,带着明显的抗拒。
唐棠往前凑近一步,用温热的餐券面轻轻拍了拍江涣的锁骨位置,动作带着刻意的亲昵,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字幕明天也能锁,不差这一晚。再说了,今晚主厨特供——梅子冷后限定版,错过可就再也没机会了。”
“叮”的一声,微波炉停止运转。杨涵打开炉门,热气瞬间氤氲开来,模糊了她的侧脸。她端着温热的便当回身,声音被蒸汽柔化了几分,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唐老师,这家日料的包间低消多少?我让财务申请额度,团队一起去热闹热闹,也刚好庆祝下近期的进度。”
唐棠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语气里的拒绝毫不掩饰:“低消我来买单,就不麻烦团队了——只请江老师,算是私人答谢。”
杨涵点点头,没再坚持,只是把手里的便当轻轻放在江涣面前的台面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先吃饭,吃饱了再决定。” 表面上是关心江涣的身体,实际上是把这道无法拒绝的难题,硬生生塞回了江涣掌心。
江涣盯着便当里码得整齐的西蓝花,眼神发直,像在盯着一段必须删减的废镜头,半天才找回声音:“谢谢唐老师,我……改天吧。”
唐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把两张餐券随手塞进江涣的白衬衫口袋,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改天也行,券不过期——我随时等你。”
她刚走,谭漾就端着水杯进来了,刚才的一幕她全程目睹。她飞快地掏出手机,在小姐妹群里当场开启图文直播:【紧急速报!将军在场!小娘子被唐老师当众约饭!拒绝 1!这波拉扯太刺激了!】后面还跟了一张从玻璃外偷拍的、江涣盯着便当发愣的照片。
中午12点15分,正是员工去餐厅吃饭的高峰期,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杨涵站在员工餐厅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脚本,正在接工作电话,眉头微蹙,偶尔应一声“好的”“我记下了”。
江涣刚从餐厅出来,手里拿着空餐盘,正准备往茶水间走,就看见唐棠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拎着两只印着玫瑰金logo的外带纸袋,logo下方清晰地印着“梅子酒肆”四个字。
唐棠远远就冲江涣抬手打招呼,脚步加快走过来,声音清亮,让周围路过的几个同事都看了过来:“江老师,这家的新品无酒精梅子冷后,还有和牛三明治,我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一起找个地方吃?”
江涣被堵在消防门旁,身后是冰冷的门板,身前是越来越近的唐棠,周围还有来来往往的同事,退无可退。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餐盘,指节泛白。
杨涵的电话还没挂,依旧背对着两人讲着工作,但她的脚尖轻轻往旁边一点,碰了碰身旁的空位,动作细微却精准,像在给江涣划了一道无形的安全线。
江涣看懂了她的示意,只好硬着头皮接过唐棠递来的纸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谢谢,我带回工位吃。”
唐棠却没松手,拇指隔着薄薄的纸袋,精准地压在江涣的腕脉上,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趁热吃才好吃,凉了和牛就腥了,影响口感。”
腕脉被按住,江涣的脉搏瞬间加速,耳膜嗡嗡作响——三年前电梯里那股熟悉的玫瑰海盐味,仿佛又一次灌进鼻腔,让她浑身发僵。她下意识地抬眼去找杨涵。
刚好杨涵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先落在江涣手里的纸袋上,停顿了一秒,又移到唐棠压在江涣腕脉上的那只手,再停留了一秒,才平静地移开,声音像给音频加了门限,清晰又冷静:“谢谢唐老师的好意。我们团队刚好还有人没吃加班餐,这些我替大家分了,免得浪费。”
唐棠挑了挑眉,缓缓松开手,冲江涣眨了眨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甘:“行吧,那下次我专门给你单独留一份。” 转身离开时,她背对着周围的人,偷偷比了个“2”的手势——第二次邀约,依旧失败。
谭漾刚好在走廊尽头的打印间门口,把这一幕完整拍了下来,立刻发到小群里,标题格外醒目:【名场面!将军一抬脚尖,娘子原地得救!这默契谁懂啊!】
傍晚7点,录音棚里刚补录完最后一句vocal,技术人员已经先一步离开,控制室里只剩下江涣、杨涵和唐棠三个人。监听耳机还挂在江涣的颈侧,残留着些许暖意。
唐棠忽然从背包里摸出一只迷你香槟桶,桶里铺着碎冰,斜插着一瓶桃红起泡酒,瓶身还贴着手写的标签,上面写着:【梅子冷后·续杯】。
她把香槟桶放在操作台上,冲江涣晃了晃酒瓶,语气带着刻意的诱惑:“收工庆祝一下?就我们两个人,去楼顶天台,十分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