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剑印——辟路!”
低沉的喝声,混着剑意激荡的嗡鸣,自林翊楠喉间迸出。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斩敌,而是为了开辟前路,回应那跨越了万古的悲怆呼唤!
眉心处,那枚淡青色的剑印,光华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仿佛将林翊楠周身精气神,乃至脚下这片混乱绝地的部分“秩序”权柄,尽数吸纳、点燃!一道凝练到几乎化作实质、长约三尺、通体流淌着如水清光、剑身镌刻着难以言喻的古老道纹的淡青色剑影,自他眉心骤然喷薄而出,悬停于他头顶三尺之处!
这剑影,与之前激发剑印时逸散的剑意流光截然不同。它更加凝实,更加古老,散发着一种至高无上、仿佛能裁断时空、定义秩序的凛然威仪。剑影出现的刹那,林翊楠以“真我斩道”剑意支撑的淡青色领域,猛然向内收缩、坍缩,仿佛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了这柄小小的剑影之上!
领域消失,外界狂暴的“归墟”之力与混乱空间乱流瞬间重新涌来,却被那悬停的淡青剑影自然散发出的、无形的至高剑韵,强行排斥在三尺之外,形成一个以剑影为中心的、扭曲而稳固的临时“安全区”。
“那是什么?!”
“好恐怖的剑意!比之前更甚!”
“阻止他!”
对面的“蚀骨老魔”、“毒蛟”、“鬼灯”等人,在淡青剑影出现的瞬间,便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几乎让他们窒息的恐怖压迫感!那剑影虽小,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无上伟力,让他们体内的“冥煞”、毒功、鬼气,都不由自主地产生凝滞、臣服之意!惊骇之下,他们再顾不得结阵合围,各种压箱底的法术、法宝、毒雾、鬼火,如同决堤洪水,朝着林翊楠疯狂倾泻而来,试图在他完成某种未知变化前,将其彻底湮灭!
“玄玉师叔,雪姑娘,替我护法三息!”林翊楠对身后的玄玉长老与雪清寒传音,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此刻全部心神,都已与头顶那柄淡青剑影融为一体,无暇他顾。
玄玉长老与雪清寒也知到了生死关头,没有任何犹豫。玄玉长老厉喝一声,手中那面淡蓝玉牌光华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流动着净水波纹的光幕,挡在三人前方。同时,她张口喷出一口本命丹气,融入光幕之中,使其防御力瞬间提升数倍!雪清寒清叱一声,手中晶莹长剑挥洒出万千道清冷如月的“太阴”剑光,在她身前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冰晶剑网,更有一股冻结时空的森然寒气弥漫开来,延缓、削弱着袭来的攻击。
“轰!轰!轰!”
“冥煞”骨龙、幽绿毒蛟、碧绿鬼火、以及各种阴毒法宝,狠狠撞在净水光幕与冰晶剑网之上!光幕剧烈震荡,冰晶剑网不断碎裂,又不断重生。玄玉长老与雪清寒齐齐闷哼,嘴角溢血,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尤其是雪清寒,伤势未愈,此刻强行催动“太阴”剑诀,脸色更显苍白,但她眼神依旧冰冷如剑,死死守住身前。
三息,短暂却又无比漫长。
就在净水光幕与冰晶剑网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
林翊楠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柄悬停的、光华内敛到极致的淡青剑影。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这柄剑影,望向了其后那片狂暴的、混杂着暗金“归墟”本源与漆黑空间乱流的恐怖“能量天堑”,更望向了天堑对岸,那感应最为强烈的幽暗深处。
“祖师……助我。”
心中无声默念,他并指如剑,对着头顶的淡青剑影,轻轻向前一引。
“斩。”
声音很轻,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意志。
“嗡——!”
淡青剑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虚空的异象。它只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无法形容的淡青色细线,向前,轻轻一划。
仿佛裁纸的刀锋,划过一张薄脆的宣纸。
淡青细线,悄无声息地,切入了那道狂暴混乱、足以瞬间湮灭化神修士的“能量天堑”之中。
奇迹发生了。
淡青细线所过之处,那足以撕裂万物的暗金色“归墟”本源乱流,如同被无形的堤坝分开,温顺地向两侧退让;那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空间裂缝,如同被最精妙的针线缝合,迅速弥合、抚平。混乱狂暴的能量,在这道淡青细线面前,仿佛遇到了唯一的、不可违逆的“秩序”,被强行定义、规划、开辟!
一条笔直的、宽约三尺、长约百丈、两侧是翻涌却无法逾越的狂暴能量、中间却平滑如镜、稳定无比的淡青色“通道”,如同神迹般,凭空出现在那道恐怖的“能量天堑”之上!通道的尽头,直抵对岸那片幽暗的区域!
一剑,开天堑,辟通途!
“不——!!这不可能!!!”“蚀骨老魔”目眦欲裂,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他无法理解,这世间怎会有如此不讲道理的剑意,能在“归墟”的核心绝地,强行定义规则,开辟道路?!这已经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而是……位格与本质的绝对碾压!
“毒蛟”与“鬼灯”也吓得魂飞魄散,攻击都为之一滞。
而林翊楠,在斩出这开辟通道的一剑后,头顶那柄淡青剑影,光华骤然黯淡了九成以上,变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溃散。他自身的气息,也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这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几乎耗尽了他此刻能动用的、与“青云剑印”相关的全部力量,更是对他心神、剑心的极限压榨。
但他没有倒下。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走!”他强提一口气,对着身后同样震撼无比的玄玉长老与雪清寒低吼一声,当先一步,踏上了那条刚刚开辟的、散发着柔和淡青光芒的、横跨恐怖天堑的通道!
玄玉长老与雪清寒瞬间回神,毫不迟疑,紧随其后,踏上通道。
通道稳固异常,走在上面,如同踏在实质的地面,两侧那翻腾的、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乱流,被一层无形的淡青剑韵牢牢阻隔在外,无法侵入分毫。
“拦住他们!毁了那通道!”“蚀骨老魔”疯狂咆哮,不顾重伤之躯,再次挥动骨杖,与“毒蛟”、“鬼灯”一起,将最狂暴的攻击,狠狠轰向通道,尤其是通道上正在疾行的林翊楠三人!
然而,无论是“冥煞”骨龙,还是幽绿毒蛟,抑或是碧绿鬼火,在触及通道边缘那层淡青剑韵的瞬间,都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消融、净化,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这通道,仿佛独立于此地法则之外,被那至高的剑意彻底守护!
“蚀骨老魔”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翊楠三人,在他们全力攻击却徒劳无功的绝望中,快速穿过百丈通道,安然踏上了“能量天堑”的对岸,那片幽暗区域的边缘。
当林翊楠最后一步踏上对岸坚实(相对)的、被奇异力量固化的灰黑色“地面”时,身后那条淡青色的通道,仿佛完成了使命,光华迅速黯淡、消散,重新被狂暴的“能量天堑”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噗——!”林翊楠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单膝跪地,气息衰败到了极点。眉心那枚淡青剑印,也彻底黯淡下去,隐没无踪,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陷入了沉寂。唯有那柄悬于他头顶的、近乎透明的淡青剑影,在微微闪烁了几下后,化作点点青色光雨,重新没入他的眉心,滋养着那枯竭的剑印与疲惫不堪的神魂。
玄玉长老与雪清寒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扶住,脸上满是担忧。
“师侄!”
“林道友!”
林翊楠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暂无性命之忧,只是消耗过度。他取出一把丹药塞入口中,强撑着盘膝坐下,开始艰难地调息。他知道,此刻尚未完全安全,必须尽快恢复一丝战力。
对岸,“蚀骨老魔”等人看着安然抵达、开始调息的林翊楠三人,又看了看眼前那道恢复了狂暴、根本无法逾越的“能量天堑”,气得几乎要吐血,却无可奈何。没有那诡异剑印开辟通道,他们根本不敢、也无法强行横渡这道天堑。
“老魔,现在怎么办?”“毒蛟”脸色难看地问道。
“蚀骨老魔”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眼中闪烁着怨毒、不甘,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他死死盯着对岸正在调息的林翊楠,尤其是他眉心那已经隐没的、却让他忌惮到灵魂深处的剑印位置。
“等!”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那小杂种强行催动那等力量,此刻必定油尽灯枯,那剑印短时间内绝难再用!我们过不去,他们也休想轻易离开!更别说,那里面……”他望向对岸那片更加幽暗、死寂,连“归墟”潮汐都似乎被某种力量抚平的区域,眼中闪过贪婪与一丝忌惮,“……可不是什么善地!没有那剑印庇护,他们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我们就在此地守着!等他们出来,或是……死在里面!那剑印,终究是我们的!”
就在“蚀骨老魔”等人于对岸虎视眈眈,林翊楠于对岸艰难调息之际——
这片幽暗区域的更深处,那感应最为强烈的源头。
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一抹极其微弱的、几乎要彻底熄灭的、暗金色的流光,轻轻、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剑灵,在感应到同源至高剑意开辟道路、斩破天堑的波动后,于最深沉的绝望与孤寂中,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回应。
一声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充满了无尽悲伤、疲惫、与一丝渺茫希冀的——
剑吟,
在这片被遗忘的绝地核心,幽幽响起,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与“归墟”的死寂吞没。
但,终究是……响了。
而这片幽暗区域之外,那笼罩整个西海最深处的、合体巅峰的恐怖威压,在方才那道淡青剑影斩开天堑、定义秩序的瞬间,似乎又极其轻微地……波动了那么一丝。
那双沉睡于绝对深渊中的、猩红如星辰的巨眼,并未睁开。
只是,那无边黑暗的深处,仿佛响起了一声更加低沉、更加悠远、带着一丝“有趣”意味的……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