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雾岛,三人不再刻意绕行,而是由林翊楠依据眉心“青云剑印”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同源感应指引,在翻腾不休的灰紫色“归墟迷雾”中,朝着那片巨大的、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区域核心,笔直前行。
越靠近核心,周遭环境便越发险恶。灰紫色的雾气已然浓郁粘稠到近乎化作液态,其中蕴含的“归墟”侵蚀之力,足以在短时间内将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消磨殆尽。更可怕的是,空间本身变得极不稳定,时常毫无征兆地出现细小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空间裂缝,一闪即逝,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还有一道道无形的、扭曲的“空间暗流”如同海底潜流,悄无声息地涌动,稍有不慎被卷入,便会被抛向未知的方向,甚至被混乱的空间之力撕碎。
雪清寒周身“太阴”清光流转,化作一层薄薄的、却无比坚韧的冰晶护罩,将靠近的“归墟”之力与混乱空间波动冻结、排斥。玄玉长老则不断激发手中玉牌的净化之力,同时以神识仔细探查,提前预警规避那些危险的空间裂缝与暗流。
林翊楠走在最前,他并未过多依赖法力护罩,而是将“真我斩道”剑意遍布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锐利的“剑域”。任何靠近的、带着混乱、侵蚀、扭曲意味的能量与波动,在触及剑域的瞬间,便被其蕴含的“斩断虚妄、唯我真道”的意志强行斩开、荡平。眉心那枚淡青剑印,则如同黑暗中的明灯,不仅为他指引着最精确的方向,更隐隐散发出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护持着他的心神,不被那无孔不入的、混乱死寂的“归墟”意志所影响。
如此艰难前行了约莫大半日,前方的雾气,骤然变得稀薄、扭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破碎琉璃般的质感。透过稀薄的雾霭,一片更加宏大、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缓缓展现在三人眼前。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仿佛天地伤疤般的区域。空间在此处,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碎、撕裂,又强行拼接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矛盾至极的形态。巨大的、不规则的、闪烁着灰、紫、暗金三色诡异光芒的“空间碎片”,如同悬浮的岛屿,静止地漂浮在虚无之中,碎片边缘,是不断湮灭、又不断新生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黑暗裂隙。碎片之间,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绝对虚无的黑暗深渊。更有一道道粗大的、颜色变幻不定的、蕴含着恐怖空间乱流与“归墟”本源的“能量潮汐”,如同狂暴的巨蟒,在这破碎的空间迷宫中,毫无规律地奔腾、冲撞,所过之处,连那些坚固的“空间碎片”都会被刮去一层,留下深深的沟壑。
这里,便是那片巨大“空间裂隙”区域的最核心,也是“归墟”之力与混乱空间法则交织最为狂暴的所在,堪称绝地中的绝地。化神修士在此,若无特殊手段,也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林翊楠眉心那“青云剑印”传来的感应,在此地,骤然变得无比强烈!一股清晰、悲伤、却又带着不屈锋芒的呼唤,自这片破碎空间的最深处、那片最为幽暗、能量潮汐最为密集的区域,遥遥传来,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终于找到了归家的路标。
“就在那里。”林翊楠指着那片幽暗区域,神色凝重。他能感觉到,剑印指向的目标,就隐藏在那片看似最为凶险、最不可能靠近的区域深处。
“那片区域的‘归墟’潮汐与空间乱流,强度远超外围。”玄玉长老凝神观察片刻,沉声道,“而且似乎有某种天然的、或人为的干扰,神识难以深入探查。贸然闯入,凶险万分。”
雪清寒清冷的眼眸中也浮现凝重:“感应虽然强烈,但通往那里的路径,似乎完全被狂暴的能量潮汐与空间碎片封锁。没有‘逆源归墟大阵’那种强行开辟‘稳定’通道的邪阵,我们该如何进入?”
林翊楠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都沉入眉心那枚剧烈跳动的“青云剑印”之中。他不再仅仅是感受其呼唤,而是尝试以自身剑心,去主动沟通、理解这枚源自青云祖师本源的印记。
渐渐地,他仿佛“听”到了一些破碎的、古老的音节,感受到了一股不屈的、斩断一切阻碍的决绝意志,与一种深沉的、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的悲伤与执念。这枚剑印,不仅仅是一个信物,一个感应器,它似乎……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力量,某种……能够在这片混乱绝地中,开辟道路的“权柄”?
是了!青云祖师当年,既然能在此地留下与“天行”真剑相关的布置,他自身必然拥有能在此地通行、甚至一定程度上抗衡“归墟”之力的能力!这枚蕴含其本命剑道本源的剑印,或许,便是开启那条隐秘“路径”的……钥匙!
林翊楠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决断。他看向雪清寒与玄玉长老,沉声道:“两位,接下来,请紧随我身后,莫要离开我周身三丈范围。无论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尽量收敛心神,莫要抵抗。”
说罢,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真我斩道”剑意与元神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眉心“青云剑印”之中!
“嗡——!”
剑印再次光华大放!但这一次,并非之前对敌时那种斩灭一切的凌厉锋芒,而是化作了一团柔和的、却蕴含着至高剑道韵律的淡青色光晕,如同水波般,以林翊楠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淡青色的球形“领域”。
领域之内,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归墟”侵蚀之力,仿佛遇到了君王,迅速退散、平息。连那些狂暴混乱的空间波动,在触及这淡青领域的边缘时,也变得温顺、有序了许多。领域所过之处,连那些悬浮的、不规则的空间碎片,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微微偏移,让开了一条极其狭窄、却勉强可供通行的、扭曲蜿蜒的“路径”!
这淡青领域,仿佛在这片绝对的混乱与死寂中,强行定义出了一小片属于“秩序”与“剑道”的净土!
“走!”林翊楠低喝一声,率先迈步,踏入了那条被淡青领域撑开的、通往幽暗区域深处的狭窄路径。雪清寒与玄玉长老不敢怠慢,立刻紧随其后,踏入领域范围。
一入领域,两人顿觉周身一轻。外界的恐怖压力、混乱侵蚀、精神干扰,尽数被隔绝在外。只有一股清凉、悲怆、却又无比坚韧的剑意,萦绕周身,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但她们也能清晰地感觉到,维持这领域,对林翊楠的消耗必然极大,他每一步踏出,都显得沉稳而凝重,额头已有细密汗珠渗出。
三人沿着这条淡青领域开辟出的、在狂暴能量潮汐与破碎空间碎片中蜿蜒穿行的危险路径,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感应最强烈的幽暗区域深处前进。
途中,他们看到了更多光怪陆离的景象。有完全由凝固的、灰紫色“归墟”之力构成的、如同山脉般的巨大结晶;有漂浮在虚空中的、保存完好的、散发着古老苍凉气息的宫殿或巨舟残骸,不知来自哪个湮灭的时代或位面;更有一道道巨大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搏动的、颜色暗沉的“归墟脉络”,如同这绝地的血管,其中流淌着令人心悸的、近乎本源的毁灭性能量。
林翊楠眉心剑印的感应,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那呼唤之中,夹杂着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剑鸣——是“天行”真剑的悲鸣!它似乎被某种力量困锁、镇压,在无尽的黑暗与孤寂中,等待着救赎。
就在三人深入幽暗区域,距离那感应源头似乎仅有数百丈之遥,眼前却横亘着一道尤其宽阔、狂暴的、混杂着暗金色“归墟”本源与漆黑空间乱流的恐怖“能量天堑”时,异变陡生!
“桀桀桀……本座就知道,你们这些正道伪君子,定会寻来!”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怨毒与贪婪的怪笑,自前方那道“能量天堑”的对岸,一片巨大的、扭曲的暗紫色空间碎片之后,骤然响起!
紧接着,数道散发着阴冷“冥煞”气息的身影,缓缓自碎片后方浮现。
为首者,正是前几日被林翊楠以“青云剑印”重伤、此刻气息依旧萎靡、但眼中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蚀骨老魔”!他身旁,除了之前逃窜的那两名化神初期黑袍人外,竟又多出了两道身影!一人身形矮胖如球,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手持两柄泛着幽绿毒光的弯钩;另一人则是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闪烁着惨绿鬼火的眼眸露出,手中托着一盏摇曳着碧绿磷火的骨灯。
这两人的气息,赫然也都是化神初期!而且那矮胖修士身上的毒煞之气,与那黑袍人身上的森然鬼气,皆非寻常,显然也是“冥渊”中难缠的角色。
“蚀骨老魔”竟然并未逃走,反而潜伏在此,守株待兔!而且还等来了援兵!
“小杂种!还有那个天都峰的小贱人!没想到吧?”“蚀骨老魔”死死盯着林翊楠,尤其是他眉心那枚光华流转的淡青剑印,眼中贪婪与恨意交织,“本座以秘法暂时压制伤势,又传讯召来‘毒蛟’、‘鬼灯’二位道友,在此恭候多时了!今日,定要你们将那道剑印,与你们的血肉神魂,一并留下,以泄我心头之恨,更可助我‘圣教’大业!”
四名化神!其中“蚀骨老魔”虽重伤,但仍是化神中期,经验老辣,且有备而来。而林翊楠这边,雪清寒伤势未愈,玄玉长老化神初期,林翊楠自身维持“青云剑印”领域消耗巨大,又需分心感应、抵御周遭环境……局势,瞬间恶劣到了极点!
“冥渊”众人,显然对这片“能量天堑”有所了解,似乎笃定林翊楠等人无法轻易越过,才选择在此地拦截。
“林翊楠,交出剑印,自封修为,或许可留你等全尸!”那矮胖的“毒蛟”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跟他们废话作甚?此地‘归墟’之力浓郁,正是我‘百鬼磷灯’大展神威之地!”那黑袍“鬼灯”声音嘶哑,手中骨灯碧火猛地一涨。
“结阵,杀!” “蚀骨老魔”厉声下令,四人瞬间散开,隐隐结成合围之势,磅礴的“冥煞”、毒雾、鬼气,混合着对“归墟”环境的某种诡异利用,化作一张死亡大网,朝着被“能量天堑”阻挡去路、又被淡青领域束缚了活动范围的林翊楠三人,狠狠罩下!
前有强敌,后有绝地,身处领域,消耗剧增。
绝境!
林翊楠眼神冰冷,扫过“蚀骨老魔”等人,又看了一眼身后那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的感应源头。他能感觉到,怀中“天行”仿剑在悲鸣,眉心剑印在愤怒地跳动,识海中那沉睡的青云残魂,似乎也因这危机与“天行”真剑的悲鸣,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混杂着愤怒与急切的波动。
“青云……”他在心中默念,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守护、愤怒、与一往无前决心的炽热情绪,在胸中轰然燃烧。
他缓缓抬起右手,再次按向眉心。
淡青色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璀璨,自他指缝间迸射而出。
这一次,他要斩开的,不仅是敌人。
还有这横亘在前方的,天堑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