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回到房间里,行尸走肉般地脱下衣服、洗澡、换衣服、洗衣服......
以往的她都会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打开甄嬛传,一集看完了,这些事也都做得差不多了。但这次,房间里只能听到源源不断的水流声,还有那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蓝白看着镜子中狼狈的自己,再次红了眼眶。镜中的她,那被打湿的长发凌乱地糊在脸上,被水汽蒸红的脸庞和红彤彤的鼻尖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她也曾在无数个辗转于各个兼职的路上抱怨着生活的无趣,每天像是被写好的程序一般,做完这个做那个,一成不变的生活让她开始渴望发生些意外来打破这宁静。
于是她开始打游戏,她不喜欢通关游戏,只喜欢视觉小说,她渴望刺激的剧情,这样能让她无趣的生活多一些涟漪。
但现在,那些让她拍案叫绝的剧情如今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她只有一个念头——逃跑。
蓝白蹲在地上,无助地环抱住自己,任凭热水淋在自己身上,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温暖。热水器里的水渐渐地用完了,原本温暖的水一点点转凉,蓝白终于睁开眼。
她关掉水,擦干身子,换上衣服,吹干头发,打开门,空荡荡的走廊。
蓝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神中的麻木与茫然被坚定所取代,她坚定地迈出脚步。
“我和你们走。”
她敲开了商温的门,“但是我有一些要求。”
“说来听听。”
“第一,这里的房子我租了三个月,但是只住了一周,我需要你们赔偿我的损失。第二,我需要知道你们管理局详细的薪资待遇和工作的具体内容。第三,我希望我的工作内容以我的事件为主。最后一点,”蓝白停了下来,有些紧张地看着商温,她知道自己这些要求有多过分,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我的事情解决完后,我要退出。”
商温从始至终都面不改色地看着蓝白,好像他并不觉得蓝白这些要求有多过分,他只是淡淡开口道:“赔偿可以,工作内容也会以你的事件为主,退出也可以。至于薪资待遇......”
商温微微蹙眉,显然被这个问题难到了,“等回去你和局长谈吧。”
蓝白倏地瞪大了眼,薪资待遇有这么不堪吗?等她去了局里,局长就是说月薪2000她想跑也是插翅难飞了吧,抛开这些不说,什么赔偿、退出,答应得这么痛快,这该不是冲她来的杀猪盘吧。
蓝白隐隐退缩了起来,她往后撤了一步,不小心踢到了刚刚被她丢在地上的箱子,在看清箱子里的断手后再次清醒了起来。
也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可不是以前接触过的那些万恶资本家,这种解决奇闻异事的单位说不定就是比较有人性呢。
蓝白这样安慰着自己。
“决定好了的话就收拾东西,我们一会儿出发。”
“去哪里?我需要带什么?”
“回局里。”商温看着眼前穿戴整齐的蓝白,眉毛微微舒展开,“这样就行,其他东西到那边买也可以。”
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到蓝白脚边的箱子上,“把里面的东西带上。楼下等我,一会儿出发。”
“这要怎么带啊?”蓝白微微抽搐着嘴角,只觉得商温不可理喻,但商温已经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
这时,旁边那扇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个头偷偷摸摸地从房内探了出来,“喂,蓝白,这里这里。”
阿芷在旁边小声招呼着,“快来快来。”
蓝白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顺着阿芷被拉进了房间。
“怎么了?”
“没事,就是提前欢迎你一下。”
阿芷和阿渡算是局里最新一批人了,蓝白这一加入,她和阿渡就成了前辈,初入管理局的小姑娘自然对自己的后辈有着天然的关爱感,更何况她和阿渡还是因为蓝白才活了下来。
能让商温拿出符咒的怪物不多,这次如果不是蓝白,她和阿渡绝对凶多吉少。
不同于阿芷的兴奋,蓝白只是苦笑着,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板凳上,她感受着窗外的久违的阳光洒在自己身上,说道:“不用欢迎我,我解决完自己的事就立马走。”
阿渡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蓝白,却没有开口,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大片的田地连着远处的山,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而阿芷却问道:“你准备去哪?”
蓝白不太确定,“回来大理?”她有些迟疑,“或者贵州?重庆?广西?四川?哪里都有可能吧,我想把祖国西部的风景全看完,再说以后。”
蓝白一直是这么打算的,而加入异怪管理局,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她相信自己会回到自己预设好的轨道上的。
阿芷点点头,她伸手拍了拍蓝白的肩,似是在给她鼓励,“加油,我等你好消息。”
蓝白顺着自己肩头的手看向了对面笑脸盈盈的阿芷,也扬起了嘴角,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对了,你可别介意我们老大那个样子啊,他虽然看着不苟言笑很严肃的样子,但其实人挺好的,只要不触碰他的原则底线就没事。”
蓝白一听到商温,两个眼珠子往上那么一翻,张嘴就想吐槽,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该走了。”
商温的声音平淡如水,却让蓝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有些嫌恶地上下摩挲着自己的双臂,“刚要说他坏话就来了,故意的吧。”
阿芷闻言,笑着将蓝白往外推,“好了好了,快走吧,管理局可是很远的。”
蓝白被推着往前走,好奇地问道:“你们不走吗?”
房门打开,商温站在外面,身上依旧是昨晚的训练服和工装裤,只不过多穿了个冲锋衣,看起来干净利落,他双手抱臂,目光越过蓝白看向阿芷,“任务线索找到了吗?”
阿芷立刻闭上了嘴,尴尬地挠了挠头发,装傻充愣般地摇了摇头。
“注意时间,青耕她们还在古镇上,有事给她打电话。”
阿芷满口答应着,迫不及待地将蓝白推到门外,“我知道了老大,保证完成任务,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关上,蓝白被震得哆嗦了一下,倒吸了口凉气。转过头去,商温将包成圆筒状的断臂朝蓝白一扔,“走吧。”
商温开着租来的越野车,带着蓝白来到了镇上。许是雨季好不容易出一次太阳,镇上人群熙熙攘攘,古镇商业化的恰到好处,扎染布挂在店家的墙头随风飘动,不少游客打卡拍照,不少当地老人也都坐在自己门口一边缝衣纳鞋一边闲聊。
蓝白抱着断手跟在商温身后,都有些忘记了自己来古镇的目的。她跟着商温七拐八拐,从人声鼎沸的主街道,走到人迹罕至的荒地,蓝白心想,这种机构果然是深藏不露,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怕是找一辈子也找不到吧。
蓝白步子越来越慢,手里的断臂也几次差点滑落,但商温速度却不减分毫,完全没有等她的意思,就在蓝白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商温在一座废弃的古庙前停下了。
蓝白见状也停下脚步,她俯下身子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喘气,汗珠顺着脸颊落到脚下的草地上,她抬手擦了擦汗,“到了?”
她没能听到商温的回答,眼前青绿色的草地开始变得恍惚,蓝白只觉得双腿发软,整个人像被抽了线的木偶一般直直地倒在地上,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这时她才感受到本应该用来发声的位置此刻却像漏气了一般。
每一次用力,温热黏腻的血沫就顺着气管倒灌进肺部,呛得她剧烈抽搐着。蓝白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就像一条离岸的鱼,她拼命朝商温方向看去,想要确认他的安危,但却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张着嘴,徒劳地开合却发不出一声属于自己的声音。
周围静得可怕,蓝白听着气管汨汨的漏响,迎接着独属于她的死亡。
商温,逃走了吗?
“喂,蓝白,这里这里。”
蓝白站在走廊,似乎还没从上次死亡中回过神来,她机械地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喉咙,反复确认着它是否完好如初。
“蓝白?你怎么了?”
阿芷的声音将她从死亡的阴影里拉了出来,但她现在没有心情去和阿芷说一些无关痛痒的欢迎词和对未来毫无意义的展望了。
没错,毫无意义的,如果不能在几个小时后的意外中活下来的话,现在做什么都是毫无意义的。
所以,蓝白不带分毫犹豫地敲开了商温的房门。
“什么事?”
商温正在给断手打包,手里还拿着胶带,但面上没有丝毫被打断的不悦,面部表情几十年如一日一般。
这种人,真的会眼睁睁看着她被杀死却什么都不做吗?蓝白有些怀疑,但她现在没心思去剖析商温的性格特点了。
“我还有一条要求。”
“什么?”
“你要保证我是安全的。”
本以为商温会和之前一样,不带任何犹豫地应下来,但他却犹豫了。
商温嘴唇抿成一条线,看得蓝白内心一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是要冲破胸膛伸出手捏住商温的下巴质问他为什么不敢答应。
“我,无法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