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里是……”
“啊,到了御津川啊。”
映入眼帘的是人头攒动,灯火辉煌的热闹祭典。
一路上只顾着追击犯人,没有留意周围,平次他们阴差阳错追到了御津川。
“真是的,你可真是乱来啊。”平次吐槽道。
“你不也乐在其中吗?”
“要是让人发现了,先坐牢的会是我们两个啊!”
“只是你而已,小孩子可不会坐牢!”
两人跟寻常一样斗起嘴。
“没想到居然到了御津川啊。”
“啊,但是可惜了,本来应该在这跟她一块度过的吧?”
“切,跟谁都一样!”
“嘴硬!想喝什么?”
“乌龙茶,冰的。”
“好好。”柯南走向一边。
平次沿着小摊向前走,棕红发暗的铜锅里炖着关东煮;小推车上插着一排排的粘着果仁的雕花糖,摆放着点缀着粉红色乳酪的嫩黄色点心;小孩子围在池边饶有兴致地捞金鱼;带面具的人牵着恋人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到结缘石下,为爱情祈祷。
平次正信步游荡,一位少女逐渐映入眼帘:那个女孩以手抚颊,指尖掠过耳垂,打理缠绕缭乱的发丝,发簪坠饰随着步子轻轻摇动,她的眼眸澄澈动人,鼻梁细腻温润,樱桃似的双唇略微开启,践履走来,裔裔动裾,带着娴静柔美的女性风韵。少女的身形向一侧偏转,将正面完全暴露在平次眼前:
双齿木屐套住雪白的足袋,绛色着物上海浪奔流翻卷,迢远绵延;绿枝攲斜,恣意舒展,红花怒放,娇艳弄香,中心尽吐黄蕊;红绸层叠如山,难辨佳人秾纤,紫腰带半含着湖蓝绢,一绳束腰新柳色,托住玉体雍容。
平次一时间没有认出来,他睁大了眼睛,内心不住地砰砰地跳,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恍惚若置身于梦境之中,平次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和对方还在冷战中,于是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
和叶看到平次突然出现在眼前,吓了一跳,带着些许慌乱,脸上泛出红晕。她立刻垂下头,躲避平次的视线。
“奴家(うち)远山和叶,从大阪来,倾慕此地绝景,特与友人共来观赏。”未等平次说话,和叶先开口了。
“哦哦,鄙人(せっしゃ)服部平次,从大阪来,正不知往何处去,信步漫游,览睹形胜。”平次挠着头回应道。
两人用蹩脚的古典日语掩饰着羞涩,堪堪开启了对话。
“友人不知何处去了,适孤身一人,官人(あなた)若不弃,可与同游否?”和叶轻微颔首,小手不住地搓着,眼睛瞟向别处。
“哦哦,不胜荣幸。”
“平次大人(平次様)缘何得空到此?”
“追击犯人至此,不料令其逃脱,真是无地自容。”
“无需灰心,官家(そち)俊乂之才,必能蒇事奏功!”
“谢你吉言,和叶小姐何以至此?”
“明日比试歌牌,今日劳神准备,受贤师指点,来此一解乏倦,适才人群冲撞,与友人走散了。”
“明白了。”
“来了哟,额,人呢?”
柯南回来却找不见平次,转头看到那喁喁私语的两人,顿时明白了一切。
“真是!”
于是捧着两罐饮料,走向旁边的长椅。
“啊,和叶酱……”
蘭拎着束口袋,从人群中挣脱出来,正要叫住和叶,但看到眼前的一幕,意识到这里似乎不太需要自己了,丢下会心一笑,便自己去寻事情打发了。
月上梢头,天气变得凉爽,草叶上结着露水,而河畔的人渐渐多了,小贩叫卖得更起劲。红黄青绿的灯笼在夜色包裹下发出柔和的光,“秋月祭”几个大字点缀其上。彤彤的火苗在噗噗地作响,锅里腾起的透白的水汽倏然飘散,酒客们脸上泛红,围在木桌边,仍旧举着杯,祈求者好年景。木杆上的幡随风呼呼地摆动,似乎在为这酒局奏乐助兴。
这不期而会的两个人,并肩走在青石地面上,时而望向这里,时而瞧向那里,指指点点。沿河起了一层薄薄的雾,与周边灯火交相辉映,显得朦朦胧胧的,二人穿行在这朦胧的雾霭中,寻找着明灯杂玩深处的趣物。
穿着祭典服装的人头上顶着蓝色巾带,有卖许多小玩意的,比如吊着一根线会扑扇翅膀的木鸟,彩绘的猴子木雕,栩栩如生的螳螂贴画。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和叶忽然眼前一亮,小跑向前,来到了一处摆满了琳琅的陶瓷工艺品的摊子旁,“是清水烧!”
“这个?”
“嗯,这造型很可爱吧!清水烧历史虽说很久了,但真正繁盛起来却是17世纪的事了,陶艺作家野野村仁清创立了彩绘陶器,因为颜色端正和外形优雅在公卿中十分流行。”
“诶~”
“后来的代表是乾山,虽然师承仁清,但他的图案结合了琳派画法,更加注重渲染,有着独特的风格。可惜乾山之后许多陶家都经历了衰退,不过还是有些值得称道的陶艺家像是和全父子之类,这时候的风格可是各异了。”和叶饶有兴致地讲着,不过对平次来说就是一头雾水了。
“真是清楚啊。”
“我爸爸的友人是搞这个的,跟他了解过。”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说话方式。
“买两个作纪念吧。”平次拿起其中一个:“这个怎么样?”
“不过用来喝酒的话有点小了。”平次看着手中的小杯自言自语道。
“那这个呢?”和叶举起其中一枚。
“这个也行,一边喝茶一边‘筑波峰间水……’”
“招笑!”和叶被平次这滑稽的举动逗乐了。
2
蘭找个长椅坐了下来,看着周围的热闹场景,心情愉悦。她伸了伸懒腰,眼神忽定,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于是打开束口袋拿出手机,打给了借口出差,现在不知道在哪里逍遥的新一。
长椅的另一面,刚刚坐定的柯南看到来电显示,换上了变声器。
“是蘭啊。”
“晚上好。”
“晚上好。”
“现在在做什么呢?”
“没什么,办案累了,休息一下。你呢?”
“在逛祭典。”
“祭典?”
“嗯。秋月祭的。”
“可你不是……”
“嗯?”
“啊不不,没什么。”
“说的也是,肯定是跟和叶来的啊。”柯南内心嘀咕道。
“这里很热闹啊,正好月亮也圆,啊,你那边也能看到吧。”
“啊,可以啊,挺漂亮的。”
“……”
“蘭?”
“内,祭典会持续三天,”蘭压低了声音:“你能,来一趟吗?”
柯南心里颤了颤,说:“抱歉,我实在走不开……”
“这样啊。”蘭眼神中掠过一丝忧伤。
“那,工作加油啊!”
耳边传来淙淙的流水声,正在不远处,石砌的沟道中流水冲刷着落入其中的黛色石块,泛起细碎的浪花。
“急流岩上碎,无奈两离分。”蘭不自觉地咏出这两句诗。
“……”
意识到自己把气氛弄僵了,蘭慌忙解释道:“白天陪和叶做练习时看到的,不自觉的就……”
“早晚终相会,忧思情愈深。”新一直接吟出了后两句。
蘭品味着这两句,心里稍稍有一些安慰。
“等我回去了,一定陪你逛个够。”柯南看着旁边的沟道中分作两股,又汇合一处的水流,温柔地说道。
“那就约好了,可别反悔。”蘭撒娇似的说。
“一个人有在好好吃饭吗?”
“嗯。话说你说陪和叶练习,练习什么?”新一问。
“那个啊,我跟你说啊……”
这两个无比接近又无比遥远的人就这么背靠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继续着琐碎而温暖的通信。
3
一个塑料圈掠过地上的棕色信乐狸子,又一个圈砸在狸子头上掉下来,地上已经有四五个圈躺在那里。满头大汗的平次握着手里的一把圈子,仔细拿捏着力道,瞄准狸子扔出一个,还是没中。
“好笨!”和叶嘲笑了他说。
“……”
“让我来。”和叶接过平次手里的圈,目测了一下大致方位,就咻的一下扔出,完完整整套在了狸子的头上。
“不错啊。”
“哼哼”。和叶一脸得意的表情。
“毕竟有在练习纸牌啊。对手部的锻炼可是尤为重要呢!”
“两者有关系吗?”平次小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
“啊不不。”
“给,小姑娘。”
“啊,谢谢。”和叶感谢道。
“把这个送给欧巴酱吧,毕竟帮了我很多。”和叶提议道。
“哦。”
“还有……谢谢。”和叶腼腆地向平次道谢。
“不不,是我的不是啦。我才是,对不起。”平次语无伦次地答道。
“去那边看看吧。”
“好啊。”
4
结束了跟蘭的通话,柯南无聊地坐在长凳上,喝着果汁。无意间看到从人群中窜出一个人,急急忙忙地向一侧跑去。在他的脚下,不断撒落许多的小圆球,有几个人因此滑倒了。
“这是什么呀?”一个人坐在地上,气愤地将手中类似弹丸一样的东西扔到一边。
柯南觉得有些不对,可下一秒,这些小圆球突然开始爆炸。
砰砰啪啪响彻了整条道路。
人群受到这种惊吓,都恐慌地四散跑去,人群越来越拥挤。
一个初中生样子的女孩,被人群挤倒,眼看要酿成事故,柯南想过去帮忙,但被人群挡住。那个女孩肚子上挨了一脚,痛苦地呻吟起来。
“喂,有人倒了,冷静下。”柯南用力地喊着,可是无济于事。
人越来越多,正当柯南一筹莫展时,蘭冲进去,把那个女孩拽了出来。
“蘭内酱。”
“柯南君你没事吧?”
“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糟了,和叶酱,刚刚那个人,向和叶酱那边跑去了。”
“什么?”柯南看了那边一眼,说道:“蘭内酱,你照看一下这孩子。”
说完就朝着那一边跑去。
“啊,等一下。”蘭尝试叫住柯南,但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烟幕中。
5
人群开始混乱起来,而且愈演愈烈,转眼间骚乱已经蔓延到了平次这里。平次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稍不注意,和叶竟被人群挤走。平次喊了一声“和叶”,和叶也费力地回应了一声。平次有些焦急,可是抵不过几十人推搡的力量,他找准空隙,努力向里面挤过去,避开压过来的几个人,好在还能看见和叶,于是朝着和叶的方向,缓缓地移动到距离她只有几步的地方,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从缝隙间钻过去把和叶搂在自己怀里。
“没事吧?”平次关切地问。
“嗯~嗯。”和叶摇摇头。
“到底是怎么了?”平次看和叶无碍,放下心来,转头看着骚动的人群,寻找从中脱身的办法。
这里堪比早高峰的电车,但好在人潮很快就开始消退。平次觉得稍微能动了,就向边上移动。
平次护着和叶到了空旷的地方,才算松了口气。看着不远处腾起的白色烟雾,他意识到肯定有事件发生了。他下意识地向那里做出前往的姿势,却感觉被人拉住,迟疑了一下,回头看向了和叶。
方才混乱中剧烈摇动的坠饰仍未停息,和叶低着头,不吐一言。
未几,和叶的手松动了。她抬起头,晶莹的眸子凝视着平次的脸庞。
“要小心啊。”
“啊!”平次只留下这一句,便匆匆离去了。
望着平次远去的背影,和叶心中默念:“一路顺风。”
和叶转身要回去的时候,却发现红叶站在她身后,正死死盯着她。
“感觉挺不错的嘛!”红叶带着醋意奚落道。
“红叶。”
“真是好手段!其实你也用不着这样。”
“手段……”和叶收紧了眉头。
“你好好准备明天的比赛吧。”红叶转过身去:“我是不会留情的。”
“伊织,我们走。”
听到指示,伊织跟在红叶身后离开了,留下和叶一人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