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南城罕见的飘着大雪,一切都被覆盖上了一层洁白。一夜大雪后,南城四中的石牌坊上的字已经被厚厚的雪盖住,看不清了。学校里的树枝早已光秃,枝桠变得青灰,没有一只鸟儿,一片绿叶愿意停留。江眠拿着保温杯,踏着白雪往教学楼走去。雪很松软,踩起来嘎吱作响的,好像秋天的落叶。
"团团?"一个男孩子的声音透过疏松多孔的雪传了过来。是陆宁渊。
团团是陆宁渊在高二一次晚自习疑似被饿疯以后给江眠取得小名。当时,他说江眠的最后一个字"眠"和"面"同音,又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面团,就非要管江眠叫团团。一开始,江眠懒得管他,但是后来,这个小名不胫而走,他就不允许任何人叫他团团了,否则这个叫"团团"这么温暖可爱的名字的人就要开始冷暴力了。
"闭嘴。"江眠试图维持着他的人设,但是眼角已经透出了一股笑意。
陆宁渊将自己身上的围巾耷拉在了江眠的脖子上,拿过他的保温杯,假装有点委屈地说道:"男朋友也不能这么叫吗?你好小心眼哦。"
江眠对于他的"撒娇"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江眠和陆宁渊是在高二的时候开始谈恋爱的。
一开始,是陆宁渊往他的抽屉里塞了一封还冒着粉色泡泡的情书,江眠鬼使神差地带回了家,拆开一看,竟然是陆宁渊的。
信上其实没有写署名,陆宁渊也没有告诉他,但是纸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江同学,我们可以在一起吗和那毫不掩饰的语文表达能力,让江眠仅仅花了0秒就猜出了这是陆宁渊写出来的东西。
第二天,江眠将信物归原主,并且附文:你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但是,陆宁渊却用行动向江眠表达了:老子就是喜欢你!
江眠在头几天还是不信的,原因很简单,陆宁渊是那种富家弟子,而且学习好,长的也还行,是无数少女的梦想。而他,江眠,家里要多穷有多穷的,当初能留在南城四中,完全是凭借成绩,让校长同意破例了一回。两个人的处境完全是天差地别的。倒不是说江眠有多么自卑,他认为自己次次都能考年级第一也挺牛逼的,但是是从整体来看,他貌似了陆宁渊差的还是有亿点大。
江眠于是那段时间就装傻,但是他实在是抵不住陆宁渊的热情,没头没脑的接受了对方。陆宁渊见江眠接受了他的表白以后也没闲着,每天在学校除了上课写作业,就是无时无刻和江眠黏在一起,给江眠抛媚眼,关键是,这位兄弟好像有什么特异功能一样,总是能避开老师,而且目前为止,他和江眠干过最大尺度的动作就是牵手,所以有零个老师觉得他们在一起了,也会有零个老师相信江眠的举报。
江眠对此也无法,他也没太大的底气,毕竟一开始确实是自己同意了对方的表白。而且,陆宁渊也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陆宁渊是江眠出生17年以来唯一一个记得他生日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会认真对待他的人。这个人看着像个大少爷,但其实也会陪他去吃各边摊,会去24小时便利店买药,而不是出事了就开始叫那没有屁用的管家的私人医生。他不像那些傻逼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富二代,也不像是那些霸凌完别人就只会丢下一句"我爸是领导"的神奇嚣张人士。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陆宁渊从来不会向任何女生开黄腔,也从来不会开生理期的玩笑。江眠每次受不了陆宁渊的热情的时候就会逼自己往这一块想,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清楚妈妈为什么不在自己身边或者说是妈妈为什么已经不在了也清楚当时是阿姨救了他还是叔叔救了他。每次问起陆宁渊为什么三观这么正的时候,他也只会耸耸肩,说:"我妈就是跟我这么说的,况且,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嘛。"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江眠就不出声了。后来,他的日记本里就多了这么一条我想让妈妈教我做人。
所以,陆宁渊还是个很好的人啦。
江眠的思绪正在龙飞凤舞,硬生生被陆宁渊扯了回来:"今早的早读是语文,可以睡觉了。"江眠打了个哈欠,淡淡地瞥了一眼陆宁渊,给出了一个截然相反,毫无关系的回答:"你说,下这么大雪,早操会被取消吗?'
陆宁渊对于江眠的"耳聋"并不介意:"会吧,林秋染肯定更愿意把早操的时间献给英语听力。"
江眠呼出了一口白气,轻轻说道:"但愿吧。"
两个人是卡点到班的,本以为会是倒数,但是很明显两人高估了高三生的毅力,低估了被窝的魅力。还有很多位置是空的,看样子都是打算迟到了。毕竟今天早上是语文早读,而他们亲爱的语文老师季晴佳女士大概率会比他们更晚到。
但是有一点所有人都没料到,就是今天,高三的笑面虎,中国女强人级长皆南城四中最强主任林秋染女士,巡堂了。也就是因为这个,今天,季晴佳女士罕见地准时出现在了高三(7)班课室的讲台。
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也准时出现在了自己的座位上高三(7)班著名的迟到大王柳秦穆。
此男是陆宁渊为数不多的朋友里的一位,除了迟到大王的称号,他还是高三(7)班的乃至整个年级,整个学校的八卦大王,专门听墙角的那种。他自称南城四中只要刮一点风他都能知道,手握整个学校的各种八卦。当然,今天这么准时到这里并不是因为他打听到了林秋染要巡堂,只是因为昨晚收到了班主任在班群里发的请假条,为了今天可以不上数学课而感到开心,单纯想庆祝一下,多呼吸一下没有数学那恶心的味道的空气,才准时来的,没想到撞大运了,逃过了一劫。
到校铃和早读铃之间还相差着那么5分钟,就是专门留给那些卡点到的同学的,比如说今天的陆宁渊和江眠。
两个人踩着铃声回到了座位。
陆宁渊的学习不算差,毕竟好歹也是7班这个唯一重点班的人,但是放在班里的话,就不算好了。而江眠就和他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寒门出贵子,回回年级第一,还懂事,当时排座位时,7班的班主任陈琼翠就想着,江眠对于陆宁渊简直直就是完美的克星,而且两个男生坐在一起还能防止早恋!单纯的陈女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勺自己这个绝佳完美的想法而感动,愣是没有想过,这个陆宁渊和别的花花公子不一样他是个gay!而且还是那种痴情男!而且,刚好看上了她的宝贝年级第一!
当然啦,这事儿要是被陈琼翠女士知道了,陆宁渊自己也知道会被分开,所以也没敢在她面前放肆张扬过,所以现在,他和江眠还是绝世好同桌。
5分钟转瞬即逝,早读铃打响,江眠从抽屉里拿出了语文的早读手册。语文科代已经站在了讲台上,季晴佳把手机塞在了书里假装在认真监督,实际上已经开始了沉浸式刷视频。
"请同学们翻开语文早读手册......”
"学委!哪个是早读手册?"从来不认真早读的一群人嚎叫着在抽屉里翻着。"蓝色封皮的那个小本子。"命苦的语文科代举起了她手上的早读手册。
结果,还没等到同学们把这个远古时代的资料找出来,林秋染就已经先一步踏着她新买的昂贵靴子出现在了他们的教室里。
"吵吵吵!吵什么吵!整个教学楼就你们班最吵!别说隔壁班了,人家高一高二的都比你们安静!想干什么?造反啊!"林秋染拿着她的专属戒尺站在教室门口咆哮道。
季晴佳还在一旁看他们的笑话,林秋染就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小季!有你这么看班的吗?你看看,都吵成什么样子了!”
季晴佳赔了陪笑,立马切换人格,开始了严肃模式:"好了,都站起来都吧,翻开语文书!"一班同学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读书。林秋染这才罢休,离开去抓迟到的了。
江眠捧着语文书,一字一句地读。他长得比陆宁渊矮不少,读书时又喜欢低着个头,在陆宁渊的视角看就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陆某仗着他们在最后一排,有前面的同学挡着,伸出手就开始rua江眠的脑袋。
"你干什么?"江眠抿了抿嘴,小声问道。
"摸我男朋友的脑袋。"陆宁渊毫无羞涩之心,还刻意加重了"我男朋友"这四个字,坐在他前面的柳秦穆转过头一脸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
"单身狗看什么看,安栀田追到了吗?"陆宁渊开启了嘴毒模式。柳秦穆破大防转了过去。
江眠拍了拍陆宁渊不安分的爪子,低声说道:"乖乖读书。"陆宁渊被拍了几下心里爽了,乖乖读书去了。
早读完以后就是季晴佳的美丽语文连堂,这个时候,同学们才开始吃早饭这一任务。
陆宁渊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桶,递给江眠:"粥,我妈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江眠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回绝,就被陆宁渊打断了。陆宁渊深知面前的某小猫就是嘴犟,其实钱全省下来当学费了,根本不吃早饭,所以才特意叫他妈妈多做了一份带回学校。为了让某小猫接受,陆宁渊又用起了那个从来没有变过的理由:"你吃。你太瘦了。前两天你刚低血糖晕倒。”
江眠不知道这是陆宁渊给他的台阶,看了看讲台上讲着讲着快要睡着的季晴佳,接过了保温杯。
陆宁渊的妈妈陆惜,其实并不怎么会做反,所以就只能熬一碗简简单单的白粥当然,即使只是一碗白粥,陆惜也尝试了好久才成功。
陆宁渊不喜欢吃白粥,平时就去早餐铺子里买东西吃,他一开始本来是每天给江眠买的,后来被陆惜知道了,对于此事,陆女士非常之生气,认为一个可怜的,营养不良的孩子怎么能吃早餐店里那些连豆浆都是粉兑出来的食品呢?于是乎,这位大小姐罕见地开始学厨艺。陆宁渊对于此事嗤之以鼻,毕竟他敢打包票,楼下的早餐店起码能吃,而他妈做的可就不一定了。
江眠倒是喜欢,抓着勺子,边吃还要边看看讲台上的老师。
陆宁渊用手撑着头,看着江眠吃饭,说道:"唉,说来也奇怪,我妈最近突然迷上了做饭,天天就守在厨房里,而且啥都要学,虽然都是稀烂。'
江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陆宁渊的话。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在老师上课的时候认真听。
两节语文连堂以后就是大课间。下课铃声打响已经过去快两分钟了,课间操的铃声还迟迟没有打响,同学们都在猜测今天的课间操是不是暂停了。
“整整两分钟了!今天的课间操要被暂停了!"体委的声音穿过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响彻云霄。
"那是好事啊!你个傻逼也不看看今天外面有多冷!"班里的女生们还在抱团取暖。
季晴佳可不想再被骂一次了,敲了敲黑板,说道:"行了行了!先安静!等上面给通知下来!"
班里零个人选择乖乖听季晴佳的话,甚至是三好学生江眠。
江眠看似冷漠的外表下,其实也有一颗八卦之心,所以他很喜欢听别人讲自己家里的事。而此时,陆宁渊就在干这件事。
"我是我妈养大的,我爸一直没出现过。"
"那你爸呢?"江眠插嘴问道。
"鬼知道呢,不过也没人想理他,我也懒得管。"陆宁渊倒是显得满不在乎。
江眠的那一句小小声的"那你真好"和林秋染发布通知的声音融合在了一起,陆宁渊没有听到。
由于今天的风雪较大,学校决定暂停课间操,请同学们在课室里进行英语朗读,请各班任课老师或班主任到班进行管理。
班里那几个不怕冷的男生哭诉:"什么啊!这都是什么规定啊!现在哪有刮风哪有下雪啊!但是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怕冷的女生们掐灭了。
季晴佳可顾不得这一下,她怕林秋染这家伙又要巡堂,把英语课代吼了出来,要求抓紧读书。一开始,班上的人读的还算认真,但是很快,就有东西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一眼英语书的柳秦穆往窗外一瞥,一眼就看到了外头又开始下雪了,马上开始大呼小叫模式:"外面又下雪了!
同学们正无精打采地读者书,一听他这话高兴的不得了,立刻全部放下了书,直勾勾地往外看去。几个男生嚷嚷道:"佳姐!南城好不容易下了一次雪,让我们出去看看嘛!”
季晴佳左右两难,但是介于她自己也想去看看然后美美出片,就把他们放出去了。
柳秦穆的声音虽然说不算很大,但是7班隔壁班,6班和8班也都是听见他刚才在那吼的一声下雪了,每个班的同学都迫不及待的想出去玩。这个时候7班的那一群疯子一股脑的从教室里面跑出去,无疑就是给了他们出去玩的理由。毕竟连人家重点班都不读书,跑出去看雪了,他们去看一下好像也没有什么错。老师不是常说要向重点班的同学们学习嘛。
只不过,7班这批人仗着自己是重点班,被校领导逮着了,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一个个的又是娇弱得像温室里的花一样,所以就自己把自己的风衣棉衣全都穿上了,整个班花花绿绿的,基本上没有一个人穿着校服。
江眠其实是不想出去玩的,但是班里面几乎没有人了,他并不是很想孤零零一个人待在教室里,显得他格格不入。
陆宁渊穿上了他的大衣。那件衣服是陆惜一次出差的时候给他买的,是很深的蓝色,陆宁渊很喜欢,但是不小心买大了一些,穿起来很宽松公,而且甚至可以往里面再塞一个人比如江眠。
"团团,出去看雪。"陆宁渊揉了揉江眠的脑袋,江小猫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班里的女生和几对小情侣都趴在栏杆上看雪,剩下那些猴一样的大嗓子男生全跑下楼去体验"雪中篮球"了。
陆宁渊怕江眠冷,大衣一挥,把江眠圈在了自己怀里。江眠觉得这样干有点太张扬了,但是他确实觉得冷,就一声不吭地窝在陆宁渊的怀里。
而这时,自讨苦吃的柳秦穆不知道跑哪去,回来了。
陆宁渊想给自己的好兄弟一个惊喜,就围紧了大衣,把江眠闷在里面。大衣的颜色和南城四中校服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陆宁渊的衣服里还藏着个人。
但是,陆宁渊远远就看见柳秦穆哭丧着个脸回来,皱皱眉,问道:"咦,你干什么去了,什么表情。
柳秦穆一下子被陆宁渊戳到了痛处,开始哭天喊地:"安栀田拒绝了我!我本身觉得今天下着雪,如此浪漫的景色她会答应我呢!"
陆宁渊还以为是啥,刚想安慰这个失恋的孩子两句,突然想起来了点别的,招呼着柳秦穆过来:"过来,哥给你看个东西。"
天真无邪的柳秦穆还真以为陆宁渊有什么好东西给他看,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就看到陆宁渊张开了大衣,露出了里面的江眠。冷脸小猫有点害羞,再加上陆宁渊的怀里暖和,耳尖和脸颊都有点泛红,陆宁渊从哪看都觉得萌萌萌萌萌。
柳秦穆:……
悲伤过度的柳秦穆往后酿呛了一下,被一个人接住了。
是柳秦穆的发小,也是他最好的铁哥们7班的班长顾野。
柳秦穆见自己的好朋友站在这了,二话不说扑了上去,开始哇哇诉苦,顾野不知前因,不知后果,一头雾水。陆宁渊笑嘻嘻地转过了头,抛下了另外两个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人。
江眠靠着栏杆,从陆宁渊的大衣里伸出了一只爪子,试图接住一片雪花,"学眠精"陆宁渊见状也伸出了他那只爪子,学着江眠接雪花。陆宁渊的胳膊比江眠的要长,伸出手后可以勉强伸到顶棚遮不到的地方。他想再多接几片雪花,就一直把身子往前靠,压的江眠有点喘不过气来。压着小猫尾巴了,小猫就伸出爪子,往某个傻不愣登的主人身上挠几下。
“对不起。”被江眠肘击了一下的陆宁渊立马立正。
"今年的雪下的好大。"江眠不是小心眼的人,也不想陆宁渊再破坏这么美好的氛围,索性就绕开了"陆宁渊你差点把老子压死"这个话题。
陆宁渊附和道:"确实,而且今年的小猫好像更可爱了。"
江眠的反射弧极长,懵懵地问了一句:"什么小猫?你家养猫了?”
陆宁渊刚要解释,又听到了江眠的第二句话,笑着点点头:"嗯,我家的。"江眠听得云里雾里的,又问了一句:"叫什么?”
陆宁渊把自己的脑袋抵在了江眠的脑袋上,说道:"小名叫团团,大名叫江眠。"江眠:"闭嘴。"
陆宁渊不肯罢休:"小猫生气了吗?小猫耳朵尖红了。小猫害羞了!"小猫忍无可忍,又伸出爪子挠了一下陆宁渊。陆宁渊这才收回嬉皮的笑脸。
约莫过了五分钟后,雪地里传来了一阵歌声。
是班里的女生在唱歌,好几个人还拿着手机在录像。
陆宁渊被吸引了,朝班里的女生那边问道:"学委!唱什么歌呢!"
被叫学委的那个女生扭过头,不满地说:"刚唱一句你就打断,什么意思啊!""对不起。"陆宁渊呲着个大牙,没有丝毫忏悔之意。
学委还想骂两句,一眼看见了陆宁渊衣服里的江眠,登时面露猥琐之色,说道:"薛之谦的《认真的雪》,听过没!"
陆宁渊还没有回答她,学委就已经扭过头和小姐妹叽叽喳喳了。
"团团?《认真的雪》听没听过。"陆宁渊低下头,凑到江眠耳边说道。
江眠摇了摇头:"家里没网络,不上网。"
冲浪达人陆宁渊撒了个谎:"嗯,我也没听过。"
雪还在下,而且开始变大了。很白很白,好像是想凭借单薄之力洗干净校园。女孩子们磨蹭了一下,才刚开始唱开头。平时一个个力大如牛,一个比一个强,现在却都还是放下了强悍的一面,轻轻唱起了歌。有几个跑调的音,也马上被温柔的雪吞没。这群漂亮的小女孩在一起,唱的不算太好听,但是着实快乐,像一群小麻雀头一次见那么大的雪,要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一阵子一样。
唱到"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的时候,天刮起了大风,江眠垂下了眼眸,好像想被风吹走一般。陆宁渊把脑袋埋进江眠的颈窝,呼出了些热气。他就这样维持了一会儿这样的动作,突然唱了一句"爱得那么深,爱得那么认真",歌声和风交织在了一块,一齐轻轻卷入了江眠的耳中。
江眠的呼吸一滞,轻轻问道:"你不是不会唱吗?""就会唱这么一句,专门为你学的。"这一次,前半句是假的,后半句是真的。
班里的女生和哆啦A梦一样,可以从抽屉了和书包里掏出任何她们需要的东西。唱完了几首她们喜欢的歌,就开始拍拍立得了。
江眠本以为这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他们班的女生就是这样"心地善良",非要拉着他和陆宁渊拍一张。
"快点!趁现在雪大!快点拍,好看!"为首的正是柳秦穆的女神安栀田。今天这个小姑娘扎了个麻花辫,好像早就预料到今天会下雪然后会拍照一样。
江眠不好意思推脱,就乖乖站在了一边。
"对对对!快快快!比个什么?呃,比个爱心吧,脸颊比心会不会。"
"没错没错,不是你俩能不能贴近一点啊,脸在靠近一点。对对对,直接贴上就好了,来!看镜头!
班里的女生一套动作下来比外头那些昂贵摄影师感觉靠谱多了。
拍立得取出来以后还要等一小会儿才能成片,但是班里的女生本着"时间就是金钱"这一原则,马上离开去祸害柳秦穆和顾野了。
江眠没见过拍立得这种东西,他见一开始是全黑的,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怎么了?坏了吗?"
陆宁渊想骗骗小猫,谎话张口就来:"嗯,坏了。"
"那怎么办?"江眠拿着拍立得翻了翻面,又甩了甩,试图让这个没有坏的东西好起来。"再拍一张好不好。"陆宁渊怕待会儿拍立得干始成像了,就抢回了那张江眠以为坏掉的相纸。
"你就拿人家的东西啦。"江眠对此表示反对。
"没事,我会换相纸钱的。"陆宁渊说着,已经招呼着女生们过来了,"安栀田!能不能再拍一张。"
这群老吃家恨不得给他们俩狂拍800张,听到陆宁渊自愿上钩的邀请,马上跑了过来。
"这回怎么拍?"安栀田开始和她的小姐妹们寻找新的构图了。"你们不用......"江眠有些窘迫。
"没事的!相信我们的拍照技术!"安栀田朝江眠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就又继续参与构图设计了。
这回,还没等陆宁渊说活,不远处的某个汽油球开始冒火了。
柳秦穆好巧不巧就看见安栀田向江眠眨眼睛,还没愈合的伤口像是被撒了盐。他抱在顾野身上哀嚎道:"安栀田是不是喜欢江眠啊。"
顾野:"......别造谣,乖。"
柳秦穆懵了一会儿,说道:"哦,该说不说,你小子还挺有素质的嘛,之前对我可不见你那样。"
女生们叽叽喳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再给他们拍一站脸颊比心的。两个小模特于是乎又摆回了之前那个姿势。
"咔嚓"一声,安栀田把相纸塞给陆宁渊,往他们俩身后一瞥,好像突然看见了某个人,笑着和她的姐妹们跑着离开了。
这一张相纸成相的速度很快,陆宁渊把它放在了江眠的手中,江眠就紧紧攥着这张相纸,像是拿着什么宝贝一样,不肯放手。陆宁渊笑着,从衣服兜里掏出另一张那张所谓坏了的相纸,正要逗逗江眠,没想到,这张相纸还真就坏了。相成到了一半不再显色了,是一片墨色般的青绿,倒是和老照片有几分相似。
江眠又看着手上的拍立得,过了一小会儿,他抬头,问陆宁渊:"还有一张呢?"陆宁渊笑了笑,将相纸放回了衣服的口袋里,说道:"不给你看。"
陆宁渊给看还好,但是他不给看,江眠就偏偏越想看。他伸出手,想往陆宁渊的口袋里伸,想掏出那张相纸。陆宁渊笑着往后退,江眠不满地撇撇嘴:"小气鬼。"
陆宁渊笑着,把手揣进兜里,说道:"嗯,我是小气鬼。"
江眠不好意思也没脸再和陆宁渊腻歪,收回了手,把头扭到一边去。陆宁渊一看,急了,上前问道:"团团?生气了?"
江眠摇摇头,又向陆宁渊说道:"小气鬼,你给我看看。"
陆宁渊转了转眼珠,冒出了一个鬼主意:"你这样,叫我一声宁渊哥哥,我就给你看好不好。"
对此,江眠表示拒绝:"不好。"
陆宁渊假装被江眠砍了一刀,痛苦地说道:"团团,你怎么能这样!"说完,奥斯卡影帝陆宁渊先生还象征性地用手捂住了心口。
江眠也是说时迟那时快,见他的手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来了,马上把自己的手伸进了陆宁渊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坏掉的相纸。
相纸上面的相成的很不清晰,只有一点点轮廓,隐隐约约能看到照片上的两个人正在对着镜头比爱心。两个人身后的景色和第二张拍立得是不一样的。第二张拍立得的背景是南城四中朱红色墙壁的教学楼,而这一张的背景则是正在纷纷扬扬下着的白雪。
江眠抿了抿唇,把拍立得给陆宁渊看:"坏了。"
陆宁渊失笑,接过江眠递给他的拍立得,说道:"不是早说了吗,估计是曝光了吧,雪太白了。"
江眠看着陆宁渊说道:"我以为你骗我的。"
陆宁渊笑着把拍立得放回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推着江眠回教室:"我哪里会骗你。好啦好啦,外面冷死了,你个小身板,快回教室暖和暖和。"
江眠不服:"我不是小身板,我有一米八三了。"
陆宁渊笑着又说:"嗯,那你是小猫。"
江眠:......
还不如小身板呢。
中午的时候,雪不仅没停,反而还越下越大了,甚至还夹杂着一点雨。外面一片白茫茫,银装素裹的,南城四中的墙壁是朱红色,和洁白无瑕的雪衬在一起,倒是生出了些许漂亮之意。
下课后,学校决定错峰去食堂吃饭,免得学校里某些和猴子一样的山顶洞人见到雪就要"滑铲",不小心误伤别的同学或老师。7班在学校的三楼,所以还要等二楼的同学先有序全部抵达食堂才到他们这层。
江眠缩在座位上看杂志,看到了一句,突然转头和陆宁渊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每一片雪花都是有形状的。."
快要饿死的陆宁渊像只被扎破的气球,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闻言点点头,"嗯"了一声。江眠也没想陆宁渊给他多大的回应,他就是单纯想跟陆宁渊分享一下,所以他还没等到路宁渊的回答就转过头去继续看自己的书去了。
陆宁渊还在他的身边哀嚎:"啊!你说这个破学学校是怎么想的!我们是7班唉!重点班!为什么我们班还在三楼!"
江眠侧过头,罕见地给陆宁渊的傻逼问题做出了答复:"其实高一高二更惨,他们还在我们的后边呢。"
陆宁渊的灵魂大概率已经被掏空了,他整个人趴在桌上,不知道要干什么,就开始看刚才拍的拍立得。陆某仗着自己胳膊长,伸出手就把I眠笔袋里的那张好的拍立得拿过来左瞧瞧右瞅瞅:"啧,这张拍的也不是很好,完全没有体现出我帅气的脸庞。"
江眠斜眼瞟了一下陆宁渊,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继续看杂志。
陆宁渊还要继续搞他。他拿着拍立得,靠在了江眠的笔袋上。拍立得放的有点不稳,滑下来了好几次,这时候,陆宁渊终于展现出了他"坚持不懈"的好品质,放了好几次,终于把拍立得放好了。
江眠抬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笔袋上的拍立得,问道:"你干什么。"陆宁渊解释:"这样你每次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男朋友啦。"江眠沉默了一下,随即又低下了头。
陆宁渊又无聊11地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了教导主任那天籁一般的声音:"高三5班,高三6班,高三7班,高三8班,现在有序到食堂用餐!"
7班的男生听到这个消息就像是听到了今天没有数学课这个消息时一样,立马炸开了锅,全部冲了出去,非常的不有序,也没有排队。
江眠正要起身,陆宁渊又把他按了回去:"没事事,你在这坐着,我去食堂打饭回来就行了。"江眠被迫又坐了回去,陆宁渊又开口说道:"外面冷。"
江眠垂下眼眸,很想反驳,但是最后却有点窘迫地轻轻说道:"陆宁渊,借一下外套。"
陆宁渊挑挑眉,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江眠身上,揉揉他的脑袋,说道:"我去打饭,你乖乖坐在这里,别动。"
江眠用外套将自己裹紧,轻轻说道:"好。"
陆宁渊离开以后,教室里就剩江眠一个人了。他坐在窗边,一眼就可以看见窗外。雪下的好大,在空中飞舞,但是基本上都是一团一团的,没有一片一片的。三楼里地面还是挺近的,从江眠的视角可以隐隐约约看见楼下的同学。他们大大都在嬉闹,有几个男生自己动手用树枝做了一个"雪橇",正坐在上面玩。
江眠呼出了一口白汽,将手神到了衣服的口袋里想要取取暖。接着,他摸到了陆宁渊大衣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那张坏掉的拍立得。
江眠看着那张拍立得发了一小会儿呆。他和陆宁渊的第一章合照就是坏的,是不是意味着他和陆宁渊的结局肯定是坏的。
江眠摇了摇脑袋,想要将这个想扔掉,抛出去去,他又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那张完好的拍立得,将它拿了起来,放进了陆宁渊的口袋里,又将这张坏掉的拍立得放到了自己的笔袋里。
陆宁渊拿着饭回来的时候,教室里还没有人回来。外面还在下雪,陆宁渊估计是为了抄近道没有走走廊下面,身上全是雪。
江眠看着他皱了皱眉头:"你怎么搞的?雪化了以后不就全湿了。"
陆宁渊对此倒是满不在乎,笑嘻嘻地说:"没事,刚才遇到了林秋染,她说一会儿开暖气。快吃饭,我要饿死了。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糖炒栗子。"
江眠还是有点不放心,但还是接过了筷子。倒是,陆宁渊,叽叽歪歪了那么久说饿死了要吃饭,等到一趟折腾下来终于有饭了,又不打算吃了,就在旁边剥栗子的壳。
江眠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陆宁渊的碗里头,皱了皱眉:"你干什么?不好好吃饭。"陆宁渊看到自己的小男朋友给自己夹菜了,甚是感动地说道:"给你剥栗子壳。"
江眠认为自己没有那么矫情,催促陆宁渊抓紧吃饭。陆宁渊架不住江眠的要求,还是乖乖拿起了筷子:"说到这,我突然想起来我妈最近格外研究糖醋排骨是怎么做的唉。"
江眠对此不是很感兴趣:"怎么了。"
"没什么。"陆宁渊察觉到了江眠对此不感兴趣,就换了一个更无聊的话题,"你为什么把我放在你桌子上的拍立得拿了下来。"
"放笔袋里了。"江眠淡淡地说道。
陆宁渊以为江眠心情不好,闷闷地说了一句:"好吧。"
两个人吃完饭以后,江眠提出了去扔垃圾,陆宁渊有自己的心事,就破例让他去了。
确认江眠已经走远了以后,陆宁渊偷偷摸摸地拿了江眠的笔袋,想把那张拍立得再拿出来立起来,但是拿出来的却是那张坏掉的拍立得。陆宁渊愣了一下,想翻翻自己衣服的兜子,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件衣服被江眠穿走了。
陆宁渊拿着这张拍立得出了神。
拍立得上的两个少年背后是一片白色的雪,纯洁又神圣。陆宁渊脑袋有点晕,起身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彼时,正好在刮风,几片零星的雪随着风飘进了课室,有两片落在了拍立得还未成好相的那片淤青上面。
陆宁渊眯了眯眼睛。
原来雪花真的有自己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