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秧再次醒来已经是临近中午11点了。
身上宛如泰山压顶，程秋秧迷茫的举起一只手遮住晃眼的光线。
自己才20岁已经不抗造到了这种地步？只是熬夜到凌晨五点就生病了？
不，不对，是真有泰山压顶。
程秋秧不知何时被人从原本的趴桌睡姿完全放倒平躺在沙发上，昨天还爱搭不理的三世很热情的整只大狗趴卧在程秋秧身上，也许是怕人着凉。
在夏天着凉的概率和被半挂压没气的概率也不知道哪个大。
察觉到程秋秧睡醒三世很自觉地跳下椅子，往主卧跑去了，程秋秧勉强坐起身子，骨头发出轻微咔嚓声。
桌子上的电脑还在，论坛页面显示了两条关注通知，旁边多了个手机和一袋面包，手机不新是几年前淘汰的款式。
程秋秧伸懒腰的动作顿住，愣神好一会才上手拿手机。
程秋秧没管电脑消息，猜也猜的到是小公司的同意合作意向书，程秋秧在这方面相当自信。
触碰机身感觉到酒精水雾干透后的轻微黏手感，程秋秧心脏不受控颤动一下，刚修没多久吗？
开机，没密码，页面只有系统自带和几个必备软件，标准老机维修刷新。
程秋秧手指移动点开绿泡泡登录，没有好友，头像是很嚣张的滑稽笑脸，消息列表有零零碎碎的收款信息。
一条一年前三万的转账，剩下都是昨天30-50不等的打款，最终余额30420。
也不知道昨天突然发病在逼着自己忙活些什么。
“醒了？出去后找点吃的还是你吃面包对付一口。”
困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被三世扯着裤腿拉出来的秦眠靠在墙壁上看上去比熬夜的程秋秧精神还要差劲，还是昨天的长袖米白色卫衣，不过短裤改为了一条黑色休闲运动长裤。
朴实简洁得可以。
程秋秧注意到秦眠脖子上挂了两个吊坠，一个翠色平安扣一个嘎乌盒吊坠，用料扎实，不太像网上或者路边随便买的装饰品。
昨天许是匆匆套件长袖外套开门，并没有漏出来，今天倒是光明正大挂衣服外面。
程秋秧下意识回答：“出去，等等，要去哪？”
秦眠一脸看傻子的嫌弃，指指程秋秧和鸡窝比也好不到哪里去的头发，“我不和乞丐一块，理发，买生活用品，可以给你先记账。”
笼罩在心头的乌云好像散了些，程秋秧又挂了不知死活的笑容：“不用，被老婆包养说出去多招银笑话。”
“……行。”第一次现实被这么叫秦眠还是噎了一下。
一声老婆出口没被怼的程秋秧得寸进尺：“老婆大人没查个岗看看私房钱哪来的？”
秦眠依旧是标牌的歪头动作，没什么感情的回：“那是你的**，以前存的，昨天赚的，关我什么事，决定收留你了，你不违背说好的不干坏事，随便你。”
坏了，调戏到钢筋实心木头了。
所有预设的借口都被堵了回去，程秋秧收起不正经的姿态。
刚维修好的手机被她顶在食指当篮球转：“你不怕我是骗你或者就是纯心来报复恶心你的？”
秦眠漫不经心：“摔坏了你自己想办法，我就准备这一次，至于这个——你觉得自己是坏人吗？”
程秋秧想想自己虚拟赛博世界被人问候上天的成千上万对虚拟的父母，真诚道：：“算是？”
“杀人放火害人了？”
程秋秧诚实摇头，虽然无证出国，送亲生父亲进监狱，打个游戏被挂打懵了一怒之下成为了此竞争游戏最厉害的外挂开源作者，网络十级键盘阴阳大师，但真要说害人不浅……那还真没有。
“那从你出来承认自己是坏人开始，就不是。”秦眠停顿一会，突然扯了个笑脸出来：“真到你做坏事那天，算我看走眼，大冬天捡蛇自作自受。”
“你不讨厌我吗？”
这个问题压在心里太久了，程秋秧第一次用自瞄打死秦眠犯贱的时候，秦眠赛后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蔑视。
而刚因在国外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只能打黑工受了一肚子气，觉得人生一点意义没有的程秋秧气笑了，一直压抑的恶念爆发进行了后面毫无人性的狙击和通缉。
79连败，还是被一堆科技恶意撞车打的，这对任何人来说都能瞬间丧失对一款竞技枪战射击游戏的热情，秦眠没有，反而越挫越勇，到最后一枪打爆了程秋秧的脑袋。
事情本该在这里结束。
那只是一个新出的不温不火游戏，漫长人生中短短的无聊的一份消遣，对面纯粹的坚持难能可贵，程秋秧不打算奉陪到底给对面铺一条逆伐科技的成神路。
直到后面程秋秧收到了秦眠的私信：你新出了什么功能？我想试试能不能打。
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滋味，震撼，戏谑，不可置信，惧意好像都有一点，感觉太熟悉，程秋秧真就莫名其妙跑去加了秦眠好友。
那个白色萨摩耶头像太眼熟，熟悉到比记忆先来的是眼泪。
浑浑噩噩快要腐烂掉的人生有了一点曙光，程秋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快要泡烂了。
已经烂到觉得阳光刺眼，觉得阳光下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讨厌你那你也先是人，想重新开始，求到我面前的人，况且我不觉得你脑子笨，收留你也不费事。”秦眠低头穿鞋，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到程秋秧听出了淡淡的死意。
“圣人是好的众人称赞的人，好人是有道德有思想有底线原则的或许有缺的普通人，坏人是烂掉的一团动物，觉得自己是坏人的，是快要坏掉的人。”
“你有的救，我恰好能救，你需要我救你，其他的，别想太多。”
“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不轻不重敲了一下，程秋秧脑袋低垂，眼神是掩饰不住的柔和。秦眠还是那个秦眠，就算沉闷了许多也还是。
三世叼着牵引绳和遮阳伞安静地坐在一边等候，小狗不太懂两个小人之间的气氛怎么从一开始的排斥到和睦又突然冷清一下又热络。
它只知道主人要出门。
而主人出门晒太阳会起红疙瘩会不开心，一个人出门没有三世陪会找不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