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的风铃叮咚响起时，七月正巧从简言蹊的ins更新里探出脑袋。
我慌忙按下锁屏键，照片角落的猫尾巴还缠着他新换的蓝色护腕。
我搬出犹豫着柜子最底层的储物盒。
慢吞吞的收拾以前的旧东西时，翻出一瓶没有拆封的跌打药油，浓烈的薄荷味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想了想拍下药瓶发给苏琪：“要不要给他？”
发送成功的瞬间，膝盖又开始隐隐发热。
像有蝴蝶在结痂的伤口里煽动翅膀。
关灯前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衣柜缝隙，某双舞鞋的缎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露了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柔软的珍珠光泽。
我缩进被窝退掉已经打开的视频软件，鬼使神差的点进微信，看到了简言蹊更新的朋友圈。
夜色里的篮球架下，七月正抱着浅蓝色护腕打滚。
配文是简单的月亮Emoji，现在列表里我的小兔子头像挨着他以前的旧照 。
——那张被我设为私密收藏的，他带着护膝坐在替补席的侧影。
21点27分。
——今天谢谢你的暖宝宝。
——下次再请你看球。
——早点休息，晚安。
简言蹊的消息框忽地弹出来，惊动窗边半梦半醒的铃兰花。
——晚安。
—— ——
我咬着吸管趴在课桌上，广播里突然传来教导主任的咳嗽声：“经校领导研究决定，从今日起恢复晚自习……”
教室里的哀嚎声瞬间淹没后半句，我盯着窗外教学楼的方向，柠檬茶里的冰块撞的叮咚响。
“听说简学长他们班在三楼 。”
苏琪用笔帽戳我后背：“小学妹要不要去送温暖啊？”
我低头假装整理笔记，草稿本角落的篮球涂鸦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月牙状的疤痕。
晚自习铃响时，我抱着作业帮往高二楼跑。
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操场的探照灯，像极了夏天舞蹈教室的落地镜。
我数着台阶往上爬，右膝突然传来熟悉的刺痛，屈膝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简言蹊。
“小心。”他单手扶住我手肘，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数学卷子。
薄荷糖清凉的气息飘来，我瞥见他卫衣袖口里露出的绷带边缘，他换成了浅蓝色和护腕颜色一样。
“来问题？”
他侧身让过搬作业的同学，我闻到他衣服上残留的跌打药油味。远处传来查勤老师的脚步声，我慌忙把怀里的作业本举高 。
“来问题！”
他挑眉看着我手里的高一数学书，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要不要去天台，那里安静点。”
我跟着他拐进消防通道时，七月突然从他书包里探出脑袋，猫尾巴扫过我手腕的瞬间，我仿佛看见舞蹈教室的纱帘在风中轻晃。
“七月？它怎么在这儿！”我从他怀中抱过三花猫。
“今天不知道怎么窜进来的，在器材室门口看见就先放我这儿了。”
天台的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我坐在椅子上翻笔记，余光瞥见他用缠着绷带的右手在草稿纸上涂鸦。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像两只交相生长的向日葵。
“好舒服啊！”
“给。”
他突然递来颗薄荷糖，包装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三花猫。
我打开糖纸时发现背面写着极小的“谢谢”，旁边是道解到一半的函数题。
“小晴天，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简言蹊抽走，我刻意用胳膊压着的数学卷子。
“十道题错了八道，空了一道，还有一道结果错了…… ”
我听着噙着略微笑意的声音，脸上腾的升起一股羞意，起身去抢握在他手中的卷子。
“还给我！”
回教室时与检查岗的年级主任 ，我抱着作业本低声问好后快步走过。
拐角处传来简言蹊的声音：“老师，我刚才在帮学妹讲题。”
我回头看见他晃了晃手里的卷子，月光把绷带上的涂鸦照的发亮——
是一只垫着脚尖的卡通猫。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摸到口袋里的薄荷糖纸把它夹进笔记本，对面楼的灯光像被风吹熄的蜡烛，依次变暗。
“明天见……”
—— ——
我捏着苏琪塞来的皱巴巴的课表，在走廊拐角处来了个急刹车。
猛地想起苏琪说的话：“高二数学办公室在咱们班斜对面，而数学课代表每次报收作业的必经之路就是——”
“高一(3)班后门走廊 ！”
简言蹊抱着数学作业本从二楼上来时，我正假装研究墙上的名人名言，余光瞥见他卫衣帽子上的线头在晨光里晃成钟摆。
“好巧。”
他停下脚步，作业本上滑落的草稿纸飘到我脚边。
我弯腰去捡时差点撞上他的膝盖，那张画满函数图的纸上，赫然用红笔圈着今天的日期。
正是苏琪用奶茶向她哥搞来情报的时间。
“徐同学对居里夫人这么感兴趣？”
他指了指我鼻尖快贴上去的墙报，虎牙尖抵着下唇憋笑。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对着“失败是成功之母”的标语行注目礼。
烫金字体在朝阳下刺的眼睛发酸。
“在…在培养科学素养！”
我梗着脖子后退，后脑勺撞上消防柜的前一秒，他伸手扶住的瞬间，上课铃救命般响起。
我攥着那张夹带私货的草稿纸落荒而逃，身后传来他噙着笑意的提醒 。
“你鞋带散了 。”
我喘着气坐在座位上，手里高二(七)班的课程表上，用荧光笔标出的体育课时间旁画着歪扭的猫头。
旁边备注：“周四体育课后帮忙检修便利店自动贩卖机。”
“我哥的笔记真够丑的。”
苏琪咬着草莓牛奶吸管，眼睛弯成月牙，“不过他说简言蹊的数学笔记全年级传阅哦！”
我盯着课表上各色的字样，假装不在意的夹进英语书里。
窗外的枝叶在风中突然喧嚣起来，玻璃窗倒映出我疯狂上扬的嘴角。
周四下午三点零七分。
我攥着空水杯冲向自动贩卖机，简言蹊果然在往上拧最后一颗螺丝，维修工具上摊着张不合时宜的物理卷子。
他抬头时鼻尖沾着机油，像只花猫脸，有点可爱。
“徐嘉同学，这是本周第三次偶遇 ？”
“我，我来买苏打水！”
我手忙脚乱按下他刚扶起来的贩卖机，机器突然弹出瓶荔枝汽水。
昨天在便利店“偶遇”刚买过的…
金属碰撞声里，我听见他轻笑。
“真巧，我也喜欢这个。”
—— ——
数学月考成绩公布那天，我盯着卷面上鲜红的47分，把自动铅笔按出火星子。
苏琪突然捅我腰眼：“哎，嘉嘉。要不你找简言蹊帮你补习呗，听我哥说他这次又是第一。”
苏琪撑着下巴兴奋道：“我跟你说，他和我哥从小玩到大。他小时候成绩就很好，上了高中也是雷打不动的第一…”
“不过最重要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笔尖穿透试卷的瞬间，我抬头好像看见了对面天台上，少年枕着校服外套补觉的侧影。
第二天中午。
我攥着47分的数学卷子冲上天台时，简言蹊正把教科书顶在头上挡太阳 。
他单脚踩着消防栓 ，草稿纸被风吹的哗啦作响：“徐嘉同学，你连韦达定理都能写成维生素？”
“那是苏琪乱画的！”
我扑过去抢他手中的作业纸，帆布鞋拌到废旧的桌椅，他伸手扶我后腰的瞬间，我闻到他护腕上残留的碘伏味混着薄荷的清凉 。
“坐好。”
他用篮球压住乱飞的草稿纸，笔尖在抛物线图像上戳出小洞：“上次不是说会画函数图了吗？”
我低头扣着帆布鞋上的猫头鹰贴纸，那还是前两天偷偷“偶遇”跟着他一起喂七月时买的。
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三角函数表上，我数着他眨眼的频率，偷瞄他喉结上滚动的汗珠。
他突然用笔杆敲我额头，“看题，别看人 。”
我手肘碰翻汽水瓶，橘子味气泡在水泥地上炸成小小的银河。
“手。”他摊开掌心。
我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他勾住衣角拽回来。中性笔在他指尖转出残影，在我虎口上画下坐标系。
“当x＝3的时候 ……”
风突然掀起他白T下摆，我瞥见他后腰的医用胶带，心跳漏拍的足够填满整个定义域。
补习到日落时分，我终于在草稿纸角落画满篮球和猫爪印。
简言蹊撕下他笔尖画下线条的那张纸折成纸飞机 ：“奖励。”
我接住划过暖色光晕的纸飞机，展开发现他落下的线条，正好连成我名字的缩写首字母。”
“明天抽查对数函数…”
他倒退着往楼梯口走，校服外套搭在手腕上，跟着风左右摇晃 。
我假装收拾文具，偷偷把他的薄荷糖纸夹进数学笔记 。
糖纸背面印着极浅的笔印，对着夕阳才能勉强看清是只系着蝴蝶结的小飞鸟。
晚自习时苏琪传来纸条：“嘉嘉，你耳朵红了一晚上！”
我摸出抽屉里的薄荷糖含住，舌尖漫开的凉意却浇不灭脸颊的热度 。
玻璃窗映出对面教学楼的三楼窗口。
第一次觉得晚自习的灯光像舞台追光灯 。
而简言蹊教室的窗户，是这场暗恋里最亮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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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