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韵、荷韵,和缘。
陈弥的笑容多了起来,常常是微笑,常常是在无人处,常常是蜜蜂偷了蜜样的窃喜。悠哉悠哉,小蜜蜂采蜜去。那日之后,陈弥就是一只快活的小蜜蜂,把触须探到甜甜的柜子里汲取出蜂蜜原浆,反复回味沉吟,酿造出永远的甜蜜结晶来。
总以为高山是远而巍峨的,积雪重重。至善至柔的水无声无息适应了一切,化作白玉纷纷。哗哗活跃流动的水一旦遇到特殊的环境,也会自动放弃拥有的自由,化作另一种姿态。若是再受到重压,也只会更加坚韧,牢不可破,坚不可摧。
李定薇老师是重重积雪覆盖的雪山,白玉为峰,金石作骨。苍劲有力,难以靠近。但白雪也会主动滑落,这无疑是惨烈的雪崩之灾,高山的真容千百年一次地难得一见了。看到积雪滑落下高山一角的人,陈弥为之撼动。
可雪崩是自然的灾害。放在人身上也是如此,这是生命的裂痕。很久之后,陈弥才知道。
至于高山本人。反而不自知山岭之高。
语文课,《高山流水觅知音》。
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方鼓琴而志在高山,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泰山。”
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钟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
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
老师深情道:高山流水,多么大气磅礴的志向啊。虽是琴师,依旧恋恋高山巍巍,流水汤汤。
伯牙是心有沟壑的人,钟子期亦然。兼具鉴赏能力和远大思想才能得到伯牙的赏识,这是朋友之间的契合点。只要牢牢把握住契合点,就榫卯结构一般不需外力,两两成一,相合相生。缺失了任一者,都不仅是个体的死亡,也是统一体的死亡。
于是伯牙摔琴,琴带他辨认出了第二条生命,是那位知己。知己已去,世无足复为鼓琴者,伯牙摔琴。
陈弥默默点头。心里也有伯牙遇子期的惊讶喜悦之感。这样的关系,虽然委屈了琴,但榫卯一样的坚固不就是她最想要的吗?相合相生,相生相成。若我也有那么位知音,毫无琴艺、毫无艺术细菌的造物也不会魔音贯耳,反是默契的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我们能够相互了解对方就是最好的。
语文老师的这节课饱含深情,据班里最精通的八卦小记者说,老师擅琴,得知音数人。不愧是我们多才多艺的语文老师,可惜琴太沉重太易受伤,不若班内也会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一下课,共情的陈弥陷入了想象之中,定定盯着一处,发起沉沉的呆。活跃的同学走进走出,跑来跑去,模糊的身影化作五彩的色块反复在眼前流动。看得见又看不清。
"啪、啪"
两道掌声轻轻从左右传来。
左边是刘于雁,右边是杨清晨。
两个离得很远的人劳大架来自己这里,陈弥有疑惑,但不说。她以为,她就是一次性胶水,质量上乘顾客争相购买,但用一次就行了。还有余量?但哪有祝别人天天去医院的愿语呢?用完一次,反正后顾无忧,扔了就是。
陈弥自认为就是被扔掉的一次性胶水,在这段关系中。她以为,她们已经结束了。她们最后的联系就只存在于陈弥偶尔的回忆和妄想里。
"你们来了?"陈弥低着头,尽量让声音上扬。虽然根本就不想见这二人,这只会更显得自己脆弱、不堪一击。此刻上扬的声音是陈弥就给自己的体面,上扬了,仍然是一字一顿显得尤为紧绷。每两个字之间都是凝滞,反失去了本意,暴露出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来。
没有听到回答,面上一热,心里七上八下的。又是自作多情了么,陈弥。
拥挤的教室在这一刻愈发臃肿,课桌和座椅之间陈弥被默然的气氛推搡得愈发狭窄。
两颊悄悄告诉她:
陈弥,我想变成红色可不可以嘛?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最后一下。她们一定会立马走,只要你不尴尬,这件事就没有发生!
好吧,那我再坚持一下下啦~两颊竭尽全力,缓缓地把薄红压下。
薄红渐下,似有似无时,一左一右的两个人也有了动静。